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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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像是在急速下降, 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失重的反應令人忍不住想要抓住點什麽,然後嘭地一聲, 砸落在地上, 五臟六腑都在震顫。

虞鳶扶著墻壁,晃了晃暈眩的腦袋, 看清了顯示屏上的數字,電梯正在穩步上升,

大腦有一瞬間空白,她像是失去提線的木偶, 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叮”的一聲, 38樓到達。

下意識邁出去,電梯門合上, 她猛地轉身,瘋狂去按向下的按鍵, 電梯已經下降,其他電梯也在忙碌。

是想逃避,她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麽面對這樣的情況。裝著甜點與咖啡的袋子勒得手指生疼, 她換了只手,紅痕在手指上暈開,痛意好像也由此散開, 細細密密的從指尖延申到手臂、軀幹,最後像無數根尖利的小刺插進心臟。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聽見有腳步聲出來, 慌忙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想了想, 還是決定先進去。

“虞小姐,您來啦?”劉秘書站起來迎接她,虞鳶楞了一下,把東西交到她手上,“在樓下買的,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不吃的話可以扔了,我不介意。”

劉秘書因為她的話楞了幾秒,旋即笑道:“您這是說的哪裏話?甜點和咖啡我們都喜歡,尤其還是您買的。”

她放下袋子,從工位上走出來,“李總還在辦公室,我帶您進去。”

說著就要為虞鳶引路,虞鳶看見從另一邊走來的孫特助,“等等,我想和孫特助說會兒話。”

孫特助本來想打個招呼就走,聞言站定在虞鳶面前,“虞小姐。”

“包養合同是給我準備的嗎?”虞鳶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她說的是一件再平凡不過的小事,其內容卻令孫特助以及在場其他人都楞住。

他無比清楚合同就是為虞鳶準備的,可他卻不能簡單的回答“是”,正是因為他知道虞鳶和李敘的關系並不是合同描寫的那麽簡單,他才不敢輕易作答。

同時孫特助又有些疑惑,據他所知,那份合同虞鳶是早就簽了的,但虞鳶的樣子又像是剛知道,他不清楚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一時也不敢亂說,以免造成更大的誤會。

斟酌著,“虞小姐,您……”

“站在門口做什麽?為什麽不進來?”

李敘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辦公室的門,門外的三個人一起看向李敘,孫特助快步走過去,低聲對李敘耳語了幾句,然後李敘擡起頭,虞鳶與他隔著一段不遠的距離對視。

合同是搬進李敘家那天就給她的,她當時以為只是一份租房合同,再加上潛意識裏對李敘的極度信任,虞鳶根本沒看就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現在回想,其實後來有很多蛛絲馬跡,比如李敘從來沒有問她要過房租,比如李敘給她了一張卡,汪桐說那是原諒她的證明,虞鳶欣然接受,並非是因為這是多麽有力的證據,只是因為虞鳶喜歡這個結論。

愛憎太過分明,直接忽略一些不願接受的事實,連聽話也只挑自己喜歡的聽。

劉秘書和孫特助已經識趣離開,實習生小田嘴裏“不確定”的猜測變成既定的事實。

很久之後,也許也並沒有多久,她動了動嘴唇想要打破沈默,話到嘴邊又沒有了發聲的欲望,於是只是看著李敘,輕煙似地眼神,沒有重量,沒有逼迫,什麽也沒有,李敘的心卻像被突然攫住。

越要失去就越想要抓住什麽,直到握住那只微涼的手,飄忽不定的心好像有了落地之處,李敘開始呼吸。

“我……”他啞著嗓音想為自己分辯幾句,墨色的眸子裏罕見的充斥著無措。

虞鳶只是淡淡地望著他,眼神仿佛有一種穿透的力量,讓所有狡辯的話無處遁形。

合同是他給虞鳶簽的,簽後將計就計的也是他,現在再來說“我只是想讓你留在我身邊”,不算假話,卻也太過虛偽。

如果一件事從開頭就是錯的,之後無論再解釋什麽都是蒼白無力。

李敘緊緊攥著虞鳶的手,好像只要一松開虞鳶就會消失。

“先回家。”

虞鳶說好,這是她在得到確切的答案後說的第一句話,依然冷靜、淡漠,所有的情緒都消解在無形中,李敘什麽也感受不到、看不到,像是虞鳶什麽也不在乎,不在乎這件事,不在乎他這個人,也像是失望,對他失望。

可這樣的態度無論如何都不是李敘想要的,他情願虞鳶發瘋似地打他、罵他,甚至說要離開他,他至少可以在這些行為中窺見一點虞鳶的想法,繼而獲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你喜歡我嗎?”沙啞的嗓音帶著輕顫,虞鳶怎麽也想不到回家後兩人的交流會從這個問題開始,怔楞了幾秒,又聽他道,“或者……你以前喜歡過我嗎?”

