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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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約在了一家酒樓, 邵祁如約而至。

對方隱約猜到了他的身份, 對他十分客氣,邵祁出手闊綽, 一看就是懂規矩的。對方笑得見牙不見眼:“邵大人, 您說的這人, 小人的確見過。”

邵祁精神一振:“請說。”

“如今想進淮海衛的人不少,此人一進來小人便註意到了, 練了縮骨功還能活到今日, 是個下墓摸金的好苗子,可惜他不識擡舉,拒絕了。”那人嘿嘿一笑, “不過這小子油滑,被他給跑了。”

“跑了?”

“大人放心, 他就算跑了, 也在這淮海衛之中,您要想抓他易如反掌。”

邵祁這才稍稍放心, 只要人沒有逃到海上去, 在這陸地上, 他是決計能把人給抓回來的。只是他卻沒有表露半分,只是淡淡道:“若是這般輕易,你們怎麽還沒有將人抓住?”

那人為難一笑:“小人雖然在這地方有幾分面子, 但這淮海衛中有三人,小人也是不敢得罪的,他們名下的地方, 小人就更不敢打擾了。”

“哦?”

“這其一就是傅將軍,其二是一個燕京來的小娘子,雖是行商,但據說其姐是當今皇後,再加上有傅將軍罩著,若是商場較量還好,但凡小人敢使些什麽招數,傅將軍能把小人扔淮海裏餵鯊魚。”

邵祁眉頭微皺,他能找傅靈均幫忙,但若是最後查到了傅靈均頭上,對方照樣不會給他面子,還有那皇後的妹妹,他是知道陛下有多看重皇後的,他若是惹了對方,也不知是何結果。這麽一想,他不由得問道:“那第三個人是誰?”

“第三人是當時淮海上的大海盜古爺,他縱使金盆洗手,小人也不敢惹他,他名下的場子小人更是不敢去碰。”

對方說的明白,這三人哪個都不好惹。可邵祁沒有辦法,到了這地步,無論如何都該查下去,他謝過了人之後便走出去。

他的下屬圍了上來:“大人,該如何做?”

邵祁沈吟片刻,他覺得以傅靈均的謹慎,應該不會收留不明不白的人,所以他將目標放在了賀菀娘和古爺身上,決定從最簡單的賀菀娘開始著手。

賀菀娘雖然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但行事十分妥帖,邵祁查了她周邊的人,確認沒有問題,就將目光投向了她開的慈善堂。

因著是做善事,所以裏頭都是些孤兒寡母和一些身有殘疾之人,也沒人會將目光放到這邊。赤山會縮骨功,裝個小孩子躲在這種地方還是很容易的。

邵祁擔心人會跑掉,所以直接派人圍了慈善堂,他帶人闖進去,將孤兒們都帶出來一個個辨認過去,赤山會縮骨功,所以他的關節處和旁人不一樣,只要一摸就能摸出差別來。

邵祁帶了刀,一群人兇神惡煞的,自然沒人敢惹他們,哆哆嗦嗦地聽了他的命令,一群孤兒猶如待宰的羔羊。

邵祁卻毫不在意,只是查完所有的孤兒,都沒有找到,便是以他的沈穩也不禁流露出一絲急躁。

“大人?”

邵祁將目光掃向瑟瑟發抖的其他人,咬著牙道:“查!所有人都查!”

一時之間,整個慈善堂哭聲震天。

正在這時,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闖了進來:“你們在做什麽!”

邵祁凝神看去,就看到賀菀娘帶著幾名護衛,站在門口怒視他們。

邵祁拱了拱手:“賀姑娘,在下乃朝廷之人,奉命查探一名犯人,還請您多多見諒。”

賀菀娘氣得渾身發抖,勉力開口道:“大人,您既然要查犯人,小女絕不阻攔,但您這樣未免有些過分,這邊都是女子,您這樣做了,她們日後如何做人?”

邵祁也不想過於得罪她,便問道:“賀姑娘如何打算?”

“小女這有幾個女護衛,是傅將軍為了小女安危送來的,由她們來查探這些女子,您看可好?”

她這樣說了,邵祁也覺得她不會做這種包庇犯人的事情,便答應了。

只是一番查探下來,這些人並沒有問題。

邵祁眉頭皺起,卻往後院走去。

“這是什麽人?”

