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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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燕謹獨自一人坐在指揮室裏。
他盯著眼前顯示正在連接通訊的光屏, 神情有些緊張。
幾秒過後，通訊接通，燕謹下意識坐直身體, 整個人繃得很緊，連呼吸都跟著不自覺屏住。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宋覆裏。可偶像畢竟是偶像，就算是見過又怎樣？該緊張的還是會緊張。
光屏上出現一個穿著家居服, 端著水杯坐姿隨意的男人。男人身邊還站著一個滿臉好奇，湊個頭過來看的女人。
“這就是燕謹？”女人滿臉慈祥, “長得真秀氣，比那些個狗血偶像劇的演員還好看。”
宋指揮官還穿著居家服，一看就是在自己家裏。在這樣的場合下能站在宋指揮官身t邊, 神態還如此親昵的人還能有誰？
燕謹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心理準備被這一句話完全打破, 臉色瞬間漫上一層一層的紅。
“宋、宋夫人好。”
燕謹的聲音細若蚊吟。
“哎~”宋夫人笑得眉眼瞇起，連連點頭，嘴裏還在不停地說：“真好看, 我很滿意。微溪眼光就是好。”
“好了好了！”宋覆裏看著燕謹越來越低的頭和紅到幾乎能發出光來的耳垂，終於出言勸阻, “說好的就看一眼，怎麽還在這裏啊？我們還要聊正事呢。”
“像你這樣成天板著張臉，都不知道要嚇跑多少人。”宋夫人嫌棄地用力戳了下宋覆裏的腦袋, “萬一未來女婿被嚇跑了，你看微溪會不會和你拼命！”
“咳咳！”
似乎是“未來女婿”四個字喚醒了宋覆裏的某些想象, 讓他覺得當著燕謹的面被老婆這樣說多少有些丟面子，維持不住未來岳父的尊嚴，宋覆裏掩唇尷尬咳了兩聲, 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推了自家老婆一下，用眼神祈求她先暫時離開。
宋夫人接收到信號之後還有些依依不舍。
她最後對燕謹揮了揮手, “改天等有時間一定讓宋微溪帶你回來坐坐，我做提拉米蘇給你吃。微溪可喜歡我做的提拉米蘇了，你也一起嘗嘗。”
“咳咳咳咳咳！”聽見提拉米蘇幾個字，燕謹也突然猛烈咳嗽起來，雙手捂臉恨不能有個地縫給他鉆下去。
那咳嗽聲震天動地，好像連肺管都一起在跟著震動。直到宋夫人滿臉疑惑地離開鏡頭前，燕謹才逐漸緩和。
“怎麽樣？這幾天在軍團裏呆著還適應嗎？”老婆走後的宋覆裏重新變成平常在軍團裏時的唬人模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對目前的戰況有什麽看法？”
“還算適應。”燕謹坐姿乖得像個低眉順眼，做錯了事情垂頭聽訓的小學生，完全沒了面對夏曙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互相挑釁、爭鋒相對的感覺。
他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才小心翼翼開口。
“我的看法還比較淺顯，想不到將軍那麽深的地方。我覺得，接下來的戰場可能會暫時僵持在這裏了吧。”
菲斯特駐守首都星的人員本身就少，更別說大部分戰力都在那幾十個邊境小行星在之上，就算是要調動增援軍團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遠水救不了近火。
現在的首都星能暫時穩定住局勢也是多虧有宋將軍和他爸爸的暗中籌謀。一旦他們撐住了，把時間這樣拖延下去，等待增援軍團到達的時候就是他們的反擊時刻。
只是，瑟坎得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這種僵持的持續時間可能會很短暫吧。”
燕謹悄悄擡眉看了一眼宋覆裏，在確定宋將軍臉上沒有不讚同的表情後他才在心裏微微松了口氣，繼續說道：“拖延時間是瑟坎得最不願看到的結果，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盡早攻下首都星。”
聽完燕謹說的話，宋覆裏滿意點頭，“是這樣沒錯。只是我們在明，瑟坎得在暗。盡管已經有防範意識，但想要防住經營了這麽多年的瑟坎得還是不太夠啊。”
“我想我大概明白將軍的意思。”燕謹認真說道：“想要贏下這場戰爭，光防守是不夠的，我們需要在防守中找到反擊的點。”
“哦？”宋覆裏挑眉看向燕謹，“那你覺得我們的反擊點在哪裏？”
見宋覆裏這樣問，燕謹的心又放下來一些。
看來他想得確實沒錯。
確定了自己和宋將軍的想法一致之後，燕謹終於放下了那股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自信擡頭，與宋覆裏對視，“我認為，反擊點在帝國大學。”
“我將我爸給我的那份完整布防圖看了很多遍，帝國大學應該是整張圖中唯一一處完全真實的地方。但真實不代表這裏堅不可摧，反而是一個漏洞。”
“我猜想，將軍的想法就是故意在整個中央區域留下這個漏洞，主動給瑟坎得創造機會，讓他們朝這裏進攻。如果說我們無法預估隱藏在暗處的瑟坎得接下來到底有什麽行動，那麽，主動創造漏洞，請君入甕，讓瑟坎得接下來的行動變得可以預估，那我們就能很好進行針對和防守了。”
雖說燕謹贏得了軍演比賽的冠軍，並且在比賽中的表現非常不錯，但宋覆裏對燕謹的全部實力到底如何還抱有一些疑問。
