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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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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山崖

穆錢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手。

當他看到舉在秦謙頭上那把鋥亮的刀時,就已經失去了理智。

他抽出了一直藏在腰間的匕首,下意識就往刺客沒有被衣物包裹的脖頸刺進去。

他並非沒見過死人,只是如此直白輕易的取人性命,卻是第一次。

濺起的血讓他有些恍惚,他開始意識到有一個人被他像屠宰禽獸一樣的割斷了喉嚨,讓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一團模糊的白色貼近了他的臉頰,穆錢被嚇了一跳,頭往後避開了。等瞳孔聚焦後才發現,是秦謙將一塊白色的手帕貼到了他的臉上,本來是打算給他擦一擦臉上的血漬,卻看到他被嚇到後,停住了動作。

秦謙將手帕遞給他,點了點自己的臉頰:“這裏,沾到了。”

“謝謝。”穆錢拿著手帕在臉上亂糊一通,又用它去擦自己手上和匕首上的血。他已經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但他的手卻還是不受控制的細細顫抖。

一雙白凈寬厚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之上,將他手中的手帕抽走,折出了幹凈的部分,湊近穆錢的臉頰。

“該是我道謝才是,”秦謙輕柔地致謝,“多謝穆兄方才救了我。”他一手替穆錢擦拭汙漬,一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之上,輕輕安撫。

穆錢方才還在顫抖的手接觸到了那份掌心的溫熱,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很奇怪,明明秦謙都沒有說什麽,他就已經感到了莫名的安心。方才揮之不去、令人作嘔的那片紅色的記憶,就已經被淡化了。

*

驛站內的刺客很快被趕來的侍衛清理幹凈,大多數在打鬥中就已經喪生,只餘少部分茍延殘喘的,被卸掉下巴,綁住四肢,由專人送往最近的府衙看守審問。

穆錢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秦謙帶來的人,遠比他看到的要多得多,還有許多暗衛一路跟隨著他們,只在危及的時候,影藏的暗衛才會出手。

只是今日出了點小插曲,有部分暗衛接到了錯誤的命令,先行一步去往蜀郡,好在那一隊暗衛離得不算遠,很快回頭就與驛站的車隊相遇,救下了遇襲的一行人。

旅途的小插曲只持續了小半個時辰,驛站很快恢覆了平靜。秦謙也只是受了點皮外傷,並不嚴重,敷上一些消炎的藥,過兩天就能結痂。穆錢就更不用說了,他被秦謙護在身後,除了被抹脖子嚇到了以外,一點也沒磕碰到。

經過一夜的休整,車隊重新上路,在第五日的時候離開了覃州,終於臨近了蜀郡地界。

從覃州入蜀,是在蜀郡的東北方向,要到達在蜀郡東南的望江縣,幾乎要豎著穿越整個蜀郡,加之蜀郡多高山,山路崎嶇,道路綿延,故而還需要花上至少三日的時間才能到達。

蜀郡的驛站想比覃州和京州少了許多,驛站間的距離也長了不少,有時候天黑還沒走到驛站,車隊就會在中途的一些小鎮客棧內留宿,今日便是如此。

車隊一行人在入蜀後,就留宿在了蜀西的棉谷鎮。棉谷鎮說是鎮,其實整個鎮也就一條能看到頭的街,鎮上有的客棧酒樓屈指可數,他們到得比較晚,客棧有房,卻是端不出幾盤菜,還好車隊一路采買過來,留了一些食材,勉強能做上兩桌。

用膳後,與往常一樣,秦謙和穆錢各自回房休息。

兩人在走廊間互道晚安,秦謙進了房後沒多久燈就滅了。反觀穆錢這邊,點著一根細細的黃燭,坐在桌前,久久無法入睡。

自安陽城遇刺後,這兩日車隊沒再遭遇過其他襲擊。穆錢卻知,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岑忠的下一次計劃,又會安排在何處呢?

從棉谷鎮往下他們還會停留的地方只有羔羊縣和青石鎮,岑忠會選擇在哪裏下手呢?

這兩處地方穆錢並不是很熟悉,也從未去過,思索許久得不到結果,只得吹掉黃燭,躺去了床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剛閉眼之後,走廊對面的房間,秦謙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

穆錢原本以為,岑忠會同之前一樣,在驛站或者他們休息時動手,卻沒想到,這一次的刺殺,是安排在去往青石鎮的山道上。

穆錢和秦謙原本是坐在馬車中穩穩前進,前方忽然傳來了一陣馬匹的嘶吼聲,響徹山谷。聽聲音必然是有馬車墜下了崖。

兩人的馬車在前方傳出墜馬聲時就已經急剎了。秦謙還未來得及發問,車夫就已經回答了原因:“公子,前面有劫匪。”

起初,穆錢和秦謙都以為,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山匪打劫,直到看到劫匪們統一的招式,看到山崖上還有人在放箭打亂車隊的陣型,才知道,這又是一次襲擊。