不知道為何,兩個走進家門都沒有開燈,夕陽t透過玻璃窗熒熒灑了滿地,李敘整個人都站在陰影裏,身後無比空曠的大廳襯的他的身影如此消沈、落寞,他眼神暗了暗,眼底很快閃過一絲自嘲。

“我……”

李敘冷聲打斷:“我先上樓了。”

他怕虞鳶說出口的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更怕是他想要的答案。錯誤的開始令他他像一只無頭蒼蠅,在死胡同裏橫沖直撞,找不到出口。

李敘走進房間,臉色慘白,眼底一片猩紅,顫抖的嘴唇像在極力壓制著什麽,無望在心中發酵,酸楚要把他淹沒。

虞鳶想走或不想走,喜歡或不喜歡,這些都不重要,無論她是怎麽想的,她都只能留在他身邊。

他慢慢擡眼,漆黑的眸子裏盡是狠戾,宛如一匹窮途末路的野獸,一張臉寫滿了陰郁,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李敘不知道,如果沒有這件事的話今晚虞鳶本來要帶他去一家餐廳吃飯,然後虞鳶會和他解釋清楚昨天為什麽悄悄回來,在李敘接受她的道歉後,虞鳶會送上她精心挑選的禮物,然後告訴他,她喜歡他,以後會一直一直喜歡他,直到死亡來臨。

但是現在……

餐廳的工作人員打電話來詢問虞鳶到了嗎,虞鳶拉上臥室的窗簾,輕聲說:“取消吧,錢我照付。”

依舊沒有開燈,厚重的窗簾拉上後整個房間陷入黑暗當中,她蜷縮著腿坐到沙發上。

她遇見過不少對她不懷好意的人,他們很願意在一開始就給出一點甜頭,但若想要更多,就要實際付出些什麽。

虞鳶不擅分析人的表情,卻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出這類人的眼神,惡心的,黏黏乎乎的,像蛆在嘔吐物裏蠕動,即便只是眼神接觸,虞鳶也生理不適。

她總覺得他們身上有一股惡臭,包裹在華麗衣著下的腐爛。

李敘和他們完全不同,虞鳶只在他身上聞到了從前的味道,是陽光照耀下鋪滿花瓣的山間溪流,清澈爽利,和煦的縈繞在鼻尖,深深吸一口,被溫暖包圍,令人安心。

從前李敘給虞鳶買大牌的沐浴露,自己卻只用劣質的小品牌,虞鳶也用過,卻總也沒有李敘身上那樣令人安心的味道。

如今味道沒有變,李敘卻想做和那些人一樣的事,虞鳶感到迷茫。

她以為她近來已經在人際關系上學習到了很多,卻依然理解錯了李敘的意思。這不是喜歡,他們也沒有在交往,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實際上是一樁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的金錢交易,如果不是她,換了其他人也是同樣的待遇。

沒有什麽特別的。

但也不能全怪自己,虞鳶想到了自己的兩個狗頭軍師,如果不是汪桐和沈斯弈的誤導,虞鳶也不敢如此篤定。可見也許她還是有進步的,只是情況太覆雜,連軍師也不能保證不出錯。

虞鳶倒在沙發上,饑餓的肚子提醒她還沒有吃晚飯,她翻了個身,覺得不吃飯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

胃裏、身體裏、心臟裏都無比空曠,夕陽轉瞬即逝,窗外徹底寂滅,她好像又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像還一直被關在小房子裏沒有出來。

李敘,李敘,李敘,李敘……胸口好像被血淋淋地挖開個洞,她緊緊捂住胸口,想要堵住什麽,可仍被無盡的空虛感包圍,不自覺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周圍的氧氣好像在減少,虞鳶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角無聲滑落一滴淚,接著一發不可收拾,湧出的淚水徹底模糊視線,臉上是亂七八糟的淚漬。

不行,不是這樣的,不可能是這樣的……她想到了李敘徹底帶她離開村子那天。

李敘借了一張很破舊的面包車,飛快行駛在鄉間的水泥地上上,村落、田野都被他們甩在身後,虞鳶在路上看見幾個熟悉的身影,錯愕的表情的一閃而過,她如此的暢快,好像天地間再沒什麽能束縛她。

她坐起來,聲淚俱下,又突然止住,猛地摸了一把眼淚,她要去問清楚,她一定要去問清楚。

拉開門,門外的黑比房內更寂寥,一點燈光也沒有,旋轉的樓梯像巨大的