夏曙已經被周有儀趕出中央區域，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時刻。而燕謹作為這個時刻中最重要的一環，宋覆裏必須通過這次通訊來確保計劃能否順利進行下去。
燕謹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優秀。
他竟然能通過各種隱藏在暗處的線索，自己一個人想明白整個計劃的始末。
如果說最開始的接班人只是一個用來和瑟坎得對抗的棋子，那現在宋覆裏是真的對燕謹有想法，想好好培養他作為自己的接班人了。
“你能撐得住嗎？”
聽了燕謹剛才這番話，宋覆裏相信有關於整體計劃的方面他不需要再多說，剩下唯一一個需要註意的點就是燕謹本身。
“我可以。”燕謹堅定點頭。
宋覆裏繼續問：“你不怪我連商都沒和你商量，就擅自把你當誘餌？”
燕謹搖頭，“這是我身為一名士兵應該做的。就算您提前和我商量，我的答案也只會是毫不猶豫答應。”
他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身體緊張到有些顫抖，目光卻依舊與宋覆裏直視，語氣鄭重，“第十軍團是我的目標，您是我的追求。假如我連這些都想不清、撐不住，又有什麽資格和您說這些？”
“我會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證明給您看的！”
宋覆裏看著就算緊張到不行還依舊強撐著挺直腰板的燕謹，突然嘆了口氣，“要是微溪也能和你一樣想明白就好了。”
“宋微溪？”燕謹不解，“怎麽會……突然提到她？”
宋覆裏搖頭，“她這個人啊，別看她表明上看著挺冷酷的，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但她心裏其實比誰都軟。”
“也怪我，小時候對她太過於嚴肅，提前把許多本不應該在她那個年齡知道的事情強行灌輸給她，導致她總喜歡把所有人的命運都背負在自己肩上，總覺得只要在她目光所及之內有任何人受傷都是她能力不足犯下的錯。”
“而你。”宋覆裏目光帶笑，將燕謹上下掃視一遍，“表面上看上去單純、好欺負、容易心軟，可實際上卻是真正能狠得下心來，為了達到目的，就算是利用自己都在所不惜的那一個。”
“你們兩個挺好的。”宋覆裏嘆息，“能互補。”
“希望你們兩個能一直相互扶持走下去。宋微溪她容易心軟，你……多幫幫她。”
“沒有的事。”在長輩面前談到和宋微溪之間的感情，特別是面前這個人還是宋微溪的父親，燕謹既羞澀又尷尬。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宋微溪很好。不論是在精神力上還是學校裏，都是她一直在幫助我。就連、就連情感上……也是她一直在包容我的各種缺點和小脾氣。”
“是我需要她。”
“離不開她的人是我。”
“真是為難你在我面前說這麽多了。”宋覆裏目光柔和、滿含欣慰，“我也希望能看到你能在這次計劃中成功。要不然宋微溪肯定又會表面上說服自己接受，但內心卻還在不斷自責。”
已經半個月沒見到宋微溪，剛才神經緊繃還沒什麽感覺，現在放松下來之後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好像自從他和宋微溪在學校見第一面開始就就再也沒有連續這麽長時間沒見過面。
燕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宋覆裏，“宋微溪她……現在怎麽樣了？”
在和燕謹通訊前，宋覆裏也和宋微溪聯系了一次。見兩人不約而同問了同一句話，宋覆裏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也給了一模一樣的回覆。
“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和她見面了。”
-
在戰局僵持了一天時間之後，瑟坎得果然如燕謹所料想的那樣開始集結兵力向整個中央區域發起進攻。
有森葉和森雲這兩個內應在，瑟坎得許久不能往前推進的戰線終於再次緩緩前進起來。
燕謹對此沒有分毫意外，只是沈著冷靜地繼續安排所有部署，並命令所有人退至帝國大學，在帝國大學內建立臨時指揮所。
帝國大學的負責人和老師們老早就收到了來自第十軍團的消息，直接讓出整個學校大半的面積。
燕謹根t據布防圖和瑟坎得有可能會進攻的方位，選取了其中一棟教學樓作為指揮臺。
在燕謹的飛行器抵達之前，第十軍團已經出動了許多人對燕謹確定好的教學樓進行簡易改造，等燕謹從飛行器裏下來的時候簡直都不敢相信眼前這棟陌生建築是他熟悉的那個帝國大學。
除此之外，燕謹還收到了一份新的人員名單。
“由於我們的人都還分布在各個邊境小行星上，導致首都星防禦人員明顯不足。我們向整個首都星上的軍校進行征集，這些是自願入征，最後選拔出來的人員名單。”
“向軍校征集？”燕謹楞了一下。
這事情他怎麽完全沒聽說過？
雖說所有軍校生畢業之後確實會直接進入預備軍，可現在還沒有人員不足到這種地步，現在就征集學生會不會有些不太妥當？
見燕謹皺眉，遞給他人員名單的人說道：“這是森葉和森雲兩位隊長負責的。”
原來是這樣。
一說森葉和森雲，燕謹立馬明白了。
森葉和森雲兩人並入中央區域之後燕謹一直防備著她們，沒讓她們兩個插手有關於中央區域的任何事，任由森葉在他耳邊說了多少遍都緊緊攥著他那八分之一份布防圖沒有交出去。
這其實是一場做戲。
燕謹不相信她們兩個手上沒有完整布防圖，但為了降低她們的戒備心，還是把這場戲演給她們兩個看。
這是被他限制住，完全沒辦法接觸到核心事務的兩人開始搞其他事情了嗎？
