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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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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恩人

因許久未與秦謙見面,穆錢為了能拖延稍長一些的時間,索性心一狠,就將秦謙邀請到了京華城城外的一處山崖。

坐馬車出城後,再往西北方向行約半個小時,就能到達京華城郊最有名的風景點:望風亭。

望風亭前臨峽谷,峽谷之下是環繞京州的硫江,從崖邊俯視,平日裏看到的都是硫江上飄蕩的白色霧氣,只有在夏令時分,才能勉強將整條綠色的硫江攬入眼中。峽谷的對面是九連峰的入口。

此處因景色秀美、山蔭遮蔽,是夏季最佳避暑地,故而成為了京華城一處不錯的休閑娛樂場所。每逢夏季,都有許多富家子弟前來游玩。

只不過,如今已是十月中下旬,天氣轉涼,故而沒什麽人氣,偌大的山崖,也就穆錢和秦謙以及他們帶來的下人等一共七八人。

“殿下可以嘗嘗,這是店裏新出的點心。”穆錢將帶來的蛋撻、慕斯等等小甜品擺在桌上,還給秦謙放了一盅帶著沙冰的紫米椰奶。

大周尚未有過紫米,秦謙看到這駭人的顏色,還是有些顧慮:“這……這是用什麽草藥煮的?為何是紫色。”

“這是紫米,蜀中和苗疆一帶特有的稻種。不僅口感黏糯,還有補血益脾的功效,但因數量稀少,只能用來做點心,”穆錢盛起一勺,遞到秦謙面前,“殿下嘗嘗?”

穆錢是出於禮貌才如此,沒想到秦謙卻握住他的手,穩住小勺後,低頭將那口帶著紫米的椰奶納入口中,幾番咀嚼後給出評價:“甜而不膩,確實不錯。”

被秦謙握住的手背源源不斷傳來暖意,穆錢不曾與什麽人牽過手,這種他人身體帶來的熱源,竟然讓他心裏有了幾分羞赧。

他不動聲色將手抽了出來:“若殿下喜歡此類甜品,我多讓夥計送些到客棧內。”

說到此處,穆錢像是想起了什麽:“殿下……近日很忙?感覺殿下許久未出宮了。”自從給秦謙在有間客棧留了房,秦謙出宮都會宿在客棧內。但是最近,穆錢卻幾乎見不到秦謙。

“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宮中行事方便些。”秦謙答道。

一個皇子,按理說成年後需要離開京城,下放封地。但雍華帝僅有兩個兒子,對於失而覆得的秦謙也是多了幾分寵愛,給他賜了一處宮殿,讓他至今如儲君一般,留在宮中。

大周雖沒有立太子,但在秦謙出現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儲君人選必然只能是六皇子秦瑾。可如今多了一位皇子,且雍華帝對他態度極不一般,這樣讓原本就對六皇子不滿的中立黨轉而擁護秦謙,分散了朝中的權勢。

作為一個尚有實力爭奪皇位的皇子,忙得不可開交才是日常。但這半年以來,秦謙卻一直跟在穆錢身邊,讓他生出了這個人似乎很閑的錯覺。

問秦謙是否繁忙,確是多此一舉。穆錢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問這句話。

他是想替岑忠多多打探秦謙的消息。穆錢在心中如此替自己正名,便毫不顧忌地展開話題。

“是很麻煩的事麽?殿下如果願意可以跟我說,若我能幫得上忙,一定盡力。”

“這個嘛……”秦謙露出意味深長的笑看著穆錢,而後朝他攤開手心,“常青。”

“怎麽了?”穆錢意義不明地看著他,不知他伸手是何意,猶豫許久,把自己的手也攤開放到了旁邊。

秦謙唇角舒展,笑意更濃。他將無視穆錢擺上去的那只手,轉而去牽他的另一只,反倒把穆錢嚇壞,猛然坐直身子,拉開的兩人的距離。

“你躲什麽?”秦謙不解道。

穆錢:“殿下,這……”

他想說:殿下,這樣似乎不太合適,不合禮節,秦謙卻搶先說話,打算施法:“不是讓我多嘗嘗麽?”秦謙朝他擡擡下巴,第三次伸手,“不給我,怎麽吃?”

穆錢這才發覺湯匙一直被自己捏在手裏,趕忙遞了上去。

秦謙笑著接過,又舀了一勺紫米椰奶入口,而後拿起蛋撻,輕輕咬下,微瞇雙眼,似乎對味道很滿意。

穆錢也跟著吃起來,但他心裏卻遠沒有表面平靜。

為什麽他剛才會覺得,秦謙是想牽自己?

真不會是最近斷袖見多了,自己也跟著魔怔了?

穆錢在心中甩甩腦袋,打算把這些奇怪的想法驅逐。

“說起來,常青與趙潛趙掌櫃可熟?”秦謙忽然問道。

從進門聽到兩人談論“趙潛”之時,穆錢就知道今日必然逃避不了與趙潛有關的話題。

他道:“趙掌櫃麽,自然是認識的,每月對賬時會與他見上一次。後來因為他家母有疾,已經請辭回鄉去了,殿下怎麽忽然問起他了?”

秦謙假意尷尬地笑了兩聲:“之前與趙掌櫃有過誤會,還將他管理的店給封了,最近那案子有了結果,確實是我們弄錯了,想致歉卻聽說他已經離京了,故而想請常青幫我傳達一下歉意。”

“這個無妨,相信趙掌櫃不會介意的。”穆錢心想,畢竟趙潛就是他自己,他自然不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秦謙無意拆穿他的,故作放松地點點頭。

淺嘗了幾口點心後,秦謙又問道:“常青叫我來此,是有事相商?”

