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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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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鎮國公靠在床頭,手裏掂著三塊虎符,他反覆思量著,這沈甸甸的份量是否足以換取謝牧庭與趙北辰的姻緣。

二十塊虎符,八塊在他手裏,北遠侯與霍千邈各四塊,另有四塊在其他世家手中。

八塊虎符可號令八州縣將領,這八州縣駐地軍營的小將軍有五位姓謝,另外三人是他門生,待他百年歸老之後,這八人必將各自為營,連謝家內部也未必團結。

謝坤拿不起這八塊虎符,他無能力又無德行,如何能服眾。

謝牧庭也未必拿得起,他有將領之才,亦才思敏捷,只可惜他無防人之心,凡事慢人一步,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老夫人回屋時,見他手裏拿著虎符,哎喲了一聲道:“你這爺們,怎麽把這東西拿出來了?”

鎮國公將虎符塞進枕頭底下,仰躺下去,隨口道:“我為牧庭相中一門親事,過幾日去提親。”

老夫人眼睛發亮,哪裏還管什麽虎符,忙問道:“是哪家的女兒啊?人品不好我可不要,相貌也得是頂頂好的,我原是喜歡五公主,可這丫頭脾氣大了些,咱們牧庭性格內斂,怕是要受她欺負。”

鎮國公冷哼道:“咱們這金尊玉貴的外孫女你都看不上,天上的仙女兒都配不上你這大孫兒。”

老夫人得意道:“咱們牧庭本就是頂頂好的,怎麽配不得天上的小仙女?”

鎮國公背過身去,枕著胳膊淡淡道:“放心,這門親事不比尚公主差。”

老夫人歡喜得合不攏嘴,連連追問,鎮國公卻不再理會她,閉上眼睛裝睡。

*

中秋日前,趙北辰哪裏也沒去,整日在府裏盤點家生,把管家與賬房先生叫了來核對賬簿,又親自去庫房盤點,把陸友能與管事們嚇得膽戰心驚。

怡親王府裏算上侍衛一共三百奴才,賬上能見光的流水銀子還有十幾萬兩,趙北辰讓賬房全部兌成碎銀子,今年中秋節,比照往年打賞,按二十倍分發,少則幾十兩,多則幾百兩,府裏奴才誰也不曾見過這麽多賞銀。

陸友能嚇得雙腿發軟,再三確認來問。

趙北辰沒說什麽,只讓他中秋日務必發下去。

後院裏貼身伺候他的嬤嬤侍女共有十二位,他給侍女們另備了一份嫁妝,嬤嬤們也給了養老銀子。

齊嬤嬤知道他另有私房銀子,可旁人卻不知,中秋日赫然領了這麽多銀兩,歡呼雀躍的同時也戰戰兢兢。

周一善捧著那三千兩的銀票,樂得找不著北,加上他往日裏攢的銀子,怎麽也夠他風風光光去向瑤珠父母提親了。

那銀票還未焐熱,周日行不知從何處沖了出來,從他手裏搶過銀票撕得粉碎,撒得漫天紛飛。

周一善呼吸一滯,勃然大怒沒上心頭,他拍案而起,咬牙切齒問道:“你發什麽瘋!”

周日行怒紅著雙目,眼裏布滿了血絲,他哽聲道:“這不是賞銀!這是你前程盡斷的買命錢!”

周一善怔了半晌,方回過神道:“王爺不管去哪裏,自會帶著咱們兄弟倆,他尋常就出手大方,哪裏有你說得這麽嚴重?”

“他擺明了要離開王府!倘若他要娶謝牧庭為妻,何故如此!”周一善憤恨道,“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為人赤子!要入後宅內院!”

周一善沈默了許久,轉身走去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喝了才說:“那又如何,後宅赤子也需要護衛,咱們不愁沒了差事。”

周日行搶過他手裏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道:“我們這十幾年摸爬滾打,不是為了當什麽護衛!周一善,你何時變得如此窩囊!你成日跟在王爺身邊,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周一善提了口氣,卻說不出話來,他從始至終也不曾想過奮鬥什麽前程,從軍是從父命,當侍衛是從霍千邈之命,若是當護衛便是從趙北辰之命,他隨波逐流的一生亦是他隨遇而安的一生。

周日行抄起桌上的刀,轉身往後院沖去。

*

趙北辰坐在羅漢床上,托著腮看著他的姑娘們,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年紀,稚嫩又倔強,此刻盤坐在一起,肩抵著肩,懶散地坐在地墊上,各自捧著珠釵首飾看。

趙北辰喝了口茶道:“一人挑兩件,這些都是頂好的,嫁妝給你們另備,若是都不喜歡,再拿別的給你們挑。”

小侍女揚起臉,眨巴著眼睛道:“王爺給咱們備嫁妝,成了親還能伺候王爺嗎?”