燕謹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她們姐妹兩個到底要以什麽樣的形式來搶他手上的真布防圖，但或許這次動作就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
“好的，我知道了。”燕謹把名單收起來，“這件事我同意。”
等人走後，燕謹才拿起名單仔細看起來。
森葉和森雲既然想搞事情，那這份名單裏肯定就有她們的自己人。燕謹想看看能不能從名單中看出些端倪，卻莫名發現了一些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豫北、李舟其、蘇亦曉、孟星河、孟谷今、於悅，甚至還有十附和亞克斯軍校的整個軍演比賽小隊。
燕謹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森葉和森雲用的是自願征軍的名義，這群人出現在名單之上也不奇怪。
明明才進了第十軍團半個多月的時間，燕謹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校園生活突然離他很遙遠，像是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指揮樓外人頭攢動，吵吵鬧鬧。
燕謹往樓下望去。
第十軍團是清一色的黑色軍服，不論在何時只要列了隊就不會有人發出任何一絲聲音。但樓下那群人雖然列著隊，衣服顏色卻五花八門，還嘰嘰喳喳地有著說不完的話，看上去很興奮的樣子。
不用多說，那肯定是自願征軍的軍校生隊伍。
燕謹走下指揮樓。
這群人列隊是為了領取自己的列隊編號、新衣服和宿舍號碼。燕謹四處掃視了一眼，立馬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他剛剛在名單上看到的那些熟悉名字，此刻已經領完了新衣服湊在一堆往外走。
江豫北：“來來來，給你們安排的住處是哪裏？我帶你們認路。”
孟谷今和於悅小隊的人紛紛給江豫北看自己的宿舍號碼，一堆人於人群中穿過的時候還時不時有認出他們的人發出驚嘆。
“這不是這次軍演比賽的冠亞季軍嗎！他們居然都參加征軍了嗎？”
“是誒，還真是他們！可是為什麽沒看到宋微溪和燕謹啊？”
“他們兩個比賽結束當天就休學啦，據小道消息說是因為燕將軍和宋指揮官受傷的原因。”
“這是宋微溪第二次休學了吧？這次她又要休多久？歸來三年，仍是大二生？”
“噓！你們小聲點說話！看那邊！”
“你說話歸說話，別捅我啊！看那邊看那邊，那邊不就是新建的指揮樓嗎，你剛剛都看了老半天了……我去，燕謹！！！”
江豫北聽到燕謹兩個字，向指揮樓望去，果然看到了燕謹的身影。
他立刻調轉腳步往燕謹這邊走，在走到靠近指揮樓的時候被身穿黑色軍服的守備軍攔下來。
“燕謹！”江豫北隔著守備軍，扯嗓子大喊，“燕謹你也參加征軍了嗎？你最近怎麽樣了？”
燕謹沒想到江豫北會這麽耿直，整個人直接楞住，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豫北還真是的……
面對他，任何悲春傷秋的小情緒都會被他一句話消滅。
燕謹朝守備軍擺擺手，走出防衛線，“去你宿舍說吧，這邊不方便。”
一堆人轟轟烈烈擠進了江豫北充滿蕾絲花邊的粉紅海洋宿舍。燕謹才剛講完大致現狀，就見一直在邊聽邊刷光腦的孟星河突然說道：“瑟坎得要開始全面發起進攻了，帝國大學扛不了多久。”
“為什麽？！”江豫北不解。
“你們自己看吧。”孟星河展開虛擬光屏，共享給所有人看。
光屏上是一則在一分鐘之內發布的新聞，上面寫著——瑟坎得帝國多顆宜居星被卷入星系爆炸。
“星系爆炸？”燕謹驀然想起宋微溪曾和他說過的話。
那還是在集訓的時候，宋微溪和蘇亦曉一同去機甲院建造機甲的時候遇到了宋覆裏指揮官。指揮官告訴宋微溪瑟坎得境內有一個能源星系正在坍縮，一年之內就會爆炸。
那個能源星占了整個瑟坎得帝國能源總量的40%，是瑟坎得帝國的主要能源來源。這也是他們預測瑟坎得即將發起總攻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沒想到這個爆炸居然來得這樣快，還波及了瑟坎得境內的其他宜居星。
“據不完全統計，這次的星系爆炸共波及瑟坎得境內的五個星系，56顆行星。其中能源星42顆，宜居星14顆。也就是說，幾乎整個瑟坎得70%的國土面積都受到了這次爆炸的影響，可以說是滅國之災都不為過。”
“怪不得。”燕謹喃喃自語，“怪不得指揮官一直在強調瑟坎得是強弩之末，肯定會不顧一切朝我們進攻，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唰地一下站起來，“我不能在這裏和你們閑聊了，我要抓緊時間回去布防！”
“去吧去吧。”孟星河揮手，“需要我們的時候就立馬開口。”
“好。”燕謹點頭。
不得不說，森葉和森雲算是弄巧成拙做了件好事。
按照燕謹對戰況的預估是完全用不著征軍，但如果瑟坎得的形勢已經如此緊急，那是真的有可能會遇上人手不足的情況，十分需要提前征軍做好準備。
不說整個首都星的軍校，說不定就連整個菲斯特帝國的各大軍校都要參與征軍。不為別的，因為瑟坎得可是破釜沈舟，舉國來犯！
他們的目標不是菲斯特的某個星系，某個小行星，而是整個菲斯特帝國的領土！
-
機甲格鬥院宿舍。
即便是白天，整個房間內也是一片昏黑。厚重的窗簾拉著，床上的被子裏拱出一個人形。
