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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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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說親

穆錢近來遇到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外夷軍隊副將羅嘉元貪汙軍餉長達五年之久,金額高達百萬兩。

這是穆錢喜聞樂見卻又出乎意料的結果。

當日他送給秦謙的那副美人圖,是從某位草料商人處得到的。

朝廷的供給邊境的草料大多數都是由那商人提供的,但是一年多之前西陵軍偶然發現了那商人售賣的草料優劣摻半,朝廷便更換了草料供應商。

沒了固定客戶,商人生意一落千丈,很快就賣掉了各處的草料倉庫,回鄉去了。原本沒了大生意,按理說這商人應該很失落才對,誰知他回鄉後卻春光滿面,整日沈迷聲色,並且出手極為闊綽。

這幅畫,是商人在花樓中吹噓,說是外夷大將軍送給他的賀禮,還拿出來向花樓眾多嫖.客和姑娘們顯擺,恰巧被穆錢的夥計聽了去,嘮嗑的時候聊給他聽,穆錢便讓一個姑娘想了點法子買了過來,收進了珍寶閣。

這畫來路不正,銷路自然也不會光彩,像秦謙這樣半路出家的皇子必然不會花重金去買一副風雅之作。

他原本的計劃是將這幅畫送給魏齊,若這畫真是出自魏齊手中,必然會將秦謙認同為自己那一派之人,更加肆無忌憚攀附皇子的權利,久而久之,秦謙怎麽也能察覺出不對勁。

到時,秦謙會選擇大義滅親,還是為其隱瞞。這便是穆錢給秦謙出的選擇題。

但令穆錢沒想到的是,這幕後之人不是魏齊,是他視為如親子的副將,打著他的旗號,勾結一些地方官員幹的斂財勾當。

說來也巧,若那日不是秦謙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幅畫送出,羅嘉元也不會知曉畫在秦謙手中,更不會天真的以為魏將軍與秦謙關系非同一般,故而主動示好,讓秦謙發覺端倪,順藤摸瓜將他查了個徹底。

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秦謙對於這位對自己有教導之恩的將軍,竟是一點也未留情,公然在朝堂上呈出了查到的所有罪證,他雖未言明,但已然有大臣懷疑此事與魏齊有牽扯,要求將魏齊看押後調查。

為國效力三十餘載的魏將軍只是普通上了個早朝,就被自己的學生送下了牢獄。

不過幸好此事調查比較順利,大約半月就有了結果,魏將軍年紀大了,許多雜事都放手給他的副將代勞,讓羅嘉元有了可乘之機,才將事情越弄越大。

羅嘉元也是個奸猾的人,他心知在米糧中動手很容易被發現,所以大多數都是從草料下手,畢竟人可以辨別食物好壞,馬是不行的。哪怕吃了劣質草料導致馬兒生病,也可以甩鍋給其他原因,甚至還能以此為由申購戰馬,從中再撈一筆。

而與他勾結之人,則包括剛調職入京的戶部尚書吳鎮,也就是當初在花樓調戲葉冰蘭的那位富家公子的爹。

吳鎮參與此事,就是在中間做了牽線人,讓之前被朝廷棄用的草料商人私下收集了不少劣質草料,將新的草料調換,從中抽成,或者賺差價。

他們貪下來的錢,有部分用於打點各方官員,剩下一部分,按照羅嘉元的說法,則是全部輸在了賭場之中。

負責此案的禦史大夫也曾查封過賭場,在賭場內確實搜到了部分羅嘉元用以抵押的古玩字畫等珍品,但在古代開賭場本就是合法的,哪怕朝廷懷疑賭場有洗錢之嫌,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或者不能證明賭場賭局不具備公正性,也是無法將賭場查封的。

就在穆錢以為宴席引發的一系列貪腐案告一段落時,另一段始於宴席的孽緣,在魏老將軍出獄後的半月,落在了穆錢頭上。

此刻,京華城最有名的媒婆正坐在穆錢的對面,已經同他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聊齋,誇讚對方女子如何美貌、如何溫婉,連帶將對方家世如何顯赫,三叔四伯在朝中擔任何職,可以給他帶來多少便利等等,一五一十地說道給穆錢聽。

即便穆錢已經明確拒絕三次,這位媒婆依舊鍥而不舍地登門拜訪。

媒婆說親的對象,正是魏將軍的女兒魏芊芊。

穆錢嘆氣:“李阿婆,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在下常年在外漂泊,居無定所,眼下暫無意成家,您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李阿婆似乎已經料到他會這麽回答,臉上笑意絲毫未減:“常公子,您先別急著拒絕啊,並非老身要您馬上有個決斷,您可以先同魏小姐相處著,說不定沒幾日,您的想法就變了呢?”

