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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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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這話一出, 原本還不少顧慮的掌櫃們頓時眼睛便亮了,若是能夠將貨運一事給解決了,那倒當真是省去了一個大麻煩。

畢竟貨運一事, 聽起來輕巧,可真落到實地上便是說不清的繁瑣,且先不說雇工要多少銀錢, 單是人生地不熟的, 想要找到合心意的一大批勞工就不太容易。

這過程中又不知道要牽扯上多少瑣碎的事情,吃飯、用度, 就連嘴牢不牢靠都要多尋思一番,更要提防是不是其他家商戶派來使壞的,否則一個火種便可以講所有的銀錢辛苦付之一炬。

倘若丁老三能夠將貨運一事給解決了, 便不知道要省下多少麻煩。

於是有心急的掌櫃連忙出言問道:“你說能夠將貨運解決, 你有什麽好法子?”

這件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便是他現下將事情吹得神乎其神, 真等到了那天,還不照樣是要被拆穿。

是以丁老三將手攏在身前, 語調頗為誠懇道:“那些農戶們等到收了糧食便能清閑不少時日,叫他們親自將糧食送來渡口也並非什麽難事,但這一切的前提都要是諸位老板們給出的價格要高於那些商戶們收購的價格。”

“丁掌櫃幾次提起商戶收購,想來對這價格也是不滿, 不知這價格……”

丁老三沒說話,只是將手從袖子裏伸出來, 比劃出了個數額, 眾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江東的糧食比中都的便宜並不是什麽異聞, 畢竟盛產的地界內流通中不必搭上諸多的貨運的成本,但即便如此, 商戶們收購的價格也堪比白撿了。

不知是誰嘟囔了句:“這個價格都不如自己留著吃了。”

話雖這麽說,但其實眾人心中都清楚,過起日子的時候,誰家也不是一年到頭光吃米飯的。

而商戶們這般沒有忌憚也正是因著這個緣由,左右那些外地來的大商戶想要買糧食也是要找糧鋪們買入的,這些農戶們若是不賣給糧鋪,便將糧食徹底砸在了手中,要麽自己吃了,要麽幹等著腐敗。

管湘君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半晌才輕聲道:“現下糧鋪的價格普遍要比收購價高出六成,我折中後再做個添頭,三成半,但需要他們自己將糧食運倒江東城內。”

丁老三攏在袖子中的手狠狠攥緊又松開,這個價格已經比他預想中的好出太多了,畢竟糧鋪收購回去挑選分類其實也是有成本在的,所以外地來的身故為了省力求穩,即便價格高一些,也願意直接買糧鋪中的。

是以,即便自己是低價又能承擔貨運,但在他的預想中,這主位上的夫人能給出高兩成的價格便已經是不錯了。

三成半,夠那些農戶下半年舒服許多了。

思及此處,丁老三沒有再猶豫,斬釘截鐵道:“成交。”

管湘君帶來的這些掌櫃們心中自然是信服她的,畢竟外人雖然不知道,但他們可是看見真金白銀源源不斷流入楚家的。但即便如此,此次的生意做得也未免太倉促了些,只怕不穩當。

“你自己便能做主?”

有人不服氣,挑著刺兒似的問向丁老三,他以為自己掩藏在人群中,丁老三便不能知曉是誰開的口,卻不想後者直直地向他看過來:“能做主的並不是我,而是諸位願意付出的錢。”

他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道:“這世上許多人,連飯都快要吃不起了,哪裏還有心思用自己的命來同旁人玩心眼子呢?”

一通話叫屋子中的眾人沒了話,他們都是商戶,日子並不比農戶們好過。

管湘君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見他們沒有什麽意見便拍板決定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簽訂契書,與你我也都算是個牽扯。”

話一落下,身旁的賬房先生便立刻攤開紙筆,將方才談話中定下的條款都一一寫在了契書上,等著雙方按下手印便是將來送到官府面前也是有分辨的。

待到丁老三簽了契書出門的時候,方才故作不在意的諸位掌櫃才算不再掩飾自己心中的興奮,反反覆覆地同管湘君強調著:“這個價格,我們定然會大賺一筆。”

管湘君已經摘了鬥笠,見他們這般高興也輕笑著頷首道:“也算不虛此行了。”

翌日一早,管湘君的腳剛一踏出客棧門口,便被門外守著的一群人給嚇了一跳,她有些不確定地看著為首的人問道:“不知史掌櫃這般是何用意?”

