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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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早晨睜開眼睛, 看見李敘坐在臥室內的沙發上,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子微微卷起, 拿著平板, 手臂上青筋若隱若現,兩條腿優雅的交疊在一起, 就那麽懶散的坐著,像一尊俊美的雕塑, 晨光斑駁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氣質平添了幾分溫柔。

虞鳶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光裏的人忽然毫無預兆放下平板走過來,溫柔的吻落在虞鳶額頭上, 她緩了一陣,先去看李敘的手, “還疼嗎?”

“今天再去看看。”

李敘又親了她一次,眉眼柔和下來, 嘴角噙著笑:“下樓吃早餐嗎?”

虞鳶楞住,疑心自己聽錯了,她竟然可以下樓了?

她驚詫於李敘一夜之間竟然有如此改變, 難道那些不被她放在眼裏的網絡攻略真的這麽有效?

李敘卻已經走進了浴室,虞鳶不滿足於眼神追隨,掀開被子跟了上去, 站定在浴室門口,再次確認:“我可以下樓?”

“嗯。”李敘接了一杯水, 在牙刷上擠上牙膏。

虞鳶又問:“去客廳呢?”

把牙刷放到一遍, 李敘拿起一塊毛巾放在水下浸濕,頭也不擡:“可以。”

“去樓下游泳呢?”

“可以。”

“那去花園呢?”

“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那出國呢?”

“可——”李敘很快反應過來, 止住話頭,轉頭看虞鳶,撞進一雙笑盈盈地眼睛裏。

明知道他不會同意,還故意說出來。

虞鳶走過去,拿起牙刷刷牙,結束時李敘把毛巾遞給她,摟住她的腰,在她耳邊低語:“再等等,再給我點時間。”

上次李敘給虞鳶銀行卡,汪桐也讓虞鳶等幾天再用,可具體等幾天他又不說。

在說這種暧昧不清的話的時候,對方其實也不太清楚具體要多久,所以只能用這些指向性不明確的話拖延。

虞鳶掙脫開李敘的手臂,轉身看著他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李敘皺著眉頭,心裏一緊,立刻去看李敘受傷的手:“碰到你了?”

傷口似乎又有裂開的趨勢,紗布上的血看著比昨天多了一些。

“對不起,對不起,今天真的再去一次醫院。”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她低著頭,沒有看見李敘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愉悅。他嗯了一聲,然後說:“我今天去公司,你在家等我?”

虞鳶神色懨懨地應了一聲,還在愧疚,再次囑咐他一定要去醫院。

李敘卻說沒事,過幾天就好了,虞鳶拿他沒有辦法,又拉他的手過來看了一眼,沒有新的血液滲出,心有戚戚地說:“那你今天小心點,不要再用這只手了。”

李敘嘴角上揚,嗯了一聲。

一路送他到樓下,要出門時又回頭抱了虞鳶一下,告訴她今天多待在客廳,虞鳶不解,問他為什麽。

“我想多看看你。”

虞鳶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他便握著虞鳶的手,輕輕用力。

虞鳶這才想起來別墅裏很多地方都裝了監控,無奈笑了笑:“我知道了。”

“都說了你的手別用力了。”

只有血淋淋的傷口才能受到優待。

眉眼的溫柔在轉身之後逐漸消失,漆黑的眸子裏透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天氣已經發開始回暖,水汽也愈發重了,越是臨近梅雨季,人就越發提不起勁兒。

李敘出生沒幾天就被扔在田埂上,後來被李老師間撿了去,勉強有個能稱得上家的地方。

李老師終生未娶,在李敘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因病去世,李敘又成了一個人。

他帶走虞鳶去臨川前問她會不會害怕,虞鳶仰頭望著他:“害怕什麽?”

“害怕離開你所有的親人,去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

虞鳶想了一會兒,似乎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要害怕,她看著天邊的雲,用一種很淡然地語氣說:“人本來就是孤立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總有人說虞鳶依靠他,其實他們不知道,一直都是他離開不虞鳶。

那句話李敘記了很久,始終不解其意。他害怕去想象一個人生活,害怕每天在空蕩蕩的房子中醒來,卻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虞鳶像是他生命中最後的救命稻草,證明他的存在,證明他沒有被所有人拋棄。

就算死亡,也絕不能再把他們分開。

晚上有個應酬,出門前和虞鳶說過,讓她自己吃晚飯。

回來時已經十二點多,別墅內一片漆黑,吹來一陣帶著夜露的晚風,吹散了一身酒意。

並非什麽推脫不了的應酬,到了李敘這個地位,只要他真不想去,也沒什麽人能強迫他。

這是一個信號,告訴虞鳶自己不會再強迫她,讓她放下戒心,更是一次小小的試探。

下午被各種繁雜的事所累,沒有空閑時時刻刻盯著監控,手機沒有傳來有人進出大門或是翻越圍墻的警報,這給了他莫大的安慰。

但還是緊張,還是焦慮,總在想是否哪裏還有遺漏,是否有監控死角他沒有發現。

這時候不打開監控也成了刻意回避。

他知道的,現在他猶如驚弓之鳥,即便虞鳶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他也能聯想出千百層意思。

