凡煙小說

第179章

關燈
第179章

陸家站隊站得實在是太快了些, 被景王拖下水的速度就更快了些,以至於現下儼然成了中都城內最大的笑話。

但無論如何,陸家現下既然已經在世人眼中淪為了景王一黨, 景王現下謀反,就定然是逃脫不得的。

“公子,陛下已經派人將陸府包圍住了。”

春珰快步走進院子中, 對樹下負手而立的沈瑞急聲道。

“抓人了嗎?”

“還沒有, 但門房傳來消息,說是府門外現下也有人在盯著, 只怕……”

沈瑞轉過身來,面上瞧不出來什麽情緒,只是淡淡道:“怕什麽?”

“時候差不多了, 派人去知會楚家做好準備, 一會兒若是有宮中來的人, 便直接領進來便是。”

春珰穩了穩心神, 應承下來。她心中雖不清楚沈瑞的盤算究竟是什麽,但也覺出了此事不小, 只盼著事情不要到覆水難收的境地。

否則,她還沒發下來的月錢就算是徹底打水漂了。

*

楚老夫人而今已經不管事了,比起看賬冊,反倒是對佛經更感興趣些, 只是不知道這興趣之中多少是真心,多少是因著愧對。

葉梅蕓請過安後, 便轉身要走, 卻忽而聽到身後傳來緩慢又疲憊的聲音:“泓兒他……”

葉梅蕓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應下:“母親放心,二爺現下在院子中, 雖不好出門,但吃穿不缺。”

頓了頓,才好似保證似的說道:“此生都不會缺了他吃穿的。”

楚老夫人緩緩嘆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我這一生為著楚家奔波,將楚家從覆滅之中一手拉扯出來,而今更是將生意做遍了中都乃至汴朝,也算不愧對了。”

“即便是有朝一日到了下面,我對楚家上下也都能有個交代。餘下的,便交給你們這些小輩自己折騰去吧……”

葉梅蕓的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聞言只是垂了垂眼,低聲道:“母親好好休息吧,這些時日中都內頗不平靜,兒媳便不來請安了。”

說罷,不願在多聽一句,便擡腳離開了楚老夫人的院子。

彼時嫁到楚家的時候,她心中對這位楚老夫人也是滿懷敬佩,能將楚家從式微之間扶持到現下中都內無人敢欺的地步,她功不可沒。

只可惜,她是一位好的當家人、一個說出去無人不稱讚一句“響當當”的巨賈,卻沒能教導出個好兒子來。

而今年歲大了,更是越發昏聵,早已經沒了當初欽點管湘君做當家人的魄力。

留在這佛堂之中,不去多問外面的事情,對她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小丫鬟從外面跑進來,有些急促道:“二夫人,夫人在廳堂內等您。”

她壓下心中那些莫名的情緒,知曉管湘君此刻找她過去,定然是沈家那邊傳來了消息。

若是能夠渡過這一關,楚家日後便再也不是身份低微的商賈了……

單是這一點,就值得她散盡家財拼上一拼。

*

沈瑞沒有料錯,消息才送到楚家沒有多久,明帝派來的馬車就停在了沈府門外。

“公公沒聽錯?只叫我一個人去?若是陛下需要,整個沈府的人收拾收拾一並進宮也不是不成的。”

春和笑容有些僵硬,剛被熱情迎進來的時候還琢磨著今日的差事好做,誰能料想到,從見了這小祖宗的面就被扯著好一通陰陽怪氣。

偏這小祖宗每一句都要強調一番自己忠君愛國,叫他都沒法子制止。

休說他現下還想不明白陛下一醒過來就召沈瑞進宮究竟是什麽意思,就是知曉了,只要沈家一日不人死家亡,眼前這位就招惹不得。

所以無論好賴話,春和都得湊合著聽著。

他笑得一臉為難:“沈公子這是說得哪裏的話,陛下只是想起沈公子,命老奴接公子進宮去,哪裏用得到這般大費周章。”

沈瑞沒接他的臺階,只是在春和面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的時候,才輕嗤一聲:“最好不過。”

春和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趕忙跟在沈瑞身後,甭管如何了,只有將這小祖宗接進宮中才算作是正事。

*

明帝病重早就已經不是可以隱藏的秘密了,是以即便現下世家之中頗不穩當,春和也還是引著沈瑞一路進了大殿之中。

大約是因著要靜養,所以大殿之中很是昏暗,處處都彌漫著一股子濃郁的湯藥味,聞起來難免有些刺鼻,但沈瑞卻好似渾然不覺般。

春和輕聲道:“陛下,沈公子來了。”

明帝疲憊地睜開眼看著合手請安的沈瑞,面色上有些覆雜,但最終還是緩緩道:“來了。”

沈瑞彎了彎眼睛:“陛下邀約,豈敢不來?”

明帝無奈搖頭:“你啊,還是半點虧都不肯吃。”繼而又轉身對著春和道:“叫人都下去吧。”

春和面上有些遲疑,但還是奉命將大殿之中伺候的太監侍女都一並領了下去。

等到大殿之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明帝才意有所指地問道:“你可知今日,朕叫你來是有何事?”

沈瑞懶得陪他周旋,幹脆撿了個床榻邊擺著的圓凳做坐下,語調有些散漫:“招安?拉攏?借刀殺人?無非這三種,就看陛下想做到哪一步就是了。”

“削弱景王、打壓世家原本就是陛下始終籌謀著的,只不過一直沒能挑揀出把好用的利刃罷了。而今景王扯著陸家一並下水,應當是將枕頭送到陛下手中,可陛下卻始終懸而未決,想來顧忌的無非就是倘若這次借了沈家的勢,日後定然要致使尾大不掉。”

明帝看著他的臉,眼神竟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半晌才有些無力地緩緩開口:“是朕錯看了你,想不到這世家嫡子之中,謀算最深的竟然是你。”

“雖無讀書科考之才,卻深得陰謀算斷。”

沈瑞聞言皺了皺眉,顯出些不滿來:“都這會兒了,還要玩一貶一揚的把戲?說不定陛下多誇讚臣幾句,臣就當真能做出什麽保證來。”

明帝聽著他這明顯無禮的話也並未動怒,只是失笑著搖了搖頭:“你並非庸才,心中自有謀算,又豈會因著朕一句話而錯了論斷?”

沈瑞直了直身子難得正色道:“可是陛下有一句話說錯了。”

“什麽?”

“臣這些謀算沒有半個字是陰謀論斷,臣所行之事,俱是陽謀。”

大殿空曠,稍一大聲,就好像能生起回音一般。巨大的銅制九龍香爐之中燃著的是太醫院新調配出來的安神香,可哪怕是此刻濃郁至極,也實在叫人難以安定。

“難不成陛下當真以為這世上沒有了景王、沒有了幾大世家,便可成全了什麽太平盛世不成?”

“說到底,陛下並不信任太子,覺著他只可做一庸碌的守成之君,因而便想謀算一個四平八穩的景象傳到他手中,可此事當真是三五年便可行的嗎?休說臣滿心盤算,陛下又準備了多久?”

明帝半晌才開口道:“你說得對,朕彼時尚在潛邸,若非長姐下嫁得了沈家的助益,朕在眾多兄弟之中未必便是最出眾的那一個。可也正是那一次讓朕看清楚了世家究竟手握著多少權柄,甚至連天子之位都可左右。”

“汴朝自建朝以來,世家便久久興盛,便是沒有今日之事,也早形成了尾大不掉之勢。待朕百年之後,太子年幼,權勢定然會被架空,朕決不允許。”

沈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而今這朝堂之上,原主早已經將沈家子弟壓得死死的,楚家又多從商不從政,白家老爺子懂得收斂,只怕最叫明帝夜裏難以安眠的便是陸家了。

此次陸家之事來的蹊蹺,即便有景王從中攪混水,也未免太急促了些。

到底是帝王,藏在暗處的手段不知幾何。

只是大約沒想到景王反得這般快,這才將皇權架在了火上炙烤。

“可即便陛下將朝中與世家相關的朝臣盡數屠戮殆盡,就能保證不會有新的世家起來嗎?世家雖多年把持科考入仕,但汴朝而今的興盛,就盡數是寒門鑄造的不成?”

明帝默了默聲,他心中自然清楚朝中官員即便各有陣營歸屬,卻也不能說不是好官。

世家為保百年興盛,慣來是會教導子弟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出了個沈瑞,便使得人瞧見了就叫小霸王、小祖宗。他不過是愛玩、好奢逸,與那些個官宦家中將養出來的差得還遠呢。

沈瑞也不等他在心中盡數想明白,便直言道:“便是陛下真的對世家忍耐不能,現下一並發作也終究是引火燒身,得不到什麽好下場。”

他這話明帝自然清楚,若非如此,明帝也就不需要盤算這麽多年了。

半晌,明帝忽而笑了一聲,好似想了個通透般:“說罷,讓朕聽聽你的陽謀又是如何?”

奈何沈瑞是個不大聽話的,聞言只覺著疲倦:“陛下猜猜景王給了多少時間讓陛下在此聽臣講故事?”

“只一句,臣的商船此刻百年停在渡口,可運貨、運糧,自然也可運兵,至於寒門……”

他輕笑了聲:“陛下若是肯交由臣去辦,今日之後,百事俱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