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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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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趙北辰渾渾噩噩了一整日,夜裏有侍女來送飯,並伺候其沐浴更衣,然後為其上藥,趙北辰茫然無措被她擺弄,他身上受了許多傷,卻都是皮肉傷,只腦袋上磕了一個大包,實在有些疼痛難耐。

上完藥後,趙北辰穿上中衣,坐在床邊上問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是誰?”

侍女面色慘白如雪,只淡淡道:“少爺莫要多問,趕緊養好身體,還有幾日便是分堂主大壽,若是趕不及便要吃苦頭了。”

趙北辰眨眨眼問道:“分堂主是我什麽人?我緣何要吃苦?”

侍女咬著嘴唇,不知作何回答,莊子裏被抓來的姑娘赤子皆被餵了藥,終日裏暈乎乎不與人多說話,偏只有這位少爺身上帶傷,所以免了藥,雖是失憶好糊弄,可問題也多,令她十分為難。

趙北辰見她不說話,轉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侍女道:“隨月。”

“昨日來的侍女叫隨琴,想來都不是真名。”趙北辰追問道,“你真名叫什麽?”

隨月面露為難。

趙北辰揉了揉太陽穴,問道:“我叫什麽名字,這總可以說吧?”

隨月攥著衣袖嘆氣道:“少爺就別問了,好好養身體,運氣好跟個好人家去吧,一年半載失了新鮮,興許還能過幾天安生日子。”

趙北辰聽不明白,他躺下身,蹭了蹭柔軟的枕頭,漫不經心道:“既如此就別打擾我休息了,你出去吧。”

隨月憂愁道:“少爺飯菜趁熱吃,奴婢一會兒來收拾。”

趙北辰背過身去不吱聲,待隨月腳步聲遠去,他緩緩將手塞進床縫裏,摸出一枚染了血的桃花發簪,他定定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然後坐去桌前吃飯。

白灼蝦、小油菜、魚丸豆腐湯,另有兩塊糕點。

趙北辰若有所思望著桌上飯菜,須臾,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

周一善跪在地上,哽紅了眼道:“殿下讓我將消息傳出去,在乾福寺裏有一位容貌傾城的赤子,他想親自引年獸現身,原以為對方會在鎮上動手,哪知卻在山谷間大動幹戈,從高處推落巨石,將殿下馬車撞翻。”

周日行憤恨道:“你真是糊塗,這麽大的事情竟也容得殿下胡鬧。”

周一善哽然道:“殿下是什麽脾性,你比我更清楚,從來不會半途而廢,縱使馬車滾下山坡,他也絕不會叫停。”

幾人回到了乾福寺,女眷們受了不同的傷,窩坐在一起各自垂淚,齊嬤嬤瘸著腿走至周一善身旁,拿手指狠狠戳他的腦袋,眼淚縱橫道:“你這沒分沒寸的臭小子!殿下身份何其尊貴,磕著碰著都是天塌下來的大事,你竟把他送去那豺狼虎豹處,你安的是什麽心!”

“殿下被人擄走,謝牧庭亦消失不見,眼下再說這些也無用,當務之急是將殿下找回來,即刻兵分幾路,派幾人去州縣上借調人手,我領一隊人馬去尋殿下蹤跡。”周日行警告地盯著周一善,“你最好求神拜佛殿下安全無事,但有差池,你自行了斷吧!”

周一善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我去聯絡禦林軍。”

*

趙北辰不知自己身處何地,房門口終日有護衛守著,偶爾叫喚兩聲也沒人搭理,窗戶可以打開透氣,只是外頭同樣有人守衛,除了侍女外,所有人都帶著銀面具,也無人搶他荷包裏的金銀,甚至還給他換了幾身新衣裳。

趙北辰推開窗戶,無趣地趴在窗臺上,望著不遠處繽紛的花園,托著腮發呆。

他養了幾日,日子過得實在煎熬,整日拉扯著守窗戶的護衛嘮嗑,護衛不堪其煩道:“再等兩日,待堂主大壽後,你若是運氣好被人買走,就不必困在這裏了,好日子還在後頭,若是運氣不好,往後在莊子裏當個侍從,便什麽都知道了。”

趙北辰納悶道:“買走?買去哪裏?我叫什麽名字,緣何在這裏,大哥你知道嗎?”

護衛煩躁道:“叫什麽名字有什麽要緊,你爹娘把你賣了,以後你沒有名字了!”

趙北辰板了板臉,打開荷包摸出一個小金錠砸在他後腦上,罵道:“我是失憶!不是失智!哪家父母賣兒賣女還陪金送銀的?我定然是被你們綁來的!”

