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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回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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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回扣

得了胡珂錢包的勢,秦謙調查起來就簡單了許多。

從表面看,這似乎是官商互通哄擡米價從中謀取私利的腐敗勾當。但深入了解後,秦謙卻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在糧荒之災剛起時,白米的價格漲得並不高,從七八文漲到十幾文,基本都是在市價浮動之內,哪怕是後來災情擴大,江南米糧逐漸緊俏時,也不過二十文,比起如今的六七十甚至上百文來說,也不過四之一二,且並無如今這種近乎“壟斷”的情況,只要是有官府行商文書或者批文的,都有資格購買販賣。

米糧價格就這樣穩穩升升持續了半個多月之後,某一日,江南大多數的米鋪接二連三發生了數日的斷糧情況,問到掌櫃,掌櫃的們都說,是米糧稀缺,米商交不出貨,才讓商鋪也跟著沒了糧。

等三五日後,米糧鋪子再次售出白米時,那價格竟就已經翻了兩倍,但有了之前斷糧之事,即便是兩倍之價,也被掃購一空。

從此,江南米糧就走上了攀價的天梯,一日賽一日的貴,也一日比一日的少。

這些故事,花點錢或者花點心思,都能從一些當地的米鋪掌櫃那裏打聽到。

而接下來的,就是需要些威逼利誘,才能從齊季口裏撬出來了。要問為什麽是齊季,那自己是因為他膽最小,也最草包。

秦謙換上了夜行服,帶著一些匕首和奇奇怪怪的粉末瓶罐,趁著夜黑風高,爬上圍墻,迷倒幾個守夜的護院,挑開門栓,輕輕松松就進了齊季的臥房。

齊季雖已成親,但夫人剛生下第三子,如今還在餵奶,為了不吵到家主睡覺,齊夫人主動搬去了側院,齊季便是一個人住在前院的主臥中,抱著被子哼哼唧唧,連夢裏似乎也是戰戰兢兢的。

秦謙拔出匕首拍在他臉上,硬是把人拍醒了,才開始“拷問”,其間還不忘拿手裏的瓷瓶當毒藥威脅他,齊季便抖糠似的將所知所曉悉數告知了秦謙。

糧災之初,有一群北方商人以幫朝廷購糧的名義,找到他們,想與他們簽訂購糧契約。

但他們又稱,國庫空虛,上面其實拿不出足夠的銀兩購糧。采買人體恤商人不易,不願壓價,後來就索性出了個主意,讓商人先擡一擡糧價,他們再按擡高後的價格往上報,按照朝廷慣例,會將他們上報的價格往下壓個一兩成撥給他們,這樣,就剛好夠得上擡價之前的米糧市價。

商人見對方采買數量大,出手也大方,不做他疑,很快就與其簽訂了買賣契約,當然,契約上寫的自然是擡高後的價格,采買人也會將所有官銀如數交給商人,商人們再將其中差額換成當地的金銀錠返給采買人。

就這樣一來二去,朝廷過來的采買的人多了,梁溪的商人們也對這一套很是熟練,甚至連梁溪周邊有存糧的小城也逐漸開始效仿,成為江南購糧一種默認的“潛規則”。

偶爾有一些普通商人也會來購糧,但給出的價格只是普通價格,沒有朝廷的人出手大方,梁溪商人最開始還會賣一些,但時間長了,他們也就不做那些商人的生意了,每每遇到,都會找借口搪塞,或者只拿出一丁點米糧出來,將人打發便可。

事情轉折出現在半月前,也就是秦謙之前提到的,從京中被派到江南來賑災的那位大人說起。那位大人買糧四處碰壁,甚至擡出了身份強行要米商供糧,結果被上京告了禦狀,最終無功而返。

這一出熱鬧讓商人們心裏也生了懼怕,看來這京中也不是所有官員都能與他們站在一處,替他們著想。若下次再遇到硬茬又該如何處理?

正當他們為難時,上面忽然有人帶來了消息,說為避免下次有此等讓他們為難之事,以後凡是自己人來購糧,都會攜帶“信物”,見了信物,商人們就可按照之前的方式繼續合作。

商人們雖嘴上不說,但心裏都清楚,這浮上去的糧價差額,估計都分到各個老爺的口袋裏面了。但這樣的生意對他們來說並無虧損,也就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交易。

就這樣持續月餘,商人都習慣了與帶“信物”的人合作,秦謙找到齊季購糧時,齊季以為他也是那群人之一,便沒個把門的一股腦將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看到秦謙大怒,他以為自己碰到了不明真相的其他官員,害怕事情敗露,便連連求饒,還將自己手裏囤積的米糧全都以普通價格轉給了秦謙。

秦謙辦事麻利,不到一日就將那些米糧送出了城。

齊季心裏害怕,正好碰到來家裏探望三子的李棋,他將事情同李棋說了,李棋覺得蹊蹺,便讓他將信物拿出來看看,結果發現,那血玉竟然是假的。

兩人一合計便知上了當,不僅報了案,還找了人滿城去搜秦謙。

縣裏的官老爺接到消息以後,特地派了人過來幫忙,且仔細交待他們,假冒朝廷官員是重罪,抓到人以後一定要將他送往縣衙,由他呈報定罪。

盤問到此,秦謙對於梁溪發生的一切心裏也算有了些定論。只是這臟活累活給下面的人做了,那坐收漁利的貪官又會是哪些人?

這要查起來,估計會拉出很長一串的大魚小魚,自然不是三五日就能查清的。但江南糧荒亟待解決,朝廷不出面,必然是無法購買到低價米糧的。

秦謙確實可以向京揭發此事,再請一道聖旨,要求糧商們平價供糧,畢竟糧價就是他們為了同所謂的“朝廷采買官員”合作而炒起來的。

這樣雖然能解決糧荒問題,卻會打草驚蛇,讓那些鉆在錢眼兒裏的貪官汙吏們得信脫身,而後再查,估計是查不出什麽大魚的了。

“哎呀,我看九殿下你啊,也別抓腦袋想招了,不如與他們‘同流合汙’,拿著所謂的信物去購糧,吃點回扣,怎麽著,也比硬著頭皮買糧便宜不是?”胡珂冷嘲熱諷道。

“胡大公子就別添亂了,”秦謙一邊整理儀容一邊說,“今日我聽說有位北方商人南下,帶了十幾艘貨船,裏面也帶了幾萬石的米糧,打算在江南轉手,眼下剛好來了梁溪,我已經遞了拜帖,稍後就去見見。”

“不用換張臉皮?”胡珂敲了敲窗欄,意指窗外下的人,“他們可都天天在街上巡你。”

“不用,”秦謙挑眉,“怕的就是他們不抓我,否則我怎麽探查消息呢?”

*

半刻鐘後,秦謙來到了應約之處。帶路的小廝將他領進房間之後便關門離開了。秦謙只看到珠簾遮擋的裏間內站著一個腰身挺直的年輕男子,一手負後,一手拿著折扇,正站在窗邊欣賞太湖風景。

秦謙沒細看便向他打招呼:“在下秦召,經州人士。韓公子,久仰。”

珠簾後發出一陣熟悉的笑聲。

穆錢收了折扇,轉過身來,看著一臉詫異的秦謙,側頭微笑回應:“好久不見啊,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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