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夫人見他被嚇住，總算也松了口氣，卻又問道：“你秋闈時是第幾名？”

沈青答：“鄉試第十。”

“第十……也不是很好的名次。”老夫人悠哉地說了這麽一句，聽得孫嬤嬤都忍不住要撇嘴了，第十還不好？整個天璃那可是。

但很明顯這只是老夫人隨口的一句話，意不在此，就聽她又道：“開了春才是殿試呢，你來得也太早了點，難不成還要在沐府過年？”

這話王志都不知道該怎麽答，他本來就是想在沐府過年的，可讓老夫人這麽一說，卻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的姑姑已經不上沐家主母了，嫣然表妹如今也不過一個庶女，他再住到府裏來是於情於理都不合的。可眼下來都已經來了，難不成他要搬出去？

雖然王家還有個舅舅在京城，可是他與自家父親向來有嫌隙，自己冒然去見他，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

好在老夫人還知道顧及些沐永年的面子，只道：“人既然來了，我也不能趕你走，但沐家內院兒畢竟全是女眷，如今永年也不在京裏，就你一個男人整日在內院晃著，實在是太不合規矩了。”

這一點王志到是認同的，他也不願意在內院兒待，尤其是那個金姨娘，每次碰到都要與他調笑一番，笑得他渾身都不舒服。

“那老夫人的意思是……”

“讓洪管家給你安排到外院兒的客房吧，你也不必到我這裏來問安，就安心讀書備考，少想些沒有用的。這內院兒，未經通報，你再不得入內。”

“是，王志記下了，請老夫人放心。”

“恩。”老夫人點了點頭，“那你就回去收拾收拾吧，我讓丫頭送你過去。”說著，向身邊一個丫頭遞了眼色，那丫頭馬上明白過來，款步上前沖著沈青嫣然一笑：“王家少爺，請吧！”

從來都是叫表少爺的，如今卻只是生疏的一句王家少爺，王志明白，沐家與王家的情份，已經淡得快維系不住了。

他求娶沐嫣然不成，心裏有股怨氣就一直憋著，直到人已經跟著那丫頭離開明輝堂，發洩般地踢了一腳地上散落的石子，到把那隨同的丫頭嚇了一跳。

再看王志，一張臉憋得通紅，像能滲出血來，眼裏也滿是憤怒之緒，看起來好生嚇人。

小丫頭心裏一驚，腳上步子就加快了些，一心想著快點把這差事辦完好跟老太太吱會一聲，這位王家少爺只怕是心有積怨，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暴發了。

這頭王志幾乎是被趕出明輝堂，人又送到了外院兒居住，不出一個時辰的工夫，消息就傳到了沐嫣然那邊。

安春跟著沐嫣然也沒少折騰，雖說沒有太大的勢氣，但府裏幾個通風報信之人還是有的。

沐嫣然聽了安春傳來的話，氣得臉都青了。人還脆在佛象面前就忍不住罵道：“沒出息的東西！我讓他記恨沐書瑤，他不找沐書瑤的麻煩，卻跑去跟祖母提親，讀書人果然全都是傻子！廢物！”

旁邊的王氏趕緊捂了沐嫣然的嘴巴，左右打量了一遍，“我的大小姐，我可小聲點兒，我剛瞧見外頭那兩個老夫人身邊兒的大丫頭又回來了，就在門外守著呢，可成不能讓她們聽見。”

沐嫣然自然知道這個理，便也閉了嘴，只在心中幹生悶氣，琢磨著怎麽把這一局扳回來。

那頭楚煜辰夫婦剛回璃王府，卻發現後腳下元飛也跟了進來道“主子。”

“恩？”楚煜辰一楞，隨即看向元飛身邊的人，沐書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元飛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

男子身長近八尺，在這樣的年代算是少見的高度，周身有股子很明顯的剛勁氣息籠罩，是那種在軍營裏摸爬滾打的軍人感覺。

正想問，卻聽楚煜辰跟她解釋道：“這是杜強，他是西郊軍營裏的副將，通常他不會離開大營，除非……”

“除非出了事。”沐書瑤面色也沈了下來，軍營的主將本就不在，副將又趕了出來，莫不是營裏出事了？

果然，杜強向二人行禮之後，急聲道：“將軍，營裏出事了。”