朱鶴林紅著眼咬牙往自己手臂裏推進一管抑制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極少用抑制劑，可以說是所有3S級精神力中狀態最穩定的那一批。他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因為精神力穩定，他不用遭受大多數精神力等級高的人都會遇到的精神力暴走，但也因為精神力穩定，導致他在眾多瑟坎得間諜中脫穎而出，最終被選做重要棋子送進了菲斯特帝國大學。
精神力穩定這件事情除了和信息素有關，還與心情相關。
即便是與那棟新改造的指揮樓隔了十萬八千裏，朱鶴林的耳邊好像還聽到了從那邊傳來的喧鬧，讓他本就暴躁的易感期變得更加難以渡過，甚至有一種想要暴走的沖動。
放在書桌上的光腦已經響了不知道多少輪，是那個如同噩夢一般纏繞著他的陌生又熟悉的隨機號碼。
他不想接，甚至有一種想把光腦砸碎的沖動。
好不容易停下的光腦再次響起來，朱鶴林蜷在被子中深吸一口氣。
阿洲還在他們手上。
不論如何，戰爭已經開始，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不論是死是活。
朱鶴林拖著身體從床上爬下來，接通光腦。
“朱鶴林，去報名征軍。”夏曙的語氣很急。
她完全沒有問朱鶴林為什麽這麽久才接通訊，也沒有說任何其他用來鋪墊的廢話，“你去集訓的時候我應該讓你拿過一瓶藥。”
“現在，去報名征軍，接近燕謹，然後把他的藥換成我給你的這一瓶。”
朱鶴林的眼睛黑洞洞的，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死水，高光全t無。他盯著光屏中的夏曙，慢半拍點頭，“好。”
夏曙挑眉，“你不和我談條件？”
朱鶴林半死不活地問：“有什麽條件呢？”
夏曙停頓片刻，突然嘆氣，“你肯定還沒看新聞吧。”
“什麽新聞？”
朱鶴林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臺已經麻木的機器，除了條件反射般做出回應，再也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看新聞前先給你看個人。”夏曙讓出屏幕，另一個身形削瘦的女生進入朱鶴林的視野範圍之內。
她獨自一人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機械兔子，淚如雨下。
“朱鷺洲。”屏幕外的夏曙喊了一聲名字，側對著屏幕的朱鷺洲滿含眼淚，哀戚扭頭。
“哥……”她看到大屏幕上的朱鶴林，淚水再一次湧出，“爸媽……”
朱鶴林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聲音顫抖，“爸媽……怎麽了？林準對他們做了什麽？！”
“和林準無關。準確地說，這是一場意外。”夏曙舉著另一個光腦進入鏡頭，“你看看這則新聞吧。”
夏曙見朱鶴林還有些恍惚，直接把新聞發送到朱鶴林光腦中，“按照原本的計算來說，這次爆炸是波及不到你們居住的那顆星球的。但世事無常，意外總是比計劃先來臨。”
“爆炸？”朱鶴林點開新聞掃了幾眼，無神的雙眼終於慢慢恢覆。他雙手顫抖，“怎麽會這樣……”
夏曙看著有些崩潰的朱鶴林，眼神冷漠，“你是不是覺得你的祖國一直在虧欠你呢？”
“我承認我和林準的某些行為很過分，可光論道義和道德是沒辦法達成目的的。想要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能不擇手段。”
“瑟坎得的困境就在你目光所及之處，如果所有人都不想辦法解決，找到新的居住星，那麽最後的結局只能是舉國一起滅亡。”
“這次爆炸波及你所住的星球是意外。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積極執行任務，幫助我們早日攻下菲斯特，實現全員移民，更換居住星球，說不定你的父母就能在這次爆炸中活下來。”
夏曙指了指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朱鷺洲，“這次朱鷺洲能活下來也是個意外。原本林準不想把她帶過來，但因為你的原因，最終朱鷺洲也跟著一起來到了菲斯特。如果她不是因為你被帶來的話也會和她父母一樣一同死在那顆星球之上。”
“你或許憎恨你擁有的力量。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力量，你才能救下你的妹妹。不然最終的結果只有你們一家人抱作一團，眼睜睜看著爆炸向你們襲來，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你還要這樣消沈下去嗎？”夏曙將一則則戰爭報道移動到光屏之上，“你的祖國在為了你們的安身之所戰鬥，現在需要你的力量。如果這場戰爭我們輸了，那麽就連你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妹妹也要再次面臨死亡。”
“你不是想給你的妹妹一個未來嗎？”
朱鶴林擡起頭，盯著對夏曙說的所有話都沒有任何反應，只知道抱著兔子哭泣的朱鷺洲。
夏曙說的這番話恰恰好擊中了他的要害。
以前，他以為自己居住的星球就是就是整個世界，最大的災難不過就是媽媽又烤糊了小餅幹，爸爸又敲壞了庭院裏的花架。
他一直在心裏問為什麽是他？
怎麽就一定要是他？
現在他知道了。
因為災難不分人種、不分權貴、平民，它會公平地降臨到每個人身上。
有力量是你可以在苦難中掙紮的權力，是這個世界給予你最後的溫柔。
易感期內一直在不斷叫囂的暴躁感逐漸褪去。朱鶴林也不知道是抑制劑起了作用，還是夏曙的這番話起了作用。
他握了握自己的拳，點頭，“好。”