護衛面色猙獰,撿起那金錠子掂了掂,本欲從窗戶裏爬進來,將趙北辰打一頓出氣,再將他荷包裏的銀票搶走,可轉念一想,房門口另有護衛,便只好作罷。

這花間堂裏規矩多,人命如草芥,他們皆有把柄落在堂主手中,但凡不聽話,丟了性命事小,禍及家人事大。

眼前這富家公子不知姓甚名誰,端看相貌也非花容月貌,奈何已經綁了來,堂主便吩咐暫且看管著,待大壽時賓客當場,一並送去拍賣,今年莊子裏騙來搶來的姑娘赤子樣貌雖出眾,性格卻小家子氣,多是小門戶出身,看多了也乏悶。

趙北辰趴在窗臺上,見那護衛憋著氣,便道:“這莊子是誰家的,可否讓我見見主人家,或是哪處園子新奇,讓我去逛逛也好。”

護衛咬牙切齒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被綁來的,能否消停些,再啰嗦小心我揍你!”

趙北辰悠悠然道:“非得讓我養好了身體去赴壽宴,想來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搶,玩膩了青樓裏的姑娘赤子,又盯上了清白人家的兒女。”

護衛面色大變,雙目通紅憤憤然將窗戶拍上,趙北辰險些被窗戶打了臉,他閃身躲過,嗤笑道:“燒殺搶掠的匪類,裝什麽無辜。”

趙北辰罵完坐下喝了口茶,不消片刻,窗戶又被打開,他猛然回頭,卻見一位身材頎長的黑衣男子翻窗而入,他戴著銀制面具,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未發一語,卻能感覺到他渾身戰栗,悲戚與憤怒交替出現在眼底。

趙北辰嚇了一跳,吶吶道:“你是誰?”

來人大步上前,擒住趙北辰的手腕,壓低聲音道:“此刻是他們換班的時間,我帶你走。”

趙北辰怯怯道:“我不認識你,放開我,我不跟你走。”

謝牧庭將面具摘下,露出憔悴的面容。

趙北辰歪著腦袋問:“你是誰?”

房門外的護衛吼了一聲道:“又鬧什麽?安分一點!”

趙北辰朝窗戶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離開。

謝牧庭望著他額頭上的結痂,幾乎是咬碎了牙齦,聲音嘶啞道:“北辰,跟我走。”

趙北辰走到床邊,從夾縫裏將那支發簪取出來,塞進謝牧庭手心,沖他親昵笑了笑。

謝牧庭目光怔怔看著手心,桃花樣的發簪上布滿了幹涸的鮮血,血液滲進花瓣縫隙中,烙下了一段染血的記憶。曾幾何時,有位姑娘在此處用這枚發簪傷了人,又或許,她用這枚發簪結束了自己的性命。

謝牧庭握緊拳頭,悄聲將趙北辰擁進懷裏,在他耳畔低聲道:“我就在附近。”

趙北辰連連點頭。

*

賈靖承度日如年,成夜不能合眼,總會忍不住想起兒時種種,想起他為趙北辰犯下的欺君之罪,想起他們從刎頸之交到如今形同陌路,記憶的潮汐侵吞著他的理智,逐漸讓他變得面目全非。

賈靖承渾身戾氣,眼角的淚漬在幽暗的燭火裏仿佛染上了血色。

賀寅腳步匆匆而來,進門後卻不敢靠近,站在稍遠處稟道:“陸自謙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

賈靖承死死擰著眉道:“我不想聽。”

賀寅遲疑半晌,走近一步道:“陸自謙的奴才放火燒宅,乃是為了幾匣子當票,未燒盡的當票屬下已經拿回來,出自福慧當鋪。”

賈靖承沈著臉道:“周福慧是花間堂的牙人,用當票傳遞消息,陸自謙尋常辦事,多是托父親出面,何必用花間堂的勢力,他搞什麽名堂。”他話音落,轉而又問,“北辰有消息了嗎?”

“世子,屬下原派人去了花間堂分堂,想動用他們的勢力找人,結果有了意外的發現。”賀寅道,“他們抓了一名皇城裏商賈人家的少爺,不知姓甚名誰,原是抓來招待客人的,此刻正關在清風莊,屬下以為......”賀寅不敢再往下說。

果不其然,賈靖承面色驟變,雙目血紅,一掌拍碎了圓桌,陰狠道:“速去清風莊!一定要趕在壽宴前把人找回來。”

賀寅遲疑道:“那陸自謙的事情如何料理?”

“把周福慧殺了,還有陸自謙府上所有知情人全部滅口,不管陸自謙與花間堂搞什麽名堂,往後我不想聽見陸自謙的名字與花間堂勾纏在一起!”

“只是徐凜眼下就在米花縣,若是大動幹戈,恐怕會引起他註意。”

賈靖承眼神陰翳看向他。

賀寅倏然噤聲,須臾道:“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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