楚煜辰面色一凜，道：“出了什麽事？”

杜強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末將有罪，請將軍責罰。”

楚煜辰冷聲道：“現在談不上責罰，你先把事情說清楚。”近段時間他就覺得西郊大營的氣氛不對，總是這裏或者那裏會出一點小毛病，所以現在他心裏是真的急。

杜強這才道：“今早末將送將軍出山，回去的時候，就看見兩隊士兵正在對戰，屬下原以為是平常的士兵演練，倒也沒往心裏去，可後來看到其中一個士兵竟然把別一個士兵打成重傷，這才覺得不對，帶了人上前阻止，卻沒相想到，剩下的士兵不知為了什麽也吵了起來，只有一小部分將士還保持著清醒，屬下讓他們看著現場，自己立即來找將軍了。”

“誰帶頭鬧事？”楚煜辰的臉色越來越沈。

“現在也鬧不清了。”杜強道：“屬下還發現，那些鬧事的將士都紅著眼睛，好像跟對方有多大的仇似的，屬下問了隨軍的醫官，說可能是藥物的作用。”

楚煜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回頭想找沐書瑤問問這事，可一回頭，才發現屋裏哪還有她的影子，不僅是她，連帶著她的四個丫鬟也不見了。

“夫人去哪兒了？”楚煜辰問旁邊的元飛。

“剛才杜副將說到一半的時候，夫人就帶著她的丫鬟出去了。”元飛如實回道：“屬下也不知道夫人去哪兒了。”

“應該死的，還不快去找？”楚煜辰擔心他使絆子的人會對沐書瑤動手，因此整間屋子裏都被他的氣勢渲染得壓力驟增，說起話來也有點口不擇言。

元飛聽了忙叫暗衛出去找，自己則是陪著楚煜辰出城往西郊軍營而去。

幾人出了城就立即打馬飛奔了起來。

不多時，幾人已到了西郊軍營前，杜勇卻發現原本亂哄哄的營裏安安靜靜的，他的心不禁有點往下沈。

楚煜辰的面上也不好看，一方面暗衛還沒有找到沐書瑤，而眼前又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這些都讓他心煩不已。

四百九十九章 挑畔

楚煜辰催馬進了軍營，只見演武場上還有著點點的血跡，而四周卻沒有像杜強所說的喊打喊殺的聲音，一切都靜得出奇。

元飛和杜強全身戒備地護著楚煜辰往裏進，直到接近醫帳，才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有嘶吼的，有咒罵的……其中還夾雜著花蕊等人的呼喝聲。

楚煜辰忙挑簾進去，才發現帳裏擠滿了人，很多都是生面孔，而自己的將士則在旁邊臉紅脖子粗的咒罵著，掙紮著要掙開身上的鉗制。卻被那些陌生的面孔，死死地拽住。

“你們是什麽人？怎麽會渾進軍營來的？”杜勇在後邊喝道。怎麽自己只是出去一趟，營裏就進了陌生人，萬一這些人趁亂再做出什麽事來，他這個副將簡直可以以死謝罪了。

還不待那些人回話，人群中擠出一個女子，見了楚煜辰行禮道：“奴婢見過王爺。”

“小芳，你怎麽在這兒？你家主子呢？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楚煜辰把心中的疑問一個一個地問出來，也不管小芳是不是來得及回答。

小芳暗自翻了個白眼，才道：“夫人聽說了這邊的事，就帶著咱們過來了，現在正在空帳裏研制解藥，至於這些人……”說著她把其中一個男子叫了過來說道：“這是我哥張有慶，其他的這些人都是夫人一手訓練出來的，一共一百人，可以算是夫人的私兵……”

她正說著，只見外面門簾一挑，沐書瑤一身藥味地走進來，看到楚煜辰毫不意外地道：“還楞著幹嘛，快幫忙控制住這些人，我得先把他們迷昏過去，才能把他們身上的藥力驅除。”

“你是一早就聽出這些將士是中了藥了，所以才一早就跑過來了？”楚煜辰驚喜地看著沐書瑤。

沐書瑤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以為我會跑哪兒去？”緊接著又道：“你快從京郊大營調些人來，我的人不夠用。”