他望著早已沈入悲傷無法自抑的朱鷺洲，眼神堅定而溫柔。
“阿洲，等著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幸福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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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眼前顯示正在連接通訊的光屏, 神情有些緊張。
幾秒過後，通訊接通，燕謹下意識坐直身體, 整個人繃得很緊，連呼吸都跟著不自覺屏住。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宋覆裏。可偶像畢竟是偶像，就算是見過又怎樣？該緊張的還是會緊張。
光屏上出現一個穿著家居服, 端著水杯坐姿隨意的男人。男人身邊還站著一個滿臉好奇，湊個頭過來看的女人。
“這就是燕謹？”女人滿臉慈祥, “長得真秀氣，比那些個狗血偶像劇的演員還好看。”
宋指揮官還穿著居家服，一看就是在自己家裏。在這樣的場合下能站在宋指揮官身t邊, 神態還如此親昵的人還能有誰？
燕謹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心理準備被這一句話完全打破, 臉色瞬間漫上一層一層的紅。
“宋、宋夫人好。”
燕謹的聲音細若蚊吟。
“哎~”宋夫人笑得眉眼瞇起，連連點頭，嘴裏還在不停地說：“真好看, 我很滿意。微溪眼光就是好。”
“好了好了！”宋覆裏看著燕謹越來越低的頭和紅到幾乎能發出光來的耳垂，終於出言勸阻, “說好的就看一眼，怎麽還在這裏啊？我們還要聊正事呢。”
“像你這樣成天板著張臉，都不知道要嚇跑多少人。”宋夫人嫌棄地用力戳了下宋覆裏的腦袋, “萬一未來女婿被嚇跑了，你看微溪會不會和你拼命！”
“咳咳！”
似乎是“未來女婿”四個字喚醒了宋覆裏的某些想象, 讓他覺得當著燕謹的面被老婆這樣說多少有些丟面子，維持不住未來岳父的尊嚴，宋覆裏掩唇尷尬咳了兩聲, 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輕輕推了自家老婆一下，用眼神祈求她先暫時離開。
宋夫人接收到信號之後還有些依依不舍。
她最後對燕謹揮了揮手, “改天等有時間一定讓宋微溪帶你回來坐坐，我做提拉米蘇給你吃。微溪可喜歡我做的提拉米蘇了，你也一起嘗嘗。”
“咳咳咳咳咳！”聽見提拉米蘇幾個字，燕謹也突然猛烈咳嗽起來，雙手捂臉恨不能有個地縫給他鉆下去。
那咳嗽聲震天動地，好像連肺管都一起在跟著震動。直到宋夫人滿臉疑惑地離開鏡頭前，燕謹才逐漸緩和。
“怎麽樣？這幾天在軍團裏呆著還適應嗎？”老婆走後的宋覆裏重新變成平常在軍團裏時的唬人模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對目前的戰況有什麽看法？”
“還算適應。”燕謹坐姿乖得像個低眉順眼，做錯了事情垂頭聽訓的小學生，完全沒了面對夏曙時那種天不怕地不怕，互相挑釁、爭鋒相對的感覺。
他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才小心翼翼開口。
“我的看法還比較淺顯，想不到將軍那麽深的地方。我覺得，接下來的戰場可能會暫時僵持在這裏了吧。”
菲斯特駐守首都星的人員本身就少，更別說大部分戰力都在那幾十個邊境小行星在之上，就算是要調動增援軍團也需要耗費大量時間，遠水救不了近火。
現在的首都星能暫時穩定住局勢也是多虧有宋將軍和他爸爸的暗中籌謀。一旦他們撐住了，把時間這樣拖延下去，等待增援軍團到達的時候就是他們的反擊時刻。
只是，瑟坎得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這種僵持的持續時間可能會很短暫吧。”
燕謹悄悄擡眉看了一眼宋覆裏，在確定宋將軍臉上沒有不讚同的表情後他才在心裏微微松了口氣，繼續說道：“拖延時間是瑟坎得最不願看到的結果，他們肯定會想盡辦法盡早攻下首都星。”
聽完燕謹說的話，宋覆裏滿意點頭，“是這樣沒錯。只是我們在明，瑟坎得在暗。盡管已經有防範意識，但想要防住經營了這麽多年的瑟坎得還是不太夠啊。”
“我想我大概明白將軍的意思。”燕謹認真說道：“想要贏下這場戰爭，光防守是不夠的，我們需要在防守中找到反擊的點。”
“哦？”宋覆裏挑眉看向燕謹，“那你覺得我們的反擊點在哪裏？”
見宋覆裏這樣問，燕謹的心又放下來一些。
看來他想得確實沒錯。
確定了自己和宋將軍的想法一致之後，燕謹終於放下了那股小心翼翼的忐忑。
他自信擡頭，與宋覆裏對視，“我認為，反擊點在帝國大學。”
“我將我爸給我的那份完整布防圖看了很多遍，帝國大學應該是整張圖中唯一一處完全真實的地方。但真實不代表這裏堅不可摧，反而是一個漏洞。”
“我猜想，將軍的想法就是故意在整個中央區域留下這個漏洞，主動給瑟坎得創造機會，讓他們朝這裏進攻。如果說我們無法預估隱藏在暗處的瑟坎得接下來到底有什麽行動，那麽，主動創造漏洞，請君入甕，讓瑟坎得接下來的行動變得可以預估，那我們就能很好進行針對和防守了。”
雖說燕謹贏得了軍演比賽的冠軍，並且在比賽中的表現非常不錯，但宋覆裏對燕謹的全部實力到底如何還抱有一些疑問。
夏曙已經被周有儀趕出中央區域，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時刻。而燕謹作為這個時刻中最重要的一環，宋覆裏必須通過這次通訊來確保計劃能否順利進行下去。
