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怎麽回事？”玉胤跌跌撞撞的從聆天殿中走出。

昔日，靈光萬丈的流雲山頂，此刻陰風陣陣，所見之處，弟子橫七豎八地躺著，不知是死是活。

其餘二位掌門聞言，紛紛也從殿中走出，只見分明是青天白日，已不見亮光，四周籠罩著詭異的紅霧。

“是怨氣。”明閆稍作檢查，便得出了結論:“現下情況還算輕，若是怨氣不消，怕是整個流雲山上的生靈都會變成行屍走肉。”

事態發生得太突然，任何人都沒有防備。

唯餘一些修為較高的人，尚有意識，不過也被這股氣壓制得不輕。

“到底出了何事，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山下聚集的那幫宵小沒那麽大本事，到底是何人？”玉胤憂心忡忡得看著眼下的場面，他雖是自私，可對於正道還是相當維護的。

“玉胤兄，你看那邊，是不是月華？”

玉胤順著明閆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了一身紅色喜服的月華背對著他們。他的身前好像還有什麽人。

“走，去看看。”

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趕到月華所在之地時，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漫天哀嚎的怨靈，席卷著陣陣陰風幾乎劃破所有人的皮膚。一口巨大的古鼎矗立在空地上，還不斷有冤魂從中飄出，形成一個詭異的陣法。

墮仙莫離倚靠在頂下，雙目視天，面上平凡無波，看不出喜怒。月華陰沈著臉，以劍支地，才不至於倒下。顯然是剛才與莫寒交了手，受了重傷。

“快看，那是心鳶！”明悅順著莫離的視線看去，只見洛心鳶籠罩在一片紅霧之中，只露出一個腦袋，雙目禁閉，已然失去了意識。

“莫離，快將她放了。”月華拭去嘴角的血跡，舉起蒼何劍，直指莫離。

“呵。”莫離嗤笑一聲，一揮袖打出一道氣刃，生生將月華震出數丈，多虧玉胤出手將他扶住，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手下敗將，焉敢猖狂。”莫離負手而立，蔑視眾人:“十方孽血陣起，仙神也成魔，我要讓她承受我當年所受之苦。”

“你！”月華舊傷在前，新傷在後，已是強弩之末，強撐住一口氣，就要再沖上去，卻被玉胤死死拉住:“月華，莫要沖動！”

“放開我，放開我！”月華怒吼出聲，猶如一頭被困的猛獸，看得眾人皆是一嘆。

流雲月華，凡間真仙，向來是那般的人物，如今，為了一個女子，也是夠癡的了。

這方正僵持不下，莫離卻忽然臉色大變，猛的向後翻出數丈，只見他原來站立之處，赫然一個深邃的巨坑。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之人皆是不明所以。唯有月華一人，率先反應過來，看向半空。果然見東極仙君攜著一位深不見底的人物，悄然落下。

“放肆！莫離，你當年叛出極樂宮，今天還有臉來禍害凡間！”東梵手持長戟，直指莫離。莫離臉色一白，又馬上恢覆了原樣。

他已不是當年的他，不會任人宰割。

“哼，當初你們皆來冤枉我，企圖置我於死地，我做的這一切，不過為求自保。”

“荒唐，是非曲直，自有殿下決斷，誰敢判你死罪！”東梵義憤填膺，情真意切，聽得莫離冷笑一聲。

“說得好聽，殿下也只會道聽途說，竟下誅殺令於我，何等讓人寒心。”

“莫胡言亂語……”東梵心中一驚，當年之事，果真有人在渾水摸魚，可他還來不及解釋，就被莫離打斷。

“莫要多言，要戰便戰！”說罷，右手成爪，蓄勢待發。

“你！”東梵欲言又止，那雙手，竟已沾滿了如此多的鮮血，當真是無法回頭了嗎？千言萬語，終也只能匯聚成一句“不可理喻”，然後也應戰上前。

東梵與莫離在一旁纏鬥，月夔握緊了手中殘餘的女媧石，看著紅霧之中若隱若現的那張臉。心，微微地發痛。

何以至此，你何以把自己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願，一切還來得及。

月夔飛身而起，舉起女媧石，往紅霧最濃之處，洛心鳶所在之地而去。越往中心靠近，怨氣的力量越是淳厚，就算是月夔也漸漸覺得力不從心，再接下來，是數萬怨靈共鳴出的傷害。他束手無措，無力地從半空中，直直地跌了下來。

不行！還是不行！

月夔跌坐在地上，不顧身上的劇痛，憤怒地看著手上的半塊女媧石，它在他的手上，不過一塊廢石。

“給我！”

月夔震驚地擡起頭，只見月華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他的身後。

“你要做什麽？”

……

月華沈默地看向洛心鳶的方向，月夔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舉起手，將女媧石遞到了他的手上。

“去吧……”

他這麽做，她一定會怪他。可他一定要做，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十萬冤魂洗去仙骨，墮入魔道。

若要凈化，非完整的女媧石不可。

去吧……

月夔看著月華離去地背影，負罪感，越來越重。

那半塊女媧石似乎感受到了月華身上所傳來地共鳴，興奮地閃耀著紅光，一路保駕護航，將月華帶到了洛心鳶身邊。

那張臉，觸手可及。月華，心卻慌了，顫抖著將她從雲霧中拉出，擁入了懷中。

“心鳶，我愛的，認定的，始終都是你。你又是何苦……”月華在洛心鳶耳邊落下一吻。

他雖能靠著女媧石的力量進來，卻無法將洛心鳶帶出。此陣，是那人專門為她所設，利用了她最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若要救她，必須凈化掉她沾染的全部怨氣。

此事，非女媧石不可，而且必須是完整的。

那個無天好歹毒的心思，利用了她入世的這段時間，在她的心裏打開一條縫隙。無論她今天能否破陣，都是他想要的結果。

她破陣，女媧石出世，她若不破陣，又會墮入魔道。

當真，是個死局呢。

十方孽血陣，既是魔化她的存在，又是重新煉制女媧石最好的鼎爐。

破汙重生吧，女媧石。

感受著身體每一處傳來的灼熱，月華滿足地閉上了眼。

一定要活著啊，月心。

女媧殘息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浮現在了他的耳畔。

“那一定，也是個癡人吧……”

情之一字，終歸還是個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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