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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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太妃遷宮了, 從慈安宮直接搬去了西宮,比起她往日趾高氣昂的模樣,現在就像一只敗家之犬。

雖說後宮之事影響不到前朝, 但還是有不少人議論紛紛, 但很快他們就沒空再討論這些了。

雖說重開海運, 但朝廷眾臣還是對此心有疑慮, 有賴於趙瑕先前甩出的這幾年的海運收益,這才調動了一番積極性。卻也不如那些嗅覺靈敏的大商人,哪怕跟船出海要被朝廷收很大一筆稅, 但也阻攔不住他們的熱情。

而在臨近冬天的時候,這一批出海的人回來了。

雖說船和人員都有損耗,但這完全比不上這一次出海的收益。所有人這才知道,原來海那邊還有那麽廣袤的一片土地。那裏的金銀就如流水一般, 一塊茶餅就能換到等量的金子, 他們的瓷器和刺繡被瘋狂追捧,所有人都對於神秘的東方古國如此向往。

出海的事情在朝野和民間被炒的沸沸揚揚, 而趙瑕卻與幾位重臣在商討到更遠的的事情上了。

這一次其實還只能算是試航,所以船隊到達的地方並不算非常遠, 往後必然還是要走更遠的, 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

這一次出海收益可觀,朝廷光是靠著稅收就已經賺了個盆滿缽滿,戶部尚書這幾天走路都帶著風,對於這些事情自然也是最積極的。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要多開放幾個港口,除了淮海衛, 九龍衛、深港衛也可以逐步開放,如今還是有不少番邦洋夷滯留在淮海衛,臣以為……”

兵部尚書打斷他的話:“行了,這些都是小事,臣以為還是應當考慮如何發展海上兵力的事情,這一次就有不少士兵根本無法適應海上風浪,為了以後長遠發展,臣以為……”

工部尚書這才慢吞吞地接口:“還有更合適遠航的大船,以及適合海船的兵器,這一次損失掉的兩艘船足以為戒。”

眾臣都在議論紛紛,但其實一時半會也商量不出什麽,畢竟眼下更重要的其實還是如今炙手可熱的淮海衛。自從傅靈均回京養傷,淮海衛那邊便是她的副手在管理,初時還好,如今隨著海運開放,整個淮海衛魚龍混雜,是不得不需要她再回去坐鎮了。

還有就是因為如今航線開通後,那些海盜簡直就像是嗅著血腥味的鯊魚一般,他們不敢打劫大船隊,但對那些小船隊卻並不手軟,長此以往定然是不利於海運長期發展的。

在淮海上分布著大大小小不少島嶼,因為物資匱乏,島上的人幾乎靠著劫掠為生,那一座座如明珠一般鑲嵌在大海上的島嶼幾乎成了一個個海盜窩。

當初趙瑕派傅靈均駐守淮海衛,一開始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但大晉原就富裕,趙瑕登基之後更是年年豐收,他將整個私庫都拿來裝備淮海衛,傅靈均帶著這樣一支隊伍,很快就掃清了周遭一片島嶼,但她深知做事留一線的道理,在此之後並沒有再與其他海盜為敵,反倒組織起一支商隊,專門與海盜做生意,再加上武力震懾,這才保障了主商隊與淮海衛的安寧。

趙瑕與傅靈均討論過,打算用這樣的方式連消帶打,肅清整條航線。這件事要做起來,短時間之內傅靈均大概是別想回燕京了。

也正因為如此,一向小心眼的皇帝陛下恩準了她去與皇後告辭。

此時,傅靈均與煢娘一起在禦花園裏走著。

煢娘是知道傅靈均遲早會回淮海衛,但沒想到居然這麽快,而且聽趙瑕口中的意思,竟是許久都不會回來。

傅靈均看著煢娘紅潤的臉龐,輕聲一笑:“這幾日陛下臉色難看,我還當你們吵架了,如今看你的模樣,倒是我杞人憂天了。”

其實前幾日恰好是煢娘與趙瑕冷戰,不過她也不好和傅靈均解釋,只能笑笑過去了。

兩人邊走邊說,說的都是年少時的事情。傅靈均自幼就和別的姑娘不一樣,在別的姑娘在家繡花彈琴的時候,她卻是跟著親爹在戰場上殺敵,便是後來回了燕京,也沒有辦法改變過來,所以燕京的貴女們都不愛和她一起玩。

沈眠就是這時候和她認識的,兩人一見如故,關系好的趙瑕都吃醋。那時候的傅靈均已經隱隱有了反抗意識,她並不想和其他的貴女們一樣嫁人生子重覆一樣的生活,而沈眠的話讓她這個念頭變得清晰。

沈眠一直打算等趙瑕登基後,她便找幾個護衛出去游山玩水,兩人約定好了,實現各自的願望後,要喝酒慶祝。

如今傅靈均算是實現了自己的願望,煢娘卻只能嘆息。

傅靈均卻將當年兩人埋下的那壇酒給帶進宮了,在她面前晃了晃:“何必如此拘泥,你我能再重見就已經是這世上最好的一件事情了。”

煢娘聽了她的話,也露出笑容:“你說得對。”

煢娘讓紅纓拿了兩個碗過來,兩人面對面坐在亭子裏,傅靈均扯開泥封,醇厚的酒香飄了出來,她給兩個碗都滿上。

煢娘其實並不喜歡喝酒,偏又羨慕那些大口喝酒的俠士,所以看著傅靈均面不改色地灌了一碗酒下去,自己卻只能無奈地小小地啜了一口,這對比實在是太傷人了。

傅靈均感慨道:“當時覺得我的想法真是驚世駭俗,如今回想起來,倒也一路走過來了。”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問道,“你那庶妹曾來找過我,說要同我一起去淮海衛,你可知道了?”