燕謹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優秀。
他竟然能通過各種隱藏在暗處的線索，自己一個人想明白整個計劃的始末。
如果說最開始的接班人只是一個用來和瑟坎得對抗的棋子，那現在宋覆裏是真的對燕謹有想法，想好好培養他作為自己的接班人了。
“你能撐得住嗎？”
聽了燕謹剛才這番話，宋覆裏相信有關於整體計劃的方面他不需要再多說，剩下唯一一個需要註意的點就是燕謹本身。
“我可以。”燕謹堅定點頭。
宋覆裏繼續問：“你不怪我連商都沒和你商量，就擅自把你當誘餌？”
燕謹搖頭，“這是我身為一名士兵應該做的。就算您提前和我商量，我的答案也只會是毫不猶豫答應。”
他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擺，身體緊張到有些顫抖，目光卻依舊與宋覆裏直視，語氣鄭重，“第十軍團是我的目標，您是我的追求。假如我連這些都想不清、撐不住，又有什麽資格和您說這些？”
“我會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證明給您看的！”
宋覆裏看著就算緊張到不行還依舊強撐著挺直腰板的燕謹，突然嘆了口氣，“要是微溪也能和你一樣想明白就好了。”
“宋微溪？”燕謹不解，“怎麽會……突然提到她？”
宋覆裏搖頭，“她這個人啊，別看她表明上看著挺冷酷的，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但她心裏其實比誰都軟。”
“也怪我，小時候對她太過於嚴肅，提前把許多本不應該在她那個年齡知道的事情強行灌輸給她，導致她總喜歡把所有人的命運都背負在自己肩上，總覺得只要在她目光所及之內有任何人受傷都是她能力不足犯下的錯。”
“而你。”宋覆裏目光帶笑，將燕謹上下掃視一遍，“表面上看上去單純、好欺負、容易心軟，可實際上卻是真正能狠得下心來，為了達到目的，就算是利用自己都在所不惜的那一個。”
“你們兩個挺好的。”宋覆裏嘆息，“能互補。”
“希望你們兩個能一直相互扶持走下去。宋微溪她容易心軟，你……多幫幫她。”
“沒有的事。”在長輩面前談到和宋微溪之間的感情，特別是面前這個人還是宋微溪的父親，燕謹既羞澀又尷尬。
但他還是繼續說道：“宋微溪很好。不論是在精神力上還是學校裏，都是她一直在幫助我。就連、就連情感上……也是她一直在包容我的各種缺點和小脾氣。”
“是我需要她。”
“離不開她的人是我。”
“真是為難你在我面前說這麽多了。”宋覆裏目光柔和、滿含欣慰，“我也希望能看到你能在這次計劃中成功。要不然宋微溪肯定又會表面上說服自己接受，但內心卻還在不斷自責。”
已經半個月沒見到宋微溪，剛才神經緊繃還沒什麽感覺，現在放松下來之後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好像自從他和宋微溪在學校見第一面開始就就再也沒有連續這麽長時間沒見過面。
燕謹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宋覆裏，“宋微溪她……現在怎麽樣了？”
在和燕謹通訊前，宋覆裏也和宋微溪聯系了一次。見兩人不約而同問了同一句話，宋覆裏放下茶杯，笑了一下，也給了一模一樣的回覆。
“放心吧，你很快就能和她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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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局僵持了一天時間之後，瑟坎得果然如燕謹所料想的那樣開始集結兵力向整個中央區域發起進攻。
有森葉和森雲這兩個內應在，瑟坎得許久不能往前推進的戰線終於再次緩緩前進起來。
燕謹對此沒有分毫意外，只是沈著冷靜地繼續安排所有部署，並命令所有人退至帝國大學，在帝國大學內建立臨時指揮所。
帝國大學的負責人和老師們老早就收到了來自第十軍團的消息，直接讓出整個學校大半的面積。
燕謹根t據布防圖和瑟坎得有可能會進攻的方位，選取了其中一棟教學樓作為指揮臺。
在燕謹的飛行器抵達之前，第十軍團已經出動了許多人對燕謹確定好的教學樓進行簡易改造，等燕謹從飛行器裏下來的時候簡直都不敢相信眼前這棟陌生建築是他熟悉的那個帝國大學。
除此之外，燕謹還收到了一份新的人員名單。
“由於我們的人都還分布在各個邊境小行星上，導致首都星防禦人員明顯不足。我們向整個首都星上的軍校進行征集，這些是自願入征，最後選拔出來的人員名單。”
“向軍校征集？”燕謹楞了一下。
這事情他怎麽完全沒聽說過？
雖說所有軍校生畢業之後確實會直接進入預備軍，可現在還沒有人員不足到這種地步，現在就征集學生會不會有些不太妥當？
見燕謹皺眉，遞給他人員名單的人說道：“這是森葉和森雲兩位隊長負責的。”
原來是這樣。
一說森葉和森雲，燕謹立馬明白了。
森葉和森雲兩人並入中央區域之後燕謹一直防備著她們，沒讓她們兩個插手有關於中央區域的任何事，任由森葉在他耳邊說了多少遍都緊緊攥著他那八分之一份布防圖沒有交出去。
這其實是一場做戲。
燕謹不相信她們兩個手上沒有完整布防圖，但為了降低她們的戒備心，還是把這場戲演給她們兩個看。
這是被他限制住，完全沒辦法接觸到核心事務的兩人開始搞其他事情了嗎？
燕謹到現在為止還不知道她們姐妹兩個到底要以什麽樣的形式來搶他手上的真布防圖，但或許這次動作就是她們計劃的一部分。
