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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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離開後, 趙瑕思索著他的真正目的。

燕王是來謝恩和表忠心的, 這一點無可厚非,與長寧長公主的所為沒有二致。除此之外, 他替自己的母親姚太嬪求了個恩典, 希望給她換個好一點的宮殿, 這也沒什麽,畢竟燕王至孝是早已出了名的, 這要求也不算過分。但除了這兩點, 其他的就再沒有了,他甚至都不曾替自己的兄長魯王求個一官半職。

他這樣的舉動,未嘗不是在趙瑕面前表現出他的坦蕩, 便是趙瑕對他有所懷疑,在他的所為之下, 也很難對他生出惡感。

燕王走後, 趙瑕原本打算回乾清宮,卻又有幾個閣老求見。趙瑕一聽到就十分心煩, 他們來這裏還能為了什麽, 不就是為了皇後的肚子?!在這一點上, 即便是一直站在他這邊的楊閣老也保持了沈默。

趙瑕也並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這不同於其他的朝堂政事,他可以和朝臣們據理力爭。在這件事上, 不管雙方誰占上風,受到傷害的始終是煢娘,所以趙瑕寧願避著他們。

可這一次他沒有跑掉。

趙瑕看著笑瞇瞇的楊閣老, 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楊閣老拱拱手:“陛下,請恕老臣無狀。”

趙瑕沒有辦法,君臣二人走在一起,楊閣老狀似感慨道:“老臣記得當年陛下也逃過幾次學,您逃學的方式倒是一如從前。”

楊閣老雖然是揶揄,但趙瑕卻並沒有生氣,臉色反而還緩和下來。他當初步履薄冰,生怕自己哪裏做的不好,平日裏十分刻苦,唯有幾次是沈眠生辰他才逃了學。

他一個空降的太子,毫無背景,地位搖搖欲墜,不像是皇位繼承人,倒像是個靶子,這種時候誰敢挨近他身旁,更別說他身旁的宮女了。

趙瑕不想她生辰也要孤零零一個人過,所以哪怕知道會被責罰,依然逃了學,拿著準備好的禮物給沈眠,有一次還帶她出了宮,他一直都記得當時如一只小鳥一般歡快的阿眠。

“朕記得,原以為那幾次逃學會被老師您狠狠責罰,然而您卻裝作沒有發生過一樣。”

楊閣老見趙瑕的神色溫柔,才道:“老臣知道您的性子,您行事向來穩重妥帖,絕不會無緣無故逃學。為師者,首先就應該信任自己的弟子,您說是嗎?”

楊閣老說這些就是隱晦地表達了他信任趙瑕,雖然所有人都認為問題是出在皇後身上,可楊閣老卻覺得一切的關鍵點在趙瑕身上。

趙瑕就算知道楊閣老這是說話的藝術,但他這些天獨自在朝堂上支撐,回了寢宮,又不願拿這些事來煩煢娘的心,一直是自己獨自忍受,的確已經到了極限。

所以他沈默了一會,還是開口道:“老師,朕已經失去過一次,若是失去第二次,朕會瘋的。”

趙瑕這話說的風輕雲淡,可楊閣老就是聽出了這話中埋得極深的情緒,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趙瑕仿佛沒有看到一般,接著說道:“老師,上天能垂憐朕一次,卻未必有第二次機會,所以朕一點風險都不敢冒。您若是來勸說的,還是算了吧。”

楊閣老嘆了口氣:“陛下可曾問過娘娘的意思?”

趙瑕皺起了眉頭。

“娘娘或許想要個孩子呢?”

趙瑕一邊想著楊閣老的話一邊回到了乾清宮,沒有見到煢娘,便問紅纓等人:“皇後呢?”

紅纓答道:“娘娘在準備晚膳,請陛下等她一會。”

趙瑕雖然有些不解,但煢娘有時候的確會有一些這樣的小情調,他便也沒有多想,靠在軟榻上看了一會書,過了半個時辰,紅纓才來請他過去。

桌上擺了一些小菜,還擺了一壺酒,趙瑕是知道煢娘的酒量的,忍不住就看了一眼這酒壺。

煢娘捕捉到他的視線,才道:“裏頭是今年新釀的果酒,我也是能喝一點的。”

趙瑕落座,這才笑著道:“今日是什麽日子,竟如此隆重?”

