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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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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的災民

穆錢跳不到山道上,只能盡力地跳到了山崖邊,爭取能讓上半身趴在山道上,也能慢慢爬上去。

可山崖的石壁太滑,根本無法讓他借力,剛一踩上去就打滑,整個人砸在了山壁上,腹部頓時一陣劇痛,本來還能扒著一點崖邊,也因為痛感讓他使不上力,就這麽順著懸崖滑了下去。

千金一發之際,綁在他手上的繩子終於繃直了,將他吊在了懸崖半空。

“褚兄!”懸崖上露出了秦謙的一顆頭,“褚兄堅持住,我們拉你上來!”

話音方落,穆錢就感覺自己右手腕被強大的力量撕扯,疼得他快要掉眼淚了。全身的重量都落在手腕上,竟然會如此之痛,果然電視劇都是騙人的。

“不行,不行!”顧不上捂腹部的傷口,穆錢另一只手也一起拽住繩子,試圖緩解手腕的疼痛,“痛死了,我的手要斷了!”

生死關頭,穆錢知道說這樣的話很沒出息,但痛是真的痛,這是他活了二十年從未體驗過的痛感,甚至痛得讓他失去了些許的意識,連眼睛都開始模糊看不清東西。

一些細沙落到了他的臉上,也落了一些到他嘴巴中,他呸呸幾口吐掉,再擡頭時,那只熟悉的手再次出現在眼前。

“褚衛,”秦謙大半個身子全都掉在了懸崖邊,只有雙腿被站在懸崖上的車夫用力抱著。他的皮膚因為充血變得赤紅,吐息也有些淩亂,“手,給我,我拉你上來。”

一番要命的折騰之後,穆錢終於被救了上去,此刻四人都躺在山崖邊大喘氣。

為什麽是四人?因為在最緊要的關頭,穆錢花錢雇的鏢師終於脫身,幫助車夫一起將二人拉了上去。

而另一位鏢師,則將那些趁亂想要上來搶劫的匪徒綁成一團。

穆錢喘通了氣,趕緊掀開了肚子查看傷口,生怕一個不小心,死成了趙靈兒的模樣。

好在那石頭不算尖,沒有刺破他的皮膚,只是被撞得不輕,那麽厚的肉都給撞出了淤血。

最慘的當屬右手了,被拉上來之後,右手已經處於一個報廢的狀態,除了一陣陣的痛,已經沒了其他知覺。

顧不上打理自己,穆錢在旁邊扒到了兩塊馬車的木板,爬起來走到秦謙身邊,拍了拍他的肩:“哎,穆兄,快起來,用這個把手綁一下吧。”

兩人在懸崖上吊了這麽久,就算沒有骨裂骨折,多少也會有些肌肉拉傷,還是吊起來比較穩妥。

“哎,我來幫兩位公子吧。”車夫看著二人多有不便,主動上前幫他們固定胳膊。

“車夫大哥,我看你臉上也都是傷,要不,先包紮一下吧。”秦謙提醒道。

車夫扯了衣襟隨手抹了一把臉:“小傷,小傷,待會找地方洗洗就成。二位貴客沒事,我受點傷不算什麽。”

看著車夫一臉爽朗的笑,穆錢心裏很是愧疚。像他們這樣駕車跑一趟,也就幾十到百來文錢,明明自己受了傷,周圍還有劫匪,卻冒著生命危險完成這份責任。

“進了城大哥同我一道去趟醫館吧,”穆錢提議道,“讓大夫幫您好好看看有沒有其他內傷,我出銀子。”

車夫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皮糙肉厚,這點傷真沒事。”

“大哥就不要推辭了”秦謙跟著勸說,“我和褚兄都不是缺銀子的人,若因此事讓大哥落下病根,我們會過意不去的。”

車夫見二人態度堅決,也不好再推辭,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就多謝兩位公子了。”

“公子,”另一位鏢師走過來,“這些劫匪怎麽處置?要帶去報官嗎?”

穆錢順著鏢師所指看向被綁的七八人。

他們有三四十的成年男子,也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幾乎都是膚色黝黑,穿得也破破爛爛,毛躁的頭發有的用麻繩隨意綁了一下,有的直接就散了一頭,看起來哪有半點劫匪的樣子,分明就是逃難的百姓。

車夫看了一眼後嘆氣:“我就知道又是他們。”

秦謙疑惑:“又?”

車夫擡手:“公子別誤會,我說的又不是指他們中的誰,而是說江南地界的災民。”

車夫慢慢解釋道:“公子也知道,江南最近比較亂,許多買不起糧食的百姓只得往城外走,在亂林和山澗裏找些吃食,但時間一長,野菜挖空了,河魚捉盡了,他們便在這山道上搶劫路過的馬車。我們的馬車,方才就是被他們放在山道間的碎石絆了一下,驚到了馬匹,才導致的失控。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我才在臨走前,建議公子們雇兩位鏢師。”

穆錢看著那幾個瞪著他們的百姓,心情有些覆雜。

他知道他們不是有意想害自己的性命,但那樣的行為有什麽後果,他們也心知肚明,只不過比起自己活,他們更不在意別人的死。

穆錢算不上什麽聖人,路過之處,若見到一些清苦的人,他是很願意掏腰包幫他們解決窘迫的。

即便眼下,他們的行李大多隨馬車掉下了山崖,他身上所配的玉珩,頭上所戴的發冠,甚至是腰帶上的玉石,隨便留下一件,也足夠他們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但……他不願意。他實在無法用自己的善,去面對他人的惡。

就算帶他們見官又能如何?他們受了罰,穆錢也並不會覺得內心舒爽。能將此事當做從未發生,已經是他做出的最大讓步。

穆錢轉頭,正想征求秦謙意見,卻看到秦謙忽然解下了自己的腰帶,用旁邊的繩子將衣袍固定好後,把腰帶以及腰帶上連著的玉珩一起,扔給了那群人。

穆錢驚了:這天下竟然還有比自己更聖母的人?

群裏的一個少年看著掉在面前的鑲玉腰帶,先是一楞,而後像是明白過來了什麽,用腳將腰帶勾回了自己身邊,一屁股坐在上面,生怕秦謙反悔似的,死死護在身下。

秦謙對他們的態度漠不關心,回頭朝著穆錢笑笑:“褚兄,我……”

“算了,”穆錢也能明白秦謙的意思,“放了他們吧,我們還是先趕路,找個醫館看看傷。”

“好,多謝褚兄。”因為一只手被吊著,秦謙只能單手朝穆錢行禮,而後交待身旁的鏢師,“這位鏢爺,給他們松綁吧。”

車夫見天色有些晚了,也建議道:“我知道附近有個小鎮,走路過去大約半個多時辰,兩位公子,是否過去歇一晚?”

“行,麻煩大哥帶路吧。”

“餵!”穆錢剛一轉身,身後的少年就朝著他大喊,“那個穿黃衣服的。”

“這是金色!”穆錢回頭反駁,還連帶瞪了他一眼,“叫我作甚?”

少年站起身,先是指了指秦謙,“他都給了,”而後朝著穆錢擡了擡下巴,語氣傲慢至極,“你為什麽不給?”

穆錢震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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