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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發縷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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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發縷人(5)

洛知謙觀察著兩人的神色,溫和詢問。

聽完,兩人的笑意明顯僵在了臉上。

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了。

任端估摸著也有三十多歲了,臉上淡淡的皺紋此刻因表情變得深了些。

他不敢再看洛知謙,而是和妻子對視交流了好一會兒。

洛知謙也不敢唐突,只能靜靜地等著。

良久,任端似乎是下定決心,眼神裏帶著不確定和不自信問:“我要是說了,你們能保證抓到那妖怪嗎?”

他和妻子都投來一股強烈的乞求的目光,洛知謙被看得發麻。

“嗯嗯,會的!我們來此就是為了斬殺那妖。”他極力保證,想讓他們放心。

雖然自己能力不太行,但有阿漣和師兄在,肯定沒問題,洛知謙這麽認為。

兩人聽完又竊竊私語了小會兒。

“說吧。”絮堯看他們的表情已經看夠了,冷聲催促道。

任端握住妻子的手,糾結半天終於開口:“二位可能已經知曉了,我們任族奇怪的傳統——用女子的頭發來決定丈夫在族中的地位。”

“這項規定已經流傳了幾百年,我們世代遵守,未曾變更。”

話到此,他捋了捋妻子的鬢發,臉上升起一絲心疼和焦慮。

“可即便如此,女子在族裏依然是男人的附屬品,不得出戶,不得理發,終溫且惠,淑慎其身。”

“大約是半年前,村裏陸續有了怪事。”

“在半夜,女子頭發經常無故變長,只要一晚便有生長一年的效果。”

“受益的男人們當然很高興,這也使族長的地位競爭越來越激烈。”

“我們都以為這是神的恩賜。”

“可是沒過多久……那些長了不屬於自己頭發的女子,同樣是一夜之間,竟忽然發墮成禿。”

“女子禿發?!”洛知謙擡手倒茶的動作一滯。

任端點點頭,接著道:“有些女子禁不住這樣的打擊,落發後就紛紛自盡了。”

“還有些女子,在頭發剛長出來的時候,心底不接受來路不明的頭發,早早剪了去,也就沒受到影響。”

“原本大家對於這頭發還沒多上心,可後來,有變化的不再是女子,族民們又都恐慌起來……”

絮堯擡眼,等著他接下來關鍵的話。

“那段時間,男子竟也開始長長發,還比女人都要長。

“用各種方法都剪不斷,為了不影響做事,只能同女子一樣開始盤發。”

“男子頭上束著女式發髻,滑天下之大稽。”

“後來清江邊別的族知曉了,都來嘲笑我們,村子裏來的人多了,就慢慢有人說見到了個長發怪物。”

“說那妖怪長發覆蓋全身,光著腳,頭發就是她的武器,好多村民就是被她活活纏死。”

“其實,村裏已經來了好幾次修仙的道長了,都拿那妖怪沒轍。”

“那些會法術的道士一走,那妖怪出沒就更頻繁,村裏已經枉死好多人了。”

任端說著,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

“你們可一定要幫幫我們啊,你們是我們最後的期望了,天青派的名號我們都是知道,你們一定有辦法的吧!”

“嗯,我們一定會盡力的!”洛知謙再次答應。

出了任端家後。

洛知謙長籲一口氣,放松下來。

被絮堯瞧見了:“怎麽了?”

“突然感覺到了壓力,村民們受苦了,我們必須要抓到千發縷人,任務好艱巨,我要更加勤奮修煉,不給大家添麻煩。”

絮堯歪歪頭,一雙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

只要她想,抓來那妖並不用費功夫,可如果進展這麽快,又恐怕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可若能早些殺了千發縷人,就能給洛知謙提供靈力,神息覺醒又能更快一步。

如何是好呢?

她沒理他的話,心裏只想著該如何拿主意。

這些凡人的事,她可一點也不關心。

兩人各有心思地繼續在村子裏走著,去往別家。

賀蘭瑜和雲翩這邊。

雲翩和他穿梭在一排排房屋後。

她滿腦子都是昨夜。

只要一想到,烈舟說的辦法可能行得通,晚上就連覺也睡不好了,腦子裏心裏想的全是靈魄,心情又緊張又興奮。

她現在太過反常,平日裏雖然活潑了些,卻也沒今日這般激動。

她一跳一跳地跟著他,輕盈有力,橘色發帶隨著她的動作在空中舞動,相映成趣,歡快又輕松。

賀蘭瑜見她這樣,抓妖的心情心情都變好了起來。

撞了撞她的肩膀,諂笑道:“翩翩大小姐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啊,這麽開心?”

原本以為她會興沖沖地分析,可誰曾想,他剛一說完,她馬上垮下臉來,剛剛的青澀歡笑蕩然無存,表情木訥。

然後她道:“我和雲時誰更厲害?”

這句話猝不及防地響在耳畔,賀蘭瑜只遲疑了半晌就馬上道:“你厲害,當然是你厲害了。”

他們兄妹倆的恩怨糾葛從他入天青派就開始,這麽多年他一直看在眼裏,爛在心裏。

是萬萬不能說雲翩比雲時差的。

是萬萬不可把兩人做比較的。

他像以前無數次地回答她,可這次,她卻沒有像以前一樣得意和滿足。

雲翩表情沒有松動,眼眶又紅了。

他一時慌了神:“怎麽了翩翩?怎麽哭了?”