史掌櫃在心中啐了一口,面上卻還要笑呵呵地湊過去道:“嗐,這不是前兩日實在是太忙了些,一時間都沒能騰出功夫來好好招待一下楚老板,今日在商行內準備了宴席,請楚老板過去共同商討一下生意。”

他一邊說還一邊下意識地去看管湘君的反應,直到看見了熟悉的鬥笠紗幔,才悻悻地轉頭去看她身邊的掌櫃,卻正對上不知道多少張冷臉。

他害怕地抖了抖身子,有些勉強地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意。

管湘君輕柔的聲音從鬥笠下傳出來:“史掌櫃說得那般的話,我們昨日可並不曾被冷落過。”

史掌櫃頓時臉色更難看了幾分,畢竟昨日那麽多探子聚在一起湊出的笑話可是滿江東都瞧見了,他定然是知曉的,只是沒想到他自己沒提,管湘君卻先行提了出來。

“定然是誤會,誤會……”

他有些局促地解釋著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借口,好在管湘君也並非要同他在這件事情上掰扯開,因而只是輕笑了一聲便道:“史掌櫃不必多解釋,帶路吧。”

史掌櫃見她沒有要多追究,因而心頭一松,可走了片刻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管湘君方才那句“帶路”分明是見他作為下位者來看待的——不是不同他追究,而是覺得他還不夠格。

但他現下偏偏還無法揪住這錯處來發作,就算鬧起來,對方只要輕飄飄地一句“玩笑”,便可讓自己淪為笑柄。

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在心中暗罵,不過是仗著沈家的勢,若換做從前,可不見有這樣的風光。

等他當上了家主,首要的事情便是要給管湘君些顏色瞧瞧!

商行內的宴會幾家都有人出席,雖然昨日的探子鬧出了不少的笑話,但打探來的消息總不能白白浪費了,因而眾人的茶尚且還沒喝上幾口,便有人試探著問管湘君去看糧食的意圖。

管湘君還沒等說話,她身後跟著的掌櫃先行嗤笑一聲嘲諷道:“諸位倒是消息靈通。”

臉皮厚的只裝作沒聽到,臉皮薄的,便赤紅著一張臉,支支吾吾地不想承認那些丟臉的探子便是出自於自己之手。

等到事情發酵了些,管湘君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道:“畢竟我們是從中都來的,許多消息都不如各位靈通,做生意也是要靠金銀堆砌著,我們總不能同諸位做瞎眼生意不是?”

“雖說百姓們未必用得上什麽玉飾綢緞,但這些東西的價格也不是全然脫離民生的,總還是要了解些,不好叫旁人喊什麽價格,我們便付多少銀子不是?”

她笑盈盈地將提早準備好的借口拿出來,好似全然沒發覺那些人黑掉的臉色。

尤其是周秉均,現下一張臉陰沈地好似要將誰吞吃了一般,早在知道管湘君要到江東之前,他就已經安排了鋪子裏的人準備了兩種價格,現下卻全然被打亂了計劃。

在他心中,那些要靠虛高的價格誆騙來的錢早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管湘君這般做派同從他口袋裏往外掏錢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

周秉均冷笑一聲道:“楚老板倒果然是巧思。”

他這話說得陰陽怪氣的,眾人卻都有幾分樂見其成,他們到底還是顧忌著沈靖雲,面上不敢做的太難看,因而他這般沒顧忌地出頭,簡直是正中眾人下懷。

若是管湘君不在意,他們就當出了口惡氣,若是動怒,牽扯上了沈家,那就正好將周家從競爭的行列踢出去便是了,他們樂得少一個對手。

周秉均話一說出口便看見了周管家對他使的眼色,知曉自己是一時沖動說出了話,但心中卻又有些隱秘地不暢快。

明明他才是家主,才是周家現下的掌權人,卻處處都要受到周管家的牽制,不知道的,還當真是要分辨不出主仆了。

以他來看,周管家分明就是已經把自己當做了周家真正的掌權人,而自己不過空有一個虛名而已。

周秉均越想心中怒火越盛,故意梗著脖子同周管家作對,不肯同管湘君賠不是。

誰知管湘君卻好像根本沒有沒有察覺到他的陰陽怪氣般,輕笑道:“這哪裏是我的主意,我不過也是借著周管家的好法子罷了。”

周管家聞言皺起眉,沈聲道:“楚老板說話謹慎些,我同楚老板可並不相熟。”

“周管家慌些什麽?”管湘君偏了偏頭,即便隔著一層紗幔,也照樣能讓人瞧出她是在看著周管家的。

她語調中笑意更甚,故意含糊著措辭道:“我不過是聽聞周管家早些年做生意時也用過類似的法子,才照貓畫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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