秦謙的車隊一共有五六輛馬車,他們並不會固定坐在哪一輛之中,只會在出發前隨機上一輛。看方才馬車墜崖的陣仗,估計是看到之前他們坐過領隊的馬車,所以在前面山崖拐彎處用了絆繩,打算連人帶馬一起摔下山崖。

馬車外開始變得嘈雜,熟悉的刀劍錚鳴再次響起。秦謙原想和穆錢一起待在馬車中,但無奈對方山崖上設置的箭能夠輕易穿透木板,留在馬車中目標太大,於是二人紛紛下了車。

隨行的其他侍衛在對付襲擊的“山匪”,只有兩名身手頗佳的護在二人身旁,幫他們打掉山崖兩側斷斷續續飛來的利箭。

秦謙環視了一下現場的地形,低聲對著旁邊的侍衛交待:“分一小隊人到山上,先把放暗箭的解決了。”

侍衛得令退後,換了另外一人上前掩護秦謙,自己從混亂的隊伍中帶走了五六人,悄悄從山道邊爬上了山,很快就被雜草叢淹沒了身影。

山崖道上的情況不容客觀。原本看著快要收拾幹凈了,又會有一批新的刺客從山崖下跳出,好像刺客早就已經占滿了整條山道,他們在哪出動手,刺客就往哪處聚集。

周奇宣原本一起隨行,但因為快要到望江縣了,周奇宣先行去打探,與他們的距離大約有四五裏。

秦謙也看出了刺客們的計劃。繼續在同一個地方糾纏下去,很快他們就會成為甕中之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穆錢,思索片刻後:“穆兄,他們的目標是我,你同我一起,只會更危險。我會派人護送穆兄離開,穆兄帶著它,周奇宣會保護你的安全的。”

秦謙將脖子上掛的錦囊摘了下來,遞給穆錢,容不得穆錢拒絕,他就叫了一名侍衛,將穆錢帶上了馬匹,馬鞭一揮,沖破箭雨和人群,一路往山下狂奔而去。

呼嘯的風從穆錢的耳邊刮過,吹得他睜不開眼。

他被侍衛帶著騎馬才行了不到幾分鐘,就已經聽不到騷亂和打鬥。

穆錢叫了數次停下,侍衛都無視他的話,只不停地驅趕著馬匹,繞過一道又一道的山彎,直奔青石鎮。

*

經過一刻鐘艱難的抵抗,秦謙的人終於將偽裝成山匪的刺客悉數解決。

因為打鬥過於激烈,山道上橫七豎八倒下的馬車、隨行帶來的貨物、還有躺了一地的屍體,都需要慢慢清掃。

管家已經收拾好了一輛馬車,原本想請秦謙先上去休息,待他們收拾完後立即上路,秦謙卻只是擺擺手,轉身去到堆放貨物的地方,一同幫忙收拾。

正在眾人忙碌的時候,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響起。管家和秦謙的視線都被這陣突兀的聲音吸引,一同看向了前往的山道,不一會兒,一匹棕馬,馱著一白一黑兩道人影奔了過來,身後還跟幾個穿著黑衣的人。

看到人群出現時,秦謙的隊伍立刻處於了戒備狀態。可當秦謙看到前面白色人影的臉,他忽然笑了,激動地喊了一聲:“穆兄!”

當他們解決完刺客之後,秦謙立刻就派人去追穆錢的馬,傳話與他,說兩人在青石鎮碰頭,卻沒想穆錢沒一會兒就出現在了山道上。

秦謙沒有過多的懷疑,迎著馬跑過來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直到馬在他前方停下時,他的臉色忽然就變了。

穆錢身後的人,根本不是他派出保護他的侍衛,而是一個蒙面的黑衣人。他拉著穆錢下了馬車,一點點向著秦謙靠近,等走近後,秦謙才看清,那人在穆錢的脖子上架了一把短匕。

秦謙沈著臉說道:“放了人,我們帶的銀子和貨隨便你們拿。”

黑衣人顯然不接招,甚至都不願意演一演:“殿下說笑了,若是為了銀錢,我們何苦冒如此大的風險,來攔截殿下的馬車。”

“你們想要什麽?”

黑衣人不緊不慢道:“我們主人想邀請殿下一敘,可惜殿下公務繁忙,無暇應約,我們只好先邀請了這位公子,希望他能代替殿下去見我們的主人。當然,我們主人是更希望殿下能赴約的,所以讓我們再次誠心邀約,希望殿下賞給我家主人一份薄面。”

秦謙思索片刻:“我去了,你們就會放了他嗎?”

“殿下!”

“殿下,不可。”

一直沈默許久的穆錢和一旁的管家同時喊道。

黑衣將匕首抵上了穆錢的脖子,示意他不準再說話。冰涼的刀刃刺破了穆錢的皮膚,紅色的液體浸濕了匕首的刀尖,順著穆錢的脖子滑落,留下一條淡淡的紅痕。

“殿下跟我們走,我們自不會為難其餘任何人。”黑衣人爽朗承諾。

秦謙看著穆錢脖子上的血漬,長長呼出一口氣,道:“好,我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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