“好的，我知道了。”燕謹把名單收起來，“這件事我同意。”
等人走後，燕謹才拿起名單仔細看起來。
森葉和森雲既然想搞事情，那這份名單裏肯定就有她們的自己人。燕謹想看看能不能從名單中看出些端倪，卻莫名發現了一些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豫北、李舟其、蘇亦曉、孟星河、孟谷今、於悅，甚至還有十附和亞克斯軍校的整個軍演比賽小隊。
燕謹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森葉和森雲用的是自願征軍的名義，這群人出現在名單之上也不奇怪。
明明才進了第十軍團半個多月的時間，燕謹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像校園生活突然離他很遙遠，像是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一樣。
指揮樓外人頭攢動，吵吵鬧鬧。
燕謹往樓下望去。
第十軍團是清一色的黑色軍服，不論在何時只要列了隊就不會有人發出任何一絲聲音。但樓下那群人雖然列著隊，衣服顏色卻五花八門，還嘰嘰喳喳地有著說不完的話，看上去很興奮的樣子。
不用多說，那肯定是自願征軍的軍校生隊伍。
燕謹走下指揮樓。
這群人列隊是為了領取自己的列隊編號、新衣服和宿舍號碼。燕謹四處掃視了一眼，立馬發現了熟悉的身影。
他剛剛在名單上看到的那些熟悉名字，此刻已經領完了新衣服湊在一堆往外走。
江豫北：“來來來，給你們安排的住處是哪裏？我帶你們認路。”
孟谷今和於悅小隊的人紛紛給江豫北看自己的宿舍號碼，一堆人於人群中穿過的時候還時不時有認出他們的人發出驚嘆。
“這不是這次軍演比賽的冠亞季軍嗎！他們居然都參加征軍了嗎？”
“是誒，還真是他們！可是為什麽沒看到宋微溪和燕謹啊？”
“他們兩個比賽結束當天就休學啦，據小道消息說是因為燕將軍和宋指揮官受傷的原因。”
“這是宋微溪第二次休學了吧？這次她又要休多久？歸來三年，仍是大二生？”
“噓！你們小聲點說話！看那邊！”
“你說話歸說話，別捅我啊！看那邊看那邊，那邊不就是新建的指揮樓嗎，你剛剛都看了老半天了……我去，燕謹！！！”
江豫北聽到燕謹兩個字，向指揮樓望去，果然看到了燕謹的身影。
他立刻調轉腳步往燕謹這邊走，在走到靠近指揮樓的時候被身穿黑色軍服的守備軍攔下來。
“燕謹！”江豫北隔著守備軍，扯嗓子大喊，“燕謹你也參加征軍了嗎？你最近怎麽樣了？”
燕謹沒想到江豫北會這麽耿直，整個人直接楞住，隨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豫北還真是的……
面對他，任何悲春傷秋的小情緒都會被他一句話消滅。
燕謹朝守備軍擺擺手，走出防衛線，“去你宿舍說吧，這邊不方便。”
一堆人轟轟烈烈擠進了江豫北充滿蕾絲花邊的粉紅海洋宿舍。燕謹才剛講完大致現狀，就見一直在邊聽邊刷光腦的孟星河突然說道：“瑟坎得要開始全面發起進攻了，帝國大學扛不了多久。”
“為什麽？！”江豫北不解。
“你們自己看吧。”孟星河展開虛擬光屏，共享給所有人看。
光屏上是一則在一分鐘之內發布的新聞，上面寫著——瑟坎得帝國多顆宜居星被卷入星系爆炸。
“星系爆炸？”燕謹驀然想起宋微溪曾和他說過的話。
那還是在集訓的時候，宋微溪和蘇亦曉一同去機甲院建造機甲的時候遇到了宋覆裏指揮官。指揮官告訴宋微溪瑟坎得境內有一個能源星系正在坍縮，一年之內就會爆炸。
那個能源星占了整個瑟坎得帝國能源總量的40%，是瑟坎得帝國的主要能源來源。這也是他們預測瑟坎得即將發起總攻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沒想到這個爆炸居然來得這樣快，還波及了瑟坎得境內的其他宜居星。
“據不完全統計，這次的星系爆炸共波及瑟坎得境內的五個星系，56顆行星。其中能源星42顆，宜居星14顆。也就是說，幾乎整個瑟坎得70%的國土面積都受到了這次爆炸的影響，可以說是滅國之災都不為過。”
“怪不得。”燕謹喃喃自語，“怪不得指揮官一直在強調瑟坎得是強弩之末，肯定會不顧一切朝我們進攻，原來是這個原因。”
他唰地一下站起來，“我不能在這裏和你們閑聊了，我要抓緊時間回去布防！”
“去吧去吧。”孟星河揮手，“需要我們的時候就立馬開口。”
“好。”燕謹點頭。
不得不說，森葉和森雲算是弄巧成拙做了件好事。
按照燕謹對戰況的預估是完全用不著征軍，但如果瑟坎得的形勢已經如此緊急，那是真的有可能會遇上人手不足的情況，十分需要提前征軍做好準備。
不說整個首都星的軍校，說不定就連整個菲斯特帝國的各大軍校都要參與征軍。不為別的，因為瑟坎得可是破釜沈舟，舉國來犯！
他們的目標不是菲斯特的某個星系，某個小行星，而是整個菲斯特帝國的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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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甲格鬥院宿舍。
即便是白天，整個房間內也是一片昏黑。厚重的窗簾拉著，床上的被子裏拱出一個人形。
朱鶴林紅著眼咬牙往自己手臂裏推進一管抑制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他極少用抑制劑，可以說是所有3S級精神力中狀態最穩定的那一批。他也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因為精神力穩定，他不用遭受大多數精神力等級高的人都會遇到的精神力暴走，但也因為精神力穩定，導致他在眾多瑟坎得間諜中脫穎而出，最終被選做重要棋子送進了菲斯特帝國大學。