大周民風較為開放,女子不用深居閨閣,甚至還可在外做工。所以有情男女在外約會,也是大周隨處可見的現象。

穆錢扶額,又嘆了一口氣:“阿婆,但凡結親皆講求門當戶對,我與魏小姐身份懸殊,實非良人。魏小姐年紀尚輕,一時糊塗,魏將軍寵愛小女,不忍其傷心,故而請阿婆登門說親,但魏將軍對這門親事有幾分意願,阿婆您心裏應該也有個數,能說成,或說不成,全賴您一句話。”

媒婆被穆錢暗示了幾句,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想來也是,魏將軍如此身份地位,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無名無姓的商人。但好歹是他女兒喜歡的人,若魏將軍一口回絕,必然會被自家女兒記恨,故而走走場面功夫,請了媒人來說親。

若真有意認這個女婿,估計穆錢第一次拒絕時,魏將軍就該有動作了,何苦讓她三番二次登門拜訪。

如此琢磨著,媒人也悻悻離開了。

*

另一邊,秦謙也收到了下人傳來的消息。

“說親?”這幾日他都在處理羅嘉元的案子,已經很久未出宮,宮外的消息倒是得的滯後了些,“是……說的哪家的小姐?”

“回殿下,是魏將軍的小女,魏芊芊。”探子回稟道。

秦謙眉頭一挑:“竟是她?”也不怪他意外,畢竟穆錢同魏芊芊只見過一次。

秦謙不由地笑出了聲。若當真是因為宴席那一面讓魏芊芊念念不忘,才主動要求魏將軍替她說親,那他豈不成了二人牽線的媒人?

“除此之外呢?”秦謙接著問道。

探子回答:“常公子近段時間都在處理各個店鋪的事務,一直忙到晚上便回客棧就寢,並未有其他異常。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探子道:“只不過,最近常公子房子進出的人多了些,大多是些年輕的夥計,也有一些面生的人,一般都是待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離開了。”

秦謙思索片刻:“離開後去了哪兒?你們可有跟上?”

探子繼續道:“離開後的去處各不相同,但他們大多都會在繞城之後,從星河苑路過。有時候只是在星河苑門口同姑娘們聊上幾句,有時候也會進去坐坐,基本都不會過夜,最後又回常公子的房間待上一陣再離開,似乎是在向常公子匯報著什麽。”

“嗯……”秦謙眉心微微擰起褶皺。

穆錢作為大掌櫃自然會給手下的夥計分派任務,但是穆錢明明白日裏都在各個店鋪走過了,有什麽事情當時便可直接交待,為何還要在之後叫夥計去傳話?

是有的事情不方便面談?還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不得不讓夥計去他的房間私下交談?

秦謙又想起了上一次自己被行刺後,從穆錢房中出來的夥計。

他派人跟蹤著那夥計,發現那人進了星河苑待了片刻,出來之後直奔了左相岑忠的府邸。

他那人進去的時候被守衛攔下,後又不知從懷裏掏了什麽信物出示給守衛後,守衛便將人放行了。

如此想來,那人多半是受了穆錢的囑托,去岑忠府上傳遞什麽消息。

是關於那晚的刺殺?

那晚的事,秦謙雖未得到證據,但這事不用腦子想都知道是他那六弟做的。正如當年他被皇帝認回,從辰安回京華城時,他的好弟弟在半路截殺他一樣。

用外人一眼就能看破,光明正大、破綻百出的刺殺,來撇清自己的嫌疑。

畢竟一國皇子手下如此多的暗衛,如此多的門客,怎會蠢到用這麽明顯的方法去除掉自己的競爭對手呢?就差沒把“我是幕後主使”寫在刺客的腦門上了。

這必然是有人陷害!

但不得不說,皇帝很吃這一招。他總以為自己能一眼洞穿一切,殊不知,他的兒子,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當年秦謙遭遇的刺殺,就因為皇帝這份自以為是的聰明而展開徹查,從流氓草寇劫財最終落在了辰安縣官的頭上。理由則是,那個縣官同秦謙有一些私仇,害怕身為皇子的他進京後報覆自己,故而先下手為強。“栽贓陷害”六皇子,是他為了洗清嫌疑想出的辦法。

此事已過四年,秦謙都不曾忘記。因為這樣蹩腳的戲碼,每隔數月就會上演。

但因為每次刺殺不是在宮中,就是在大街上,很快會招來侍衛和官差,故而刺殺一次都未成功。

或者說,秦瑾也並不期望著能成功。他似乎在用“九皇子時常遭遇行刺”這件事,在眾人心中鋪下一張巨大的網,何時收網,如何收網,秦謙都不可知。

“所以……”秦謙看著窗外街道,“你也是負責拉網中的一員嗎?”

“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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