煢娘點點頭,前幾日菀娘就跟著妙娘進了宮,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煢娘當初讓她跟著妙娘一起做書畫鋪子,後來又將留仙閣也交給她,菀娘一直做得很好,但煢娘沒想到她的願望不僅如此。

菀娘也坦誠,她並非一時興起,她對此已經想了很久了,從當初認識傅靈均開始,她就有了萌芽,後來在打理鋪子的時候,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她並不想嫁人,成為後院裏一抹無人可知的靈魂,而是想和傅靈均一樣,以自己的能耐做出成就來。

煢娘不是不震驚的,一方面震驚於菀娘的勇氣,另一方面也震驚於她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早熟。

想來也是可笑,她一個穿越女最終老老實實嫁人,反倒是傅靈均與賀菀娘這樣的本土姑娘,反倒有勇氣突破自身桎梏,踏出新的人生。

傅靈均看出了她的想法,淡淡笑道:“其實你不妨想想,若是沒有你,或許我早就被迫嫁人了,還有你那庶妹,若不是你替她牽線,放手讓她一個小姑娘去做事,她便是有滿腹才華,最終也不過是在後宅裏蹉跎罷了。”

她這樣一說,煢娘倒是釋然了。她來這世上一遭,倒也並不是什麽都沒留下,至少趙瑕、傅靈均、賀煢娘,她都或多或少地影響到了對方。如今,這樣的影響還不知道是好是壞,但至少讓他們的生命多了一抹色彩吧。

煢娘這樣想著,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酒杯才下去一指高,煢娘的臉上卻已經熏熏然了。

傅靈均見她這模樣,也忍不住笑起來:“你還記得有一年我生辰,你來宮外替我慶祝,最後喝醉了那次嗎?”

傅靈均這麽一說,煢娘也隱約有了記憶,她當時倒是的確享受了一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快意活法,但醒來之後卻頭疼欲裂,從那以後就再也不這麽折騰自己了。

傅靈均卻道:“其實那晚我沒醉,你也不是丫鬟抱到客房的。”

煢娘瞪大了眼睛。

“那一晚,陛下偷偷出了宮,是他將你抱到客房,陪了你半宿,在天亮之前又回了宮中。”

“他……”

傅靈均笑道:“你大概不知道,當時我爹被嚇得夠嗆,我偷偷跟在他後面,卻發現他在偷偷地親你。那時候我就想,他日後是要當皇帝的,可你這樣的性子,怎麽肯做他三宮六院中的一人,可以他的身份,想要娶你那更是天方夜譚,我那時候還為你抱不平,可如今看來,我倒是更同情陛下。”

“你的立場也太不堅定了……”

傅靈均哈哈大笑,只是眸光卻漸漸深遠:“阿眠,我不知你的心意是不是還如從前一般,但對於我們來說,你的存在不可或缺,陛下、木清、我還有你身邊那些丫鬟,莫非還不能成為你的羈絆嗎?”

煢娘心頭一跳,剛想說什麽,就見傅靈均直接將一碗酒拿起來:“我此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願你我都萬事順心。”

煢娘也鄭重地拿起酒碗和傅靈均告辭,然後不出意外地喝醉了。

趙瑕過來接自家皇後的時候,就看到一個醉醺醺的醉鬼抱著他的腰又哭又喊。

趙瑕的額頭上蹦出了一個青筋:“傅靈均!”

傅靈均也有了淺淺的醉意,聞言對著趙瑕拱了拱手:“臣在。”

趙瑕抱著煢娘,身上一點威信都沒有,他怕吵醒了煢娘,只得壓低聲音道:“你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傅靈均卻一點都不害怕,曾經在高高的皇位之上冷清的沒有一點人氣的皇帝陛下,如今像是被拉入凡間的神祇,似乎多了一些煙火氣的溫度。傅靈均淡淡一笑:“陛下,阿眠為了你,放棄了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和願望,你是否能夠更安心一點呢?至少,多信任她一些。”

趙瑕楞了,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煢娘,她的臉頰紅紅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柔軟的嘴唇微微嘟起,乖巧的睡顏簡直能讓人的心都軟下來。

他心念微動,抿了抿唇:“我知道。”

傅靈均笑了笑,煢娘在喝醉後,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和趙瑕有關的事情,那時候她就知道,這一顆漂泊不定的靈魂有了歸依,她忍不住就想多管一回閑事。

“臣明日清晨就直接出發了,還請陛下替臣與阿眠道個歉。”

大約有了這個插曲,趙瑕終於不再對傅靈均像防狼一般,慢慢道:“此去一路順風,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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