無意識攥緊的手心傳來一陣劇烈刺痛,疼痛成了諷刺,諷刺他的膽小,諷刺他的卑劣,諷刺他的懦弱。

總算等到聚餐結束,車子緩緩開進小區。

建築並不密集,別墅與別墅之間離的很遠,司機將車開走,微弱的路燈並不足以驅散黑暗,整座房子籠罩在無比嚴苛的黑夜之中,來自阿爾卑斯山的華麗外墻轉瞬落寞,漆黑的樹幹倒映在上面,鬼影一般張牙舞爪,到處空洞而寂寥,看不出是否有人在裏面。

李敘的心不受控制湧上一股恐慌,萬一真的沒有人呢?

他既然敢讓虞鳶自由出入,自然是做足了準備,但總有萬一、總有意外……

不會的,不會的,李敘強裝鎮定,動作僵硬地推開大門。

他快步走入別墅,一如想象般漆黑。踏上樓梯,幾十階臺階被無限拉長,房子變得極高極大,他的呼吸、心跳是如此明顯,此時房子又變得極小,空氣一再被壓榨,四周壓抑的可怕。

終於站在臥室前,手放在門把手上,恐慌與焦慮潮水般褪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透出幾縷孤零零的白光,按下去那一刻,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靜——

窒息、凝固。

天花板宛如出現一條巨大的裂縫,一路延伸至敞開的陽臺,夜風吹起白色的窗簾,巨大的響聲像一個個巴掌打在李敘臉上。

裂縫在擴大,整座房子搖搖欲墜。

床上空無一人。

已經容不得他去思考不合理之處以及其他可能,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四周的墻壁在頃刻間崩塌。

灰飛煙滅中,他大口大口汲取空氣,卻越發求而不得,窒息、四肢痙攣使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李敘!”

虞鳶的聲音與燈光一同出現,還沒來得及反應,虞鳶的已經來到他面前,“你怎麽了?”

他的狀態實在糟糕,容不得虞鳶思考,已經擡手捂住他的嘴,“用鼻子呼吸,別著急。”

虞鳶的到來宛如往李敘混沌的腦子中註入一股清泉,那些躁動不安的血液、毀滅一切的想法隨著呼吸一起被平覆。

“慢一點。” 虞鳶再一次出聲提醒,放下手,視線仍停留在他臉上。

李敘面容冷峻,眉眼間常彌漫著一股戾氣使人不敢直視那雙漂亮眼睛,此刻,一切偽裝褪去,泛紅的眼尾,彌漫著氤氳霧氣的眼睛,有一種病態的美,危險而靡麗。

虞鳶忍不住去撫摸他的眼睛,剛擡起手就被牢牢抓住,聲音沙啞、壓抑:“你去哪裏了?”

虞鳶任由他抓著,另一只手撥開他眼前被冷汗浸濕的發絲,“不是說讓我等你嗎?我在影音室看電影。”

“你是……是因為找不到我?”沈默已經說明了一切,虞鳶抽出自己的手,笑意很淡了,“我說過會等你。”

“對不起。”李敘道歉道的很快,他承認他錯,但虞鳶知道他並不會改,這讓虞鳶不知道該怎麽辦,無力感油然而生。

要怎麽樣才能讓李敘重新擁有安全感呢?

再簽一份合同?還是把她綁起來?

“去洗澡吧。”虞鳶打破沈默,t想從地上站起來,李敘卻很緊張地抓住她,對視了幾秒,虞鳶妥協陪他去三樓。

“傷口別碰水,我就在門外。”關門前虞鳶不放心地囑咐。

李敘說好,可實際操作起來,右手還是不可避免的還是沾上了一些水。

他看著濕的不太徹底的紗布,眸色暗沈,手慢慢往水下移,還沒碰到,換手把水關了。

已經夠了,不管是虞鳶等他回家,還是虞鳶沒有走,今晚已經夠了,不能再貪心了。

虞鳶還在外面等他,而他迫不及待想要見虞鳶,這股愉悅還沒來得及在身體裏擴散,李敘面色一凜,他的手機放在外面。

即便表面上不再限制虞鳶的自由,他從來沒想過把手機還給虞鳶。

說他是自欺欺人,還是別的什麽也好,好像只要不給虞鳶手機,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她就只能依賴他。

拉開門走了出去,虞鳶側身站在床邊,李敘瞇了瞇眼,看見虞鳶拿著他的手機,屏幕亮著,不知道在幹什麽。

他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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