“自然可以。”趙北辰挑眉道,“只是以後得改稱你嬤嬤了。”

小侍女滿面通紅,搖搖頭道:“那奴婢還是不嫁人了,齊嬤嬤也不許我們嫁人呢。”

“瑤黛,齊嬤嬤刀子嘴豆腐心,等你出嫁的時候,她指不定多高興呢。”

瑤黛抿著嘴笑,又怯生生低下頭去。

趙北辰哈哈大笑:“挑吧。”

窗外突然下起瓢潑大雨,瑤珠站起身去關窗,擔憂道:“怎得下了這般大雨,王爺,您今日要入宮赴宴,奴婢再給您多備兩身衣裳替換。”

“雨後天晴,今夜宜觀星,這雨說不準一會兒就停了。”趙北辰不在意道,“瑤珠快來挑,再不來,好看的可就都被挑走了。”

瑤珠關好窗子回來,卻見齊嬤嬤滿身濕漉漉進了門,瑤珠剛坐下又再站起身,著急問道:“嬤嬤怎麽淋了雨?我去拿巾帕來給您擦擦。”

齊嬤嬤哪裏有空理會這些,她忙走向趙北辰,急道:“爺,您快去看看吧,前院鬧起來了,周日行那小子不知發了什麽瘋,領著一群侍衛跪在了正堂外,說什麽也不肯起來。”

“真是胡鬧!”趙北辰起身往外去,齊嬤嬤又趕緊追過去,叫喊著姑娘們把油紙傘拿過來。

烏雲蓋頂般的大雨,令白晝變成黑夜,趙北辰攜一身孤寒闖入雨中。

周日行等人跪在地上,傲氣凜然望向怒氣沖沖的趙北辰,趙北辰滿臉冷冽,陰沈著臉問道:“周日行!你這是幹什麽!難不成你想我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周日行望了趙北辰一眼,俯身狠狠將額頭叩在地上,殷紅的鮮血被雨水沖刷,融化在積水中四溢開去。

“只要王爺不為人赤子,我等便是奉上人頭也無妨!”周日行的聲音擲地有聲,沖破了雨水的喧囂,灌入趙北辰耳中。

趙北辰終是明白了過來,他仰頭望向風雨雷電的天空,灰暗的天際無比的陰森,那像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深海,翹首以待隨時將他吞沒。

他這一生富貴榮華,到頭來卻一直被人牽著鼻子走。

趙北辰收回視線,俯視著侍衛們的後背,他們看似虔誠,卻露出了鋒利的爪牙,以卑微的姿態掩蓋野心。

趙北辰笑出了聲,聲音融化在雨裏,他揚聲問道:“我只問一句,你們想追隨的是怡親王,還是我趙北辰!”

私語聲竊竊而起,周日行緩緩揚起頭來,額頭上的鮮血汩汩落下,猙獰了他的整張臉。

趙北辰道:“你們若想追隨我,便立刻回去值守,若是你們圖榮華富貴,便繼續跪著,雨停之後,我自會幫你們謀一份前程!”

周日行眼神震顫,他凝視著雨裏趙北辰的臉,從前頑劣幼稚的殿下,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今日這般雷厲風行的模樣,而往後,他又將去往另一方天地。

周日行在那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怯弱,分明是他在害怕,害怕那一條未知去向的前路,害怕那一場無疾而終的奮鬥,他才是當下最卑怯的那一位。

周日行撐著地緩緩站起身,垂著腦袋抱拳道:“王爺恕罪。”

“滾回去值守!”趙北辰怒目瞪了他一眼,轉身即走。

雨勢漸緩,趙北辰回寢殿更衣,瑤珠急得滿眼通紅,生怕他受了寒生病。

趙北辰無聲無息沐浴,出來時卻聽瑤珠在罵人,他難得聽瑤珠抱怨,言語間把周日行罵了個狗血淋頭。

窗外雨已經停了下來,趙北辰換好衣裳準備出門,地面積水潮濕,瑤珠去傳轎子,趙北辰坐在轎子裏出了門,頭也不回徑直上了馬車。

周一善面色訕然駕著馬,趙北辰進了馬車才罵道:“你也是個窩囊廢,旁人鬧事,你躲哪兒去了?!”

周一善訕訕道:“自然也有不鬧事的,都去鬧事了,誰來當侍衛?”

趙北辰氣悶不已,周一善哪裏都好,偏就是籠絡不住人心,王府侍衛一百人,七十人跟著周日行鬧事,換言之,只有三十人肯聽周一善差遣。

話雖如此,趙北辰卻罵不得他,二人是兄弟,沒道理叫他們彼此爭鬥,無事而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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