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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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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兩人回到客房,齊嬤嬤已經將房間收拾妥當,燒好了熱水讓趙北辰沐浴,嘮叨著說道:“您今日淋了雨,趕緊去沐浴發一發寒氣,哎,這天寒地凍的出來游玩,路上得遭多少罪。”

趙北辰對她的啰嗦充耳不聞,脫了衣裳去屏風後沐浴。

謝牧庭走出房間,在院子裏等候,不多時,齊嬤嬤也跟著出來,對謝牧庭道:“方才雨勢太大,咱們帶來的行囊都留在了馬車上,小和尚來送飯時,奴婢想問他多要幾床被子都沒有,也不知馬車現下在何處,今夜只能先湊活一晚了,我們少爺夜裏還得勞謝公子伺候。”

謝牧庭頷首道:“夜裏把門窗鎖好,有事明早再說。”

齊嬤嬤又叮囑了幾句,謝牧庭盡數應承下來。

乾福寺的客房布置並不十分簡陋,家具器具一應俱全,只是眼下香客甚多,被褥炭火不夠用,趙北辰沐浴之後把謝牧庭叫了進來,穿著中衣坐在床邊上,淡淡道:“趁水還暖和,你趕緊去沐浴。”

謝牧庭挪開視線,背過身道:“不必了,你睡吧,我在門口守著。”

瑤珠掩著嘴偷笑,打發侍女們回去。

趙北辰氣惱道:“讓你去就去,別耽誤時辰,你又不是什麽黃花閨女,還怕我看你不成!”他鉆進被子裏,將床簾落下。

謝牧庭悶嘆一聲,落了門栓後轉身去沐浴,待他從屏風後出來,卻見趙北辰又撩開了簾子,盤腿坐在床上看著他笑。

謝牧庭蹙眉道:“小心著涼。”

趙北辰揉揉鼻子,臉紅道:“快來睡吧,明日好多事呢。”

謝牧庭沈默了半晌道:“我坐著睡。”

趙北辰氣得嘴唇發抖,紅了眼罵道:“誰稀罕跟你睡一床被子!你這個臭木頭!”趙北辰翻身裹住被子,氣呼呼拍了下床。

謝牧庭起身吹熄蠟燭,又緩緩坐回椅子裏,托著腮合上眼睛。

是夜。

黑暗中,謝牧庭倏然睜開雙目,在一片靜謐中,他持劍走出門外,直面梧桐樹的陰影面。

“誰在那裏?”他的聲音不慍不怒,在冷清的夜裏,卻無端帶來一絲陰森感。

彪形大漢自梧桐樹後走出,面目猙獰道:“撒尿也要管?”說罷便大搖大擺向西廂客房走去。

這座院子裏一共八間客房,他們占了兩間,富商與家中女眷占了三間,農戶大爺與妻女占了兩間,彪形大漢獨住一間,就在農戶隔壁。

謝牧庭沈著臉環顧四周,他在院子裏站了片刻,確定無事發生,之後才回房間。

翌日清晨,趙北辰自困倦中醒來,他疲憊不堪坐在床邊,絮叨著被褥不夠柔軟,嘀嘀咕咕許多抱怨。擡眼見謝牧庭當真坐了一整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半點好臉色都不給他。

謝牧庭一頭霧水,容著他發脾氣。

寺院裏的慧言小師父來說,主持正在安經堂講經,請各位前去聽經禮佛。

昨日匆忙,不曾添香油,趙北辰今晨起來添了五百兩,小師父誠惶誠恐接過銀票,站在房門口阿彌陀佛。

趙北辰見他年紀不大,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圓頭圓腦有幾分可愛,便把他叫到跟前問話,那小和尚沒什麽防備,溫溫順順跟著趙北辰進屋。

趙北辰在圓桌前落座,然後問他身世,這小和尚盡其所能回答,他幼年被人牙子拐了去,因緣際會下逃了出來。去年主持師父下山化緣,碰巧遇見他衣衫襤褸在乞討,便將他帶回乾福寺剃度為僧。

趙北辰又問他:“這寺廟偏僻,建在深山老林裏,為何香火如此鼎盛?”

這寺廟裏容納香客住的院子有兩座,東西院各八間房,如今都住滿了人。

小和尚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慢吞吞說:“鎮子上有年獸搶新娘,各家有年輕的女兒赤子,尤其是容貌出眾者,皆有可能被年獸選中擄去,於是各家長輩便在正月裏上乾福寺誦經禮佛,求佛祖保佑。”

趙北辰心中納悶,狐疑問道:“如今已是二月了,年獸也該走了吧。”

慧言小和尚淡淡道:“幾月都好,年獸每年必擄走一人,鎮子裏人心惶惶,今年還未有哪家孩子被年獸搶走,故而事情還未有論斷。”

趙北辰與謝牧庭對視一眼,笑吟吟說:“還有這樣的事情,看來咱們也得誠心禮佛,萬一匆忙下山,被年獸擄走,反而得不償失,左右咱們也不著急,幹脆多住幾日,避避風頭。”

小和尚眨眨眼,小心翼翼問道:“施主也是赤子嗎?”

