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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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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你們可曾聽說了, 東城有一處學館,專是負責給今年要科舉的學子教習功課的。”

一個披著錦袍的官宦子弟端著半盞酒湊近了眾人小聲說道,他衣袍被扯散了大半, 身側還有兩個姿態妖嬈的妓子貼在他身上,這個餵葡萄,那個餵糕餅, 好不風流。

圍著他坐的, 家中也大都是中都內有頭臉的,素日裏便是湊在一處尋歡作樂, 喝酒狎妓,半點正事都不做。

“這都要開考了,他們現下去學?真就書呆子?”

周遭頓時爆出一陣大笑, 左右那些個出身卑微的書呆子就算讀一輩子書, 也比不過他們家中父親在朝為官, 所以素來是瞧不上那些人的。

最先說話的那個頓時恨鐵不成鋼道:“你傻啊, 誰還不知道現下讀書定然是來不及,你猜那學館而今為何那麽多人都趨……趨之若鳥的?”

他撐著腦袋想了半天, 才算把腦子裏那個連不成詞的四個字給拼出來,頓時面色上好不得意。

好在他身邊的這些個,堪稱廢物開會,都是一個賽一個的蠢笨, 壓根沒人能糾正他。

只管著聽到了熱鬧,當即便湊了過來, 等著聽他還知道什麽不為人知的內幕。也不是真就想要知道點什麽, 但是這種知道旁人不知曉的樂趣卻著實是他們無從拒絕的。

最先說話那個眼見著眾人都圍了上來, 眾星拱月似的將他圍在中間,就連周遭那幾個餵酒的妓子都貼了上來, 心中極為受用。

一時之間也是顧不上什麽要保密,更是將心中原本要將妓子趕走再說的想法完全拋在了腦後。

他猛灌了一壺酒,神秘兮兮地看著眾人,將胃口吊足了才小聲道:“我可是聽聞那裏面賣的都是科考的答案。”

眾人哄地一聲散開了,面上俱是沒趣。

說話的見沒達到效果,頓時好不高興:“你們不信?你可知這消息值多少銀兩?”

有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可消停些吧,你可知道我朝都多少年沒有科考舞弊的案子了?那些個世家的,光靠著家中蔭蔽便可入朝,自然用不得來買。你指望那些答案賣給誰?”

最需要科考來入仕的實則是那些窮苦之人,但偏偏每年科舉出來,名次大都被世家旁系包攬。

“你們怎麽還不信?今年可是不一樣,我父親說了,今年幾大世家都不打算要家中子弟參加科舉,你猜猜這多出來的名次一個能賣到多少錢?”

見他這般篤定,周遭的人倒也逐漸遲疑起來。

“可即便你說的是真的,但又同我們有什麽關系。”

最先說話的那個“哎呦”了一聲,直呼祖宗:“你是不是傻,我們這些人每次回家都要被父兄責罵,可倘若我們也能博得一個好功名,日後再伸手朝家裏要銀子,還不是輕輕松松?”

周遭的人都被他說的有些意動,就連原本醉醺醺的也都瞪大了眼睛:“李兄所言極是啊,只是不知道這一份要多少……”

他搓了搓手指示意著問道,他身邊的妓子也不動聲色地探了耳朵過去聽著。

李公子比劃了個數額,周圍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這……這未免價高。”

李公子瞪了他一眼:“等你考上了功名,這些錢不過是小數目。”

周圍的人細想了想,覺著他說的也是有理,紛紛點了點頭。只有一人還在猶豫:“那能否我們湊錢,共買一份答案?”

“說你蠢,你還真就上趕著應這聲名,那文章就算給了你題目,你可會寫?乖乖拿錢到人家那學館裏去,人家自然會處處給你安排妥當。”

李公子一咬牙,又威脅道:“若是嫌貴不肯拿錢便也罷了,本公子自己去了便是,不過這樣的好機會可不是每次都有,心中可要想明白了。”

原本還心存疑慮的幾個人生怕自己被甩下,連忙拍著胸脯表示“同生死共富貴”。

此事便也算是定下了,只有身側的幾個妓子互相對了對目光,酒水餵得更殷勤了些。

——

“公子,近日中都內好似有風聲,不少官宦紈絝子弟都去了東城新開的學館。”

沈瑞修剪花枝的手略頓了頓,面上卻瞧不出什麽心思來:“叫人去查過了嗎?”

