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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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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玨的話將德太妃嚇得手一抖, 卻不肯承認:“你在胡說些什麽,我怎麽可能會和齊王有聯系?”

“母妃,您說謊的時候是從來不肯看著我的眼睛的。”

德太妃一哽, 臉頓時就耷拉下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麽久不回來, 一回來就質問你母妃是不是?”

趙玨並不生氣, 只是淡淡道:“我倒是想好好同母妃您說話的,但破家之禍近在眼前,有些話我現在不說, 恐怕就只能等到地下再同您和舅舅說了。”

德太妃被她唬了一跳,連忙道:“你在瞎說些什麽,陛下當年是怎麽出冷宮的,有這份恩情在, 你舅舅不會有事的……”

“母妃!!”趙玨加重了聲音。

“幹嘛!”

趙玨頓了頓, 才道:“他如今是大晉的皇帝,是這天下的主人, 不是當年剛從冷宮出來的小可憐,這些年我寫信給你, 讓你和舅舅安安分分的, 你是不是都沒有聽?!”

德太妃被女兒厲聲的模樣嚇得一抖,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當年是他說一旦登基,定然會將我當成太後對待,可結果呢?我想要什麽還得通過一個太監, 他沒有後宮,卻寧願讓一個太監管著,也不肯將權力給我,還有你舅舅……他是我們章家唯一的男丁,雖然身在內閣中,可朝野裏哪個看得上他!我們章家都快成了笑柄……”

在女兒有如實質的目光下,德太妃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直接閉了嘴。

趙玨冷笑一聲:“母妃說完了,現在可以輪到女兒來說了?”

“後宮之權是我在離京之前,請求陛下不要交給你的。”

德太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趙玨卻毫無顧忌地接著說下去:“你可知道,我們章家能有現在這樣的日子,都是仰賴於陛下的好心。若他心腸狠毒一點,當初在他登基之後,母妃你就該病逝了,至於舅舅,他手頭不幹凈,隨便一點罪名就足以將他打到地底,不需要五年,章家就會灰飛煙滅。而你以為這會對他的皇位有什麽影響嗎?不會的!甚至他只要再栽贓點什麽在你們身上,朝野之上只會讚頌他果決公正,大義滅親!”

德太妃心口一涼,趙玨的話就像一柄重錘,將她這麽多年一直賴以相信的東西擊了個粉碎。

趙玨卻還接著說下去:“母妃可知道,在陛下登基之後,我為什麽會請求與韓止一同去西北駐守?”

“為……為什麽?”

“因為我看出陛下對我的防備,所以我以退為進,主動出京,以此換取他的好感和對章家的容忍,我離京之時與母妃你還有舅舅說過什麽,你們都給忘了嗎?!”

德太妃身子一晃,跌坐在椅子上。

“我犧牲了那麽多,結果呢?不過幾年時間,你和舅舅就已經將這份容忍給作沒了!”

德太妃只覺得渾身發寒。當年趙玨雖然是女兒身,但因為先帝寵愛,她在宗室之中的地位並不低,趙瑕的太子之位能坐穩,與趙玨也有很大的關系。只是後來趙瑕登基後,趙玨卻自請離京去了那麽苦寒的西北,德太妃汲汲營營,一定要拿到後宮權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想辦法讓女兒回來,可沒想到,自己竟然毀了女兒的一片苦心。

趙玨看到德太妃的表情,也是於心不忍,但她不得不狠下心,將母親從鮮花著錦的虛幻中拖出來:“母妃,你與舅舅自作聰明,難道以為陛下就毫無察覺嗎?”

“你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若不是我回來的及時,恐怕下一個進入天牢的,就是母妃你了!”

德太妃以前仗著將趙瑕帶出冷宮的恩情一直在宮中作威作福,又有身邊的宮女太監著意捧著,便是有那麽一兩個忠言逆耳的,也因為她的不喜,早早被打發了出去。這些年她竟不知自己一直在懸崖邊走著,如今被趙玨三言兩語揭露真相,她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六神無主道:“那……那我該怎麽辦?長寧,你要救救母妃,救救你舅舅啊!”

趙玨在心底嘆了口氣,又道:“母妃若肯聽我的,我自然會救你們。”

“聽聽聽!都聽你的!”

趙玨這才開口道:“母妃先將與你聯系之人告訴我,不僅是你與齊王之間的聯系人,還有你與舅舅府上的聯系人。”

德太妃嚅囁著開口道:“是……李貴人,她是齊王寵妾的姑姑,還有……還有就是你舅舅納的小妾……”

趙玨點了點頭,見母親還是分得清輕重,心裏也是一松。

德太妃見女兒還是皺著眉頭,小心翼翼道:“你舅舅說……這只是要逼陛下廢後,況且這本來就是真的,陛下不會……”

趙玨一眼看過來,德太妃頓時噤聲,趙玨這才開口道:“陛下待那小皇後就跟眼珠子似的,你們居然還去打她的主意?是當年九皇子和安華侯府死的還不夠令你們印象深刻嗎?”