“隆重嗎?”煢娘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幾道小菜。

趙瑕已經執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見煢娘坐下來,與她碰了碰杯,才輕輕一嘗,酒味清淡,倒是有種甜甜的果子香味。

趙瑕笑道:“這可不像是酒,反倒像是果子汁。”

煢娘也品了一口,不在乎地說道:“我不管,反正我愛喝。”

兩人便這麽喝了好幾杯,這酒雖然酒味甚淺,但畢竟也是酒,幾杯下肚,煢娘的臉上就浮起淡淡的紅暈。

趙瑕知道她醉了,便按下了她的杯子:“先吃些東西。”

煢娘卻咬了咬唇,酒意壯人膽,直接就站起來,跨坐在趙瑕的大腿上,雙手攀在他的肩膀上。

趙瑕沒想到一向在這種事上頗為羞怯的煢娘居然會突然如此膽大,一時楞住了,待到見她神情迷糊,身子搖晃,連忙摟住了她的腰肢,兩人的距離頓時拉近了不少。

鼻尖有淡淡的幽香,這是獨屬於阿眠的味道。趙瑕沙啞著嗓子,低聲道:“阿眠,你醉了。”

煢娘的確有了醉意,卻揪著趙瑕的領子,直接將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理直氣壯道:“沒醉!就是有點暈。”

趙瑕:“……”

煢娘就著這個姿勢和他說話:“當初不是說好了什麽都和我說的嗎?你明明承受了那麽大的壓力,為什麽要瞞著我,你不知道我會擔心的嗎!”

鼻間吐氣如蘭,懷中溫香軟玉,趙瑕腦子裏一團亂,哪裏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煢娘卻松開了他的領子,身子向後一靠。

趙瑕悵然若失,這才勉強收回一點理智:“你……你剛剛說什麽?”

煢娘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道:“你聽著趙瑕,我喜歡你,是妻子對於丈夫的喜歡,我想要保護你,就如你保護我那樣保護你,我希望不管有什麽困難,我們能一起走過去。我知道你害怕什麽,但也請你信我一次,這一次我不會再隨便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會好好活著,和你執手一生,白頭偕老!”

趙瑕只覺得腦子裏轟隆隆地響,胸口像是被熱流不斷沖擊一般。

煢娘對他好,趙瑕並非沒有感受到,她對他逐漸加深的感情他也能感覺得到。他甚至也聽過煢娘對德太妃說過她喜歡他,可這些話,她從未親口對他說過。

趙瑕盯著煢娘的雙眼,似乎有一點點顫抖:“阿眠,你……你再說一遍。”

煢娘眨了眨眼,她借著這點醉意,說著平日裏絕對不好意思說的話:“你聽著,我是絕對不會允許你讓別的女人給你生孩子,我也不允許你去奪走別人家的孩子,可是我更不允許你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壓力,對抗群臣的彈劾。”

她拋棄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拋棄了對穿越回去的執念,甘心陪他留在這深宮中。這麽多年的生活逐漸將她的銳角打磨圓滑,可終究還是保留了她最珍貴的東西——坦蕩。

“你若不喜歡孩子,不想留下後代,我便陪著你一起去接受群臣的彈劾,但若不是……”煢娘吸了吸鼻子,“我告訴你,我想過的,如果以後我們有孩子,一定會長得很漂亮,我們一起照顧她長大,對他好,卻又不溺愛他……”

她不想騙趙瑕,那就不騙他,她心疼他,她其實想要有和他的愛情結晶,那也告訴他。他們本就是兩情相悅,為什麽要走虐戀情深的路子?她能夠為趙瑕改變,趙瑕難道不會為她改變嗎?

“我擔心你啊,我好害怕有一天你會在壓力下崩潰,到時候我怎麽辦?”煢娘喃喃道,“你是我這輩子、上輩子、上上輩子唯一喜歡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撫你心裏的害怕,我不想你再這樣下去了,我害怕……趙瑕。”

趙瑕摟著煢娘腰的手臂越發收緊,他從來沒有想過,煢娘心裏一直埋了這麽多東西。他一直以為自己長大了,能夠好好的保護她,可如今,依舊是她在保護自己。他以為他待她好就是愛她的方式,卻不知道連最重要的安全感都沒能給她。

趙瑕將頭埋在煢娘的頸窩中,低聲道:“對不起……阿眠,對不起……”

他的阿眠分明已經陪在了他的身邊,他卻總是被過去的記憶所桎梏,他這樣軟弱,又何談要好好保護著阿眠呢?

煢娘感受到他的悔恨,心中也有些酸酸的,她幾乎是毫不留情地將趙瑕的傷疤給揭開,逼著他去面對他最不想面對的東西,她幾乎能感覺到趙瑕的痛,可是……把傷疤揭開了,傷口才會慢慢愈合。

只要能夠走出來,都會越來越好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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