賀蘭瑜摸上她的眼角,眉心皺得厲害,一瞬間身體緊繃起來。

她不待見雲時,對他反而更像對兄長一樣。

十多年的朝夕相處,他也已經拿她當自己的親妹妹,她再怎麽任性都沒打過罵過,而她的性子也是驕橫,加上有兩個哥哥照顧,沒受過一次委屈,從小就沒怎麽掉過眼淚。

沒有什麽事會難倒她,就算難倒了她,也不會難倒賀蘭瑜和雲時。

除了……

賀蘭瑜有點猜想到了。

“如果我飛升成神,可以有靈魄嗎?”

“是不是和靈魄有關?”

兩道聲音一同響起。

她眼角的淚滑落在他的指尖。

而他聽到她的問題,心猛然被刺痛一下。

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的沈默讓她心底更沒底,愈發害怕連這個可能都沒有。

她喉間微哽,不死心地再問一次:“有沒有?”

賀蘭瑜垂下手,他正色瀟灑的臉龐突然變得恍惚起來,眼神游移,覆雜難懂。

雲翩自己擦了眼淚,執著最後的希望,故作平靜,可聲音已經帶著顫抖:“哥哥,到底行不行?”

她雖是愛撒嬌,可平日裏因為禮儀還是叫他師兄,而她一叫哥哥,那就真是拋去一切只關乎感情了。

感情之事,感情對待。

他聞聲再度望向她。

他要怎麽告訴她,這其中不是你一把劍,我一把劍那麽簡單。

他要怎麽告訴她,她所想要的永遠不會實現。

他要怎麽告訴她,未來已經註定。

她一雙大眼裏噙著淚,不肯落下,鼻尖通紅,倔強又固執。

“哥哥是不是也和爺爺一樣,更喜歡雲時,不喜歡翩翩!”她大聲吼道。

賀蘭瑜面色驟然一凜,急道:“怎麽會!你說什麽呢,我待你們是一樣的!”

“那哥哥就回答我,行,還是不行?”她只要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已經無法再逃避這個問題,更不忍她現在這般模樣,無數個念頭在心底閃過。

半晌,他已經潰不成軍,終於輕聲哄騙她:“理論上是可以的……”

果然!

真的有希望!

賀蘭瑜說行,那就是行!

雲翩心怦怦直跳,興奮從腳底竄到頭頂:“啊啊啊!真的嗎真的嗎!哥哥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海中游航的船兒終於有了方向,她激動得又哭又笑,緊緊抱著賀蘭瑜的腰。

“我可以有靈魄了!我可以有靈魄了!”她眼中光芒回來了,感激又期待地高呼。

他看著她高興的模樣,瞳孔微縮,少年原有的氣宇軒昂此刻克制歸為平靜,面對她,他不再有平日的爽朗和真摯。

他要藏起他知曉的無奈和註定,把這一切化成詭譎的平靜。

入夜了。

一行人回到任宅,交換著白天收集到的信息。

濃濃月色下,一片安靜。

眾人的消息都大差不差,沒有格外特別的。

院中,陳舊的秋千突然發出咯吱咯吱聲響,傳到屋內。

空曠寂靜的夜裏這聲音格外破壞和諧。

“外面有人。”洛知謙壓低聲音道。

賀蘭瑜警覺,按住想要起身的雲翩,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往外看。

秋千上的身形單薄如蟬翼,可頭頂高聳的發髻一秒讓他識破。

那是任平生的妻子,族長夫人,任藏月。

他們放下心來,當即決定過去。

秋千已經泛黃,繩索也幹燥粗糙,摩擦聲越走近越清晰。

任藏月披著披風,整個人看起來瘦小幹癟,好像被風一吹就會倒下。

她坐在秋千上,面容安靜,手握著一把木質梳子正梳著垂髫的發。

那梳子梳齒均勻,在月下泛著銀光。

絮堯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神色。

“任夫人好。”賀蘭瑜向她打招呼。

“你們好。”她見著眾人,臉上露出一個禮貌客氣的微笑。

想低低頭,可頭頂的盤發過於笨重,只能小幅度地低下。

“聽族長說,您好像身體不大好,在外面要小心著涼。”賀蘭瑜關心道。

“謝謝公子好意,諸位都是天青派的門生吧。”她也溫婉回應。

“是,我們聽聞村裏有妖...”

眾人都在搭話。

除了絮堯。

祭百在靈飾中和絮堯對話。

“主人,要不要我去動手?”

絮堯:“嗯。”

祭百:這頭頂著真不重嗎?

絮堯:難怪那些男人們長了頭發才要請人抓妖,他們受不了的罪,卻讓女子承受一生。

祭百:這發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這些人居然都還沒想過是這個族自己的問題,還擱這求救呢,真有臉的。

絮堯:這不就是人類嗎?什麽錯都是妖族魔族的錯,人類最是高潔了。

祭百:主人,我突然覺得要收拾的是人類而不是妖了。

絮堯:不可沖動。

這妖要是有本事,立刻斬殺,不要留後患,要是沒本事,那就放任別管了,留給洛知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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