“不是……”

“行了,剩下的事情我心裏有數,母妃就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吧,待到事情處理好了,我再來與您說話。”

德太妃聽見女兒這麽說,眼中頓時冒出希望的光芒。

趙玨卻轉頭道:“怕母妃無聊又去做什麽,我特意給您送了兩個丫鬟,待過了這一陣您再還給我。”

德太妃不可置信道:“你派人監視我?!!”

“母妃一定要這麽直白地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趙玨說完,拍了拍掌,兩個人高馬大的姑娘就走了進來,甕聲甕氣道:“奴婢見過太妃娘娘。”

德太妃目瞪口呆,若不是她們胸口鼓鼓囊囊的,說這是兩個男人也有人信啊!

這兩個人也是趙玨先前和趙瑕報備過的,趙瑕同意了才送進了慈安宮,不過即便如此,她們倆與宮中這些嬌柔地跟朵花一般的宮女們截然不同,一路過來不知承受了多少異樣的眼光,好在她們倆早就習慣了,並不以為意。

但她們不在乎,德太妃在乎啊!她最是好面子,若真帶著這兩個宮女出門,她的臉都要丟盡了!

殊不知趙玨正是打了這個主意,畢竟她也不想自己在前頭打拼,親娘卻在後面拉後腿。

將這些事情解決完,趙玨才將得到的信息稟報給趙瑕。

趙瑕輕笑道:“辛苦皇姐了。”

“這本就是母妃與舅舅惹出來的事情,是我愧對陛下。”

“這與皇姐有什麽關系?不過是有人狼子野心,不肯再過安穩日子罷了。”趙瑕走下玉階,扶起趙玨,才溫和道,“皇姐久未歸京,做弟弟的應當為你接風洗塵才是,皇後在宮中整治了一場家宴,不知皇姐可否賞臉?”

趙玨見趙瑕絲毫不急躁的模樣,就知道他心裏有數,當下便笑道:“這是自然,況且我也是好奇許久,能讓陛下放在心尖子上的,也不知是何等玲瓏心肝的姑娘。”

煢娘早早就做好了準備,卻仍舊有些許緊張。

她當年是見過長寧公主的,對這位公主十分敬佩,再加上當年在宮中,趙瑕受盡冷落,也唯有這位公主待他有一些溫情,她知道趙瑕重情重義,這些年他容忍德太妃和章閣老,與長寧公主有很大的關系。

所以,哪怕已經與趙瑕成婚這麽久了,煢娘卻依然有一種醜媳婦也要見公婆的緊張感。

趙瑕先進來,長寧落後他半步,一眼就看到了亭亭玉立的煢娘。雖說容貌完全不一樣,但長寧許是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倒覺得她哪哪都像是沈眠。

互相見過之後,三人落座。

因為是家宴,所以就在一張桌子上。長寧也不提德太妃的事情,只是說些邊關趣事,她言語輕快,將邊關的艱苦都說的妙趣橫生,莫說煢娘,便是趙瑕都被吸引了心神。

“朕敬皇姐一杯,這些年靠你和駙馬保衛邊關,這才有大晉朝如今的安穩。”

長寧豪爽地喝掉了一杯酒,這才面露懷念:“想當年,我最是喜愛這梨花白的滋味,一天不喝都受不了,沒想到一晃七年過去了,竟是再沒有喝到一滴。”

“皇姐喜歡,朕再送您一些便是了。”

“邊關都是燒刀子,喝習慣了,如今倒是喝不慣這宮中的梨花白了。”長寧雖然這麽說,心裏卻還是暗暗嘆息,她想借著當年自己自請離京的事情勾起趙瑕的惻隱之心,他卻給堵了回來,看來這一次章家勢必要大出血了。

長寧雖然這麽想,卻並沒有怨恨。這些年陛下待章家算是容忍了,若非這一次踩到了陛下的底線,也不會有此後果,讓舅舅得個教訓也好,章家這些年得意太過,舅舅不知收斂,已是尾大不掉,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會有滅頂之災。

長寧想清楚了,也就不再東想西想,而是將這一場當成是真正的家宴,痛痛快快地吃喝了一頓,隨即才找趙瑕要了去天牢的旨意,這才離開。

在長寧離開後,煢娘走到趙瑕身邊,問道:“怎麽了?”

趙瑕的手裏捏著一個小小的紙條,許久才開口道:“皇姐是個聰明人。”

長寧是個聰明人,所以她一定知道該怎麽做。她也很清楚,想要赦免德太妃和章家,需要拿出怎樣的功勞。

趙瑕將紙條扔進了香爐裏,只能隱約看見一句——“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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