趙北辰不置可否挑眉。

小和尚猶豫了一會兒,擺擺手說:“施主不必擔心,年獸只擄花容月貌之人。”

趙北辰笑容嘎然而止,倒吸一口氣,指著那小和尚就要罵。

門外忽然出現慧悟的身影,慧悟和尚沈著臉喝了一聲道:“慧言!師父正在找你!”

小和尚瑟瑟縮起身體,向趙北辰行了個禮,然後倉皇向外跑去。

趙北辰氣得面紅耳赤,朝外怒吼道:“齊嬤嬤!拿銅鏡來!”

謝牧庭行至他面前,蹲下身仰面看著他道:“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和尚懂什麽,你長得夠好看了,若是年獸不擄你,便是它不懂事。”

趙北辰怒氣直沖天靈蓋,罵道:“少在這裏花言巧語!看見你就心煩!”

謝牧庭沈醉在他神采飛揚的雙眸中,那般鮮活又透亮,是漫天春色都遮掩不住的炫目,如何稱不上花容月貌?

趙北辰敞著門發脾氣,擡頭見昨日那富商老爺精神疲憊往前走,似是要去聽經文。

趙北辰驟然斂了怒氣,對謝牧庭道:“有點不對勁。”

謝牧庭站起身,湊近他耳畔,低語道:“這些和尚都是練家子的,卻非拳法與棍法,我昨日留意到那打飯和尚的手,看他掌心老繭位置,更似劍法與刀法。”

趙北辰驀地一驚,又聽謝牧庭淡淡說道:“和尚不吃蔥。”

齊嬤嬤捧著一枚銅鏡走進來,遞給趙北辰道:“這寺廟有些古怪,眼下天晴了,咱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趙北辰接過銅鏡擺在桌上,問道:“何處奇怪?”

齊嬤嬤望了眼庭院,慢條斯理道:“這鎮上有年獸擄新娘的怪事,被年獸相中的姑娘赤子,門上會留下年獸的爪印,元宵日,年獸會挑一戶人家把新娘擄走,若是它選不定,或是新娘躲起來了,便會一直等候時機,直到將新娘擄回家,這些被年獸相中的人家,無處可躲,只好來乾福寺祈福誦經。”齊嬤嬤頓了頓又說,“說來也稀奇,凡是來這乾福寺禮佛的人家,便可躲過一劫,只是這乾福寺規矩多,俗家弟子不好當,神神叨叨的。”

趙北辰樂道:“你才來了一日,就知道這麽許多了?”

齊嬤嬤理所當然道:“出門在外自然應當多長只耳朵,昨日小和尚來送飯,我與隔壁屋的兩位嬸娘聊了一會兒,她們哭得淚眼婆娑,可是心疼她們女兒。香油錢添了不少,可鎮子上沒動靜,想是年獸正等著她們女兒下山,不肯去擄別家的孩子。”

趙北辰恍然大悟,這群假和尚,造了一個假寺廟,利用年獸的流言騙銀子。他問道:“可打聽過,他們添了多少香油錢?”

齊嬤嬤嘆道:“少說也有上千兩銀子,農戶那家添的倒是不多,只十幾兩罷了,哎,他們是莊稼人,脫手了地裏的活,躲來山上念經,總不是長久之計。”

趙北辰興致盎然道:“真是好玩兒,咱們再住幾日,好好探一探這鬼地方。”

趙北辰是什麽脾性,齊嬤嬤比誰都清楚,提心吊膽了半天,只好應承道:“既要長住,那就讓周一善派幾個人,把咱們的行囊搬進來,這被子也太薄了,不僅少爺挨凍,姑娘們也吃不消。”

趙北辰冷哼了一聲,睨著謝牧庭,涼涼道:“表哥喜歡打地鋪,記得多拿兩床被子來!”

齊嬤嬤滿面笑意道:“被子只有那麽些,再多也沒有了。”她笑吟吟看了謝牧庭一眼,轉身離開屋子。

謝牧庭不自在問道:“去飯堂還是去聽經?”

“哪兒也不去!”趙北辰大步走到庭院裏,負著手在梧桐樹旁踱步,眼神直勾勾望著西廂幾間屋子。

謝牧庭跟去他身後,問道:“你在看什麽?”

趙北辰挑眉道:“我也瞧瞧,這年獸相中的姑娘,是何等花容月貌之姿,與其便宜了年獸,不如讓我納回家,給我生幾個大胖小子!”

謝牧庭眉宇間染上郁結之氣,正欲說話時,周一善提著包裹走進院子,朝謝牧庭喊了一聲,把包袱扔給他,又道:“其他的一會兒送來。”

謝牧庭板著臉點頭,提著包袱回屋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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