賀菀娘連忙跟過去,卻見他站在馬棚前,冷著臉用劍指著一團人形。

賀菀娘看過去,卻差點沒被嚇死,那是一個渾身都燒傷的男人,早已是面目全非,一些傷處早已潰爛,散發著惡臭,若非胸膛微微起伏,根本就看不出還是個活人。

邵祁看了一眼賀菀娘,見她驚魂未定,不像是作假。

這時,一人顫顫巍巍走出來:“此人是小人救下來的……”

邵祁掃了他一眼,然後才提著劍慢慢靠近這人,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賀菀娘的聲音:“等等!”

邵祁頓住了步子:“賀姑娘要說什麽?”

賀菀娘鼓足勇氣:“此人是大人要抓的犯人嗎?若是,大人將他如何處置小女都沒有異議,若不是,此人既然進了慈善堂的門,小女就要對他的生命負責任。”

邵祁還未說話,圍在賀菀娘身旁的那些人反倒心有所感,竟都默默地流起淚來。

邵祁卻只覺得麻煩,他蹲下身,一手提著劍,一手去摸此人的關節,忽然聽見身後的下屬趕過來:“大人,有消息了!”

邵祁立刻站起來,朝著那人走去,原來是有人見過赤山在古爺的地盤出現過。

邵祁顧不得其他,向賀菀娘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他離開後,賀菀娘才松了口氣,身子險些軟下來。過了許久她才緩了過來,見那草地上躺著的人事不知的人,她嘆了口氣:“此人也算是命大,你們將他放到床上,請大夫來好好醫治吧。”

“是。”

經此一事,慈善堂的人都十分感激賀菀娘,立刻就有人去叫大夫,又有人張羅著用個擔架將人給擡到房間裏去。

忙亂之中,沒有人註意到那人慢慢地張開了眼睛,蜷在腰間的手動了動,銀光一閃,一柄細小的刀刃又滑入了衣袖之中。

邵祁帶著人悄悄地潛入了古爺名下的酒樓,只是他查探一通也沒有發現赤山的身影,而就在他準備離開之時,卻突然發現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

邵祁眉頭一皺,幾乎沒有多想就跟上了對方。

對方雖然很謹慎,卻沒有發現邵祁。對方到了一間廂房外面,卻沒有立即進去,反倒是四處看了一圈,才閃身進入,而正是他這種小心謹慎的模樣,讓邵祁產生了好奇。

邵祁跟蹤的那人是燕王的奶兄弟李善,他一直在幫燕王打理產業。此時正是年底最忙的時候,按理他應該在燕京的,卻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會在淮海衛,還易容化妝、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這樣一個黑道雲集的酒樓之中。

暗衛的疑心是很重的,尤其是邵祁。所以他直接飛身上了屋頂,掀開了半塊瓦片,側耳傾聽著房裏的對話。

然而聽著聽著,邵祁的臉色就有些不對了。

他本以為李善是要走私一些東西,這也無可厚非。淮海之上原本有許多海盜,當初傅靈均殺了一批卻也拉攏了一批,而對方上了岸,雖說不再幹殺人劫貨的勾當,卻也沒有忘了自己老本行,走私這一塊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傅靈均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去了,但邵祁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是走私兵器。

朝廷關於鐵器的管理十分嚴格,李善想要大批量的兵器,除了走私別無他法。

可他,不,準確來說是燕王,他要兵器是做什麽呢?

邵祁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他心如擂鼓,一時之間整個腦子都亂了,歷來的訓練告訴他,他應該馬上帶人將李善抓起來,然後把人帶進燕京,將此事報告給陛下,可他卻只是悄無聲息地將瓦片放回原處,然後偷偷離開。

接下來幾日,邵祁都不曾查到赤山的消息,反倒他是暗中跟著李善有了更多的收獲,從李善的表現來看,倒像是為了裝備一支軍隊一般。先不說這些錢是哪裏來的,就燕王買這麽多東西,他究竟哪裏來的人呢?

邵祁之前因為齊王被殺一案懷疑到了燕王身上,曾經查過燕王,若是燕王真的私藏了一支軍隊,不可能沒有絲毫痕跡。可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邵祁不得不承認,自己果真看走了眼。

若是換了從前,邵祁一定會立即就將這些事情報告上去,可這一次他卻鬼使神差地將消息給瞞了下來,好在一直都是他一個人跟蹤李善,並沒有被其他人知道。

但邵祁的心思已經不在赤山身上了,而之後的幾天也果然沒有發現赤山的蹤跡,耽擱了這麽些天,也馬上就要到年關了。

邵祁不得不帶人和傅靈均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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