楚煜辰笑得十分開心，“不用，我讓暗衛出來幫忙，你告訴他們怎麽做就行了。”說著對空中作了個手勢，暗處閃出十幾個黑衣人，全都半跪在楚煜辰面前，等待著他的吩咐。

沐書瑤也沒客氣，直接指揮著這些人把那些神志不清的士兵一個一個放倒，然後把剛剛研制出來的解藥分發給他們，讓他們用火折子點燃了，把昏過去的士兵放在下風口，自己則帶著楚煜辰等人站開一些。

另外還叫了一些人拿了大樹葉對著了火的藥堆煽風。

隨著煙霧的加大，倒在地上的士兵慢慢被熏醒了，一見楚煜辰等人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有些呆楞，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杜強見兄弟們的眼睛都變回了清明之色，神情也與平常無異，便試著讓原先對吵的兩方人馬又在一處訓練，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這些人雖然還是你一拳我一腳的互不相讓，但打的都是肉多經打的地方，若有一方摔倒，另一方會主動將人扶起，並沒有像他之前見到的那樣，兩個人像是有著幾輩子解不開的仇怨。

另外，他還註意到那陌生找一百人，正安靜地站在校場之外，聽著夫人說著什麽。

楚煜辰顯然也註意到了這一點，笑呵呵地走過去，張有慶等人見了忙行禮，“草民見過璃王殿下。”

沐書瑤則是僅僅看了他一眼道：“你的這些士兵裏可能有內鬼，而且必定不是天璃人，不然軍營裏不可能會有這種激素。”

“激素？那是什麽東西？”楚煜辰身邊的杜強不明白地問。

“這個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只能說是一種類似於五石散的藥物，服食是一點點的增量的，到了一定程度就會產生幻覺，使人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沐書瑤簡而言之。

杜強看了看站在沐書瑤身後的一排人，道：“屬下聽營裏那些清醒著的兄弟說，這些兄弟各有所長，不知能不能請王妃讓他們與咱們兄弟切磋一下？”

沐書瑤回頭看了眼張有慶等人，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杜副將，你知道本夫人這些人都會什麽，就向他們發出挑戰，就不怕輸了面子，畢竟你們是天璃有正式編制的軍人，他們只是練著防身的。”

“瑤瑤，你就讓他們看看吧，也好叫這幫小子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楚煜辰頗有興致地慫恿道。

“這些可是你訓練出來的兵，你就這麽坑他們？”沐書瑤挑眉。

杜強聽得卻不幹了，“夫人，咱們兄弟跟著將軍出生入死地好幾年了，將軍怎麽會坑兄弟們，屬下只是聽說夫人帶來的這些兄弟身法奇特，才起了好勝之心，請夫人成全。”

沐書瑤看了張有慶幾人一眼，“你們怎麽說？”她不會去強迫這些人做任何事，困為她一向把他們當朋友和兄弟，他們於她從來就不是下屬。

“那就討教一下吧。”張有慶圓滑世故，卻也是個記仇的主，特麽的，老子們來幫你們的忙，還得接受你們的質疑，別以為你們是當兵的就了不起。

杜強剛要說話，張有慶又開口了，“不過既然是比試，總得有彩頭才好玩，杜副將您說是嗎？”

“既然張兄弟開口了，哥哥我也不能不應。”杜強是楚煜辰親手帶出來的兵，骨子裏還是很有傲氣的，說道：“如果張兄弟你們輸了，就請你們在營裏為咱們兄弟做一個月的雜役如何。”他想著這些畢竟是王妃的人，也不能罰得太狠了，讓他們知道軍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亂闖的就行了。

張有慶點點頭，笑道：“那就多謝杜副將高擡貴手了。”說到這裏話鋒一轉又道：“若是我們兄弟僥幸贏了呢？”

“那……這個……”杜強一時語塞，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倒是一邊的楚煜辰發話了，“若是他們輸了，就請你們在這西山軍營裏執教一月，好好訓訓這群皮猴。”

“好吧。”張有慶看了沐書瑤一眼，見她微點了下頭，才問道：“比什麽，怎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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