精神力穩定這件事情除了和信息素有關，還與心情相關。
即便是與那棟新改造的指揮樓隔了十萬八千裏，朱鶴林的耳邊好像還聽到了從那邊傳來的喧鬧，讓他本就暴躁的易感期變得更加難以渡過，甚至有一種想要暴走的沖動。
放在書桌上的光腦已經響了不知道多少輪，是那個如同噩夢一般纏繞著他的陌生又熟悉的隨機號碼。
他不想接，甚至有一種想把光腦砸碎的沖動。
好不容易停下的光腦再次響起來，朱鶴林蜷在被子中深吸一口氣。
阿洲還在他們手上。
不論如何，戰爭已經開始，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吧。
不論是死是活。
朱鶴林拖著身體從床上爬下來，接通光腦。
“朱鶴林，去報名征軍。”夏曙的語氣很急。
她完全沒有問朱鶴林為什麽這麽久才接通訊，也沒有說任何其他用來鋪墊的廢話，“你去集訓的時候我應該讓你拿過一瓶藥。”
“現在，去報名征軍，接近燕謹，然後把他的藥換成我給你的這一瓶。”
朱鶴林的眼睛黑洞洞的，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死水，高光全t無。他盯著光屏中的夏曙，慢半拍點頭，“好。”
夏曙挑眉，“你不和我談條件？”
朱鶴林半死不活地問：“有什麽條件呢？”
夏曙停頓片刻，突然嘆氣，“你肯定還沒看新聞吧。”
“什麽新聞？”
朱鶴林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臺已經麻木的機器，除了條件反射般做出回應，再也沒有任何其他感情。
“看新聞前先給你看個人。”夏曙讓出屏幕，另一個身形削瘦的女生進入朱鶴林的視野範圍之內。
她獨自一人跪坐在地上，懷裏抱著一個機械兔子，淚如雨下。
“朱鷺洲。”屏幕外的夏曙喊了一聲名字，側對著屏幕的朱鷺洲滿含眼淚，哀戚扭頭。
“哥……”她看到大屏幕上的朱鶴林，淚水再一次湧出，“爸媽……”
朱鶴林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聲音顫抖，“爸媽……怎麽了？林準對他們做了什麽？！”
“和林準無關。準確地說，這是一場意外。”夏曙舉著另一個光腦進入鏡頭，“你看看這則新聞吧。”
夏曙見朱鶴林還有些恍惚，直接把新聞發送到朱鶴林光腦中，“按照原本的計算來說，這次爆炸是波及不到你們居住的那顆星球的。但世事無常，意外總是比計劃先來臨。”
“爆炸？”朱鶴林點開新聞掃了幾眼，無神的雙眼終於慢慢恢覆。他雙手顫抖，“怎麽會這樣……”
夏曙看著有些崩潰的朱鶴林，眼神冷漠，“你是不是覺得你的祖國一直在虧欠你呢？”
“我承認我和林準的某些行為很過分，可光論道義和道德是沒辦法達成目的的。想要抓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只能不擇手段。”
“瑟坎得的困境就在你目光所及之處，如果所有人都不想辦法解決，找到新的居住星，那麽最後的結局只能是舉國一起滅亡。”
“這次爆炸波及你所住的星球是意外。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積極執行任務，幫助我們早日攻下菲斯特，實現全員移民，更換居住星球，說不定你的父母就能在這次爆炸中活下來。”
夏曙指了指跪坐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朱鷺洲，“這次朱鷺洲能活下來也是個意外。原本林準不想把她帶過來，但因為你的原因，最終朱鷺洲也跟著一起來到了菲斯特。如果她不是因為你被帶來的話也會和她父母一樣一同死在那顆星球之上。”
“你或許憎恨你擁有的力量。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力量，你才能救下你的妹妹。不然最終的結果只有你們一家人抱作一團，眼睜睜看著爆炸向你們襲來，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你還要這樣消沈下去嗎？”夏曙將一則則戰爭報道移動到光屏之上，“你的祖國在為了你們的安身之所戰鬥，現在需要你的力量。如果這場戰爭我們輸了，那麽就連你好不容易救下來的妹妹也要再次面臨死亡。”
“你不是想給你的妹妹一個未來嗎？”
朱鶴林擡起頭，盯著對夏曙說的所有話都沒有任何反應，只知道抱著兔子哭泣的朱鷺洲。
夏曙說的這番話恰恰好擊中了他的要害。
以前，他以為自己居住的星球就是就是整個世界，最大的災難不過就是媽媽又烤糊了小餅幹，爸爸又敲壞了庭院裏的花架。
他一直在心裏問為什麽是他？
怎麽就一定要是他？
現在他知道了。
因為災難不分人種、不分權貴、平民，它會公平地降臨到每個人身上。
有力量是你可以在苦難中掙紮的權力，是這個世界給予你最後的溫柔。
易感期內一直在不斷叫囂的暴躁感逐漸褪去。朱鶴林也不知道是抑制劑起了作用，還是夏曙的這番話起了作用。
他握了握自己的拳，點頭，“好。”
他望著早已沈入悲傷無法自抑的朱鷺洲，眼神堅定而溫柔。
“阿洲，等著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幸福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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