穆錢覺得從這個話題切入斷袖問題,不太自然,故而否認:“不是,只是許久未見殿下,想約殿下小聚一下。我聽……”

說到一半,他忽然來了主意,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我聽餘逑兄說,這城外望風亭風景尚可,但我從未來過,故而將殿下約至此處,一同觀景。”

聽穆錢說道餘逑,秦謙笑容斂起了兩分。

穆錢心道:果然是恐同,才聽到餘逑的名字就已經不高興了。

他趁熱打鐵,表明立場:“其實那日我的發言也有些武斷。我雖不在意餘兄的斷袖之癖,但在世人眼中,陰陽結合方是正道,所以,我並不讚同餘兄此種做法。他今日無論付出了多少,來日都會因為世俗偏見身不由己,最終留下的,只會是遺憾與後悔。”

秦謙反問:“常青是覺得,餘兄和文公子,無法終成眷屬?”

穆錢長嘆一口氣:“文公子是書香世家,文家不會讓他同一個男子在一起的。文公子也不像會為了餘兄忤逆長輩的人,他該早讓餘兄斷了那份心。”

聽著穆錢的話,秦謙短暫的沈默後,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若是常青,你或許,也抉擇不下吧。”

穆錢笑道:“若我是文公子,我大可選擇放棄仕途,與傾慕之人浪跡天涯。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

秦謙聽到穆錢這句話,心中方浮現幾分欣喜,卻又聽他說道:“只可惜,我並不喜歡男子,無法體會文公子難以割舍的心情。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這是秦謙早就意料到的結果,但聽穆錢親口說出時,他還是免不了失落。

穆錢見到秦謙的笑容肉眼可見的消失,心裏還在回味自己剛剛的發言。

沒問題啊,大度地表達了自己對斷袖的嫌棄之情。

穆錢還想往後找補,秦謙卻忽然站起身來,往山崖邊走去,穆錢緊跟其後。

兩人並肩站在崖邊,峽谷下的風一浪接一浪往兩人面中湧來,將二人的長發吹得飛起,不同顏色的發絲在兩人肩側搖擺糾纏,時不時在對方肩上停留。

風是好風,景是好景,可惜就是有點冷。

穆錢沒忍住哆嗦了一下。正在閉眼的秦謙聽到他發出的響動,睜開了眼睛,關切地問:“冷嗎?”

“是有點,畢竟已經十月了,小風還好,崖邊的風總要更涼些。”穆錢隨口回答。

“竟已經十月了?”秦謙似乎很是詫異。

穆錢以為他是忙忘了日子:“對啊,今日是十月廿十,再兩日便是小雪了。”

“十月廿十……”秦謙輕聲呢喃,“明日,就該是他的生辰了……”

他雖說得小聲,穆錢卻還是聽到了:“誰的生辰,是宮中的哪位長輩?”

秦謙搖搖頭:“是我的恩人。”

“殿下的……恩人?”

“對,”秦謙慢慢解釋,“五年前,我被父皇認回後,由多名副將帶領數十下屬,護送我回京。但在入宮前一日,路過京華城郊外時,我們卻被一群黑衣人襲擊。”

他講得很慢,一邊講一邊回憶:“當年因為改修官道,部分驛站調整了位置,常年在外行軍的副將們不熟此路,走錯了道,行了大半日也沒看到驛站。在距離京華城只有兩個時辰車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有人提議原地修整,但張副將想著繼續往前,大約能在子時關城門前到達京華城,便領著隊伍進了遠處那座黑天林。”

秦謙說著,還向穆錢指了方向。

穆錢順著方向望去,看到了那篇蔥郁的樹林。樹林下遍布陰影,唯有中間開辟出一條對開兩車道的小路。穆錢對黑天林不算陌生,京華城去往經州,必定要經過那處森林,以前一直有匪寇在黑天林中埋伏打劫,但近幾年朝廷嚴打,還在裏面建了一座哨亭,每日派兵值崗,這才安全了不少。

“然後,殿下就在森林中遭受了襲擊?是您的恩人救了您?”

“不錯。”秦謙道。“當時刺客人數眾多,幾位副將穿上了衣服,分頭引開追兵,僅我一人穿了夜行服,打算穿過森林,到城內尋救兵,但很可惜,還是被他們發現了,雖最終脫身,卻還是在與他們交手的時候不慎被長劍所傷,幾乎暈倒在了森林裏。”

“我便是在那個時候遇到了恩人。恩人替我包紮傷口,還餵我吃了一種特殊的藥丸,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追兵不見,恩人同我懷裏的錢袋一起沒了蹤影。”

穆錢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個故事好生熟悉。他定睛望著秦謙,看著他兀動的雙唇,心臟在不自覺的加快了跳動。

秦謙並未註意到穆錢的變化,依舊平靜訴說:“我本欲報答恩人,但很可惜,尋遍京華城左右,也未再見到恩人一面,只從恩人遺落在林中的戶牌上,得知的恩人的姓名和生辰。”

秦謙的話喚起穆錢幾乎快要遺忘的記憶。

他狂跳的心臟,讓他連說話都帶著幾分顫抖:“那……殿下的恩人,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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