春珰聞言道:“已經叫人去查過了,只說是一處暗娼館,瞧著是做學館的模樣,實則進去三兩句便將人引入屋子中,大行茍且之事。”

“嗯,叫人盯著吧,有動靜再來報。”

景王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

沈瑞看著眼前逐漸修出廓形的枝木目光幽深,而今世家便如同這枝木一般,若是及早修剪,只消框在一個地界之內,便仍舊可以存活。

可倘若非要長至蔓延整個院子,那便就只剩下除去根系,腐爛而亡了。

沈瑞原就不是這裏的人,也從不將目光放在世家皇權之爭中,他知曉這二者最後終究都會淪亡,而世家定然要先一步覆滅。

但他也沒大義到要拿著自己的命數去給旁人鋪路,沒人不愛金石的。

所以即便現下刀柄是我在景王一流手中,也要擺好了姿勢,叫他一刀切下來。

陸思衡的謀算即便實在有效,但卻太過於將世家懸於皇權之上。

明帝早已經不是當年潛邸之時,彼時只要能爬上去,無所謂究竟依傍著什麽樣的力量。

而今卻早已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時候,君心難測,想要威脅明帝,只怕日後自己總是要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世家想要繼續存活下去,要退,卻也不能退到毫無還手之力的地步。

這世上從來沒有那麽多身不由己,擔心敵盛我弱,那邊一並弱下去便是了。

沈瑞收了剪子,轉身坐回到藤椅之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扶手之上。

景王可當真是個好人,出現一次,便可解他兩件難事。

——烏州——

“先生們今日領了殿下準備的盤纏,一路往中都去定然是能高中的,日後雖然不是殿下幕僚,但心中也請感懷著殿下的恩情。”

一眾文人對視一眼,合手應道:“這是自然,殿下對我能有知遇之恩,此去中都,無論結果如何,我等都是一心為著殿下的。”

於三娘笑道:“有先生們這句話,妾身也算是心安了。”

她從袖子中掏出一個荷包遞過去:“這是殿下傳信回來的,他在中都東城建了處學館,先生們可在那裏落腳。”

“銀錢不充沛者可以教書賺些束脩,若是不教書只管住著也是無妨,先生們彼此有個照應也是好的。”

文人們心中一喜,他們現下出發已經有些晚了,原本還憂心住店一事,現下竟也盡數解決了,頓時高興道:“還請於娘子幫我等多謝殿下,日後殿下若有需要,我等定然竭盡全力。”

於三娘彎了彎唇角,擺手道:“諸位言重,殿下此舉也是為著惜才,希望諸位都能高中,一展宏圖抱負。”

眼見著那些文人坐上船離開了,於三娘才算是長出了一口氣,她眼含笑意立在渡口,就這麽看著他們一點點走上一條沒有轉圜的路徑。

半晌才轉身輕聲道:“給殿下傳信吧,事情都已經辦妥了,這些文人們不日便可到中都,定然不會耽擱殿下大事。”

她身旁的女侍還沒來得及開口應下,便見著不遠處跑來了於鳶院子裏的侍女,神色急切慌張。

於三娘看了看周遭的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等到那侍女離得近了,便出言訓斥道:“在外面這般行事不端,規矩是怎麽學的?”

那侍女被嚇得渾身一抖,但還是強撐著道:“小姐……小姐她不好了……”

於三娘身形一歪,好在有女侍扶住了她:“夫人……”

卻被於三娘擡手阻止了,只緊盯著那侍女的眼睛狠聲問:“你說鳶兒怎麽了?”

那侍女剛要說話,卻又被打斷。

“不……不要說了,我親自回去看看……”

說罷,便甩開了身旁女侍的手,自己往馬車那邊走,可身形搖晃卻昭顯著她心中遠沒有展現在外的那般平靜。

馬車到了於府門前停下,府門處早已經有了不少仆役等在那裏,面色悲戚慌張,於三娘心便好似被一根絲線懸著般拎在嗓子眼般。

“不必多說,我親自去看看……”

守在門口的老嬤嬤見狀連忙迎了上去,輕聲勸慰道:“娘子,不要太過傷神……於氏還需要您來撐著……”

於三娘幾乎是扶著墻走進於鳶的院子,方一走進去,便瞧見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便被始終鎖著的房門終於被打開了,難得洩了些天光進去。

門口處圍著於鳶院子裏的婆子丫鬟,個個低垂著頭不敢說話。

她一步步走進去,直到看著床榻上脖子被勒得青紫、早沒了生氣的於鳶。

於三娘有些惶然地看著,早已經才想到的結果真的展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剩下的竟然只有石頭落地的感覺。

身後有婆子過來,遞上了一封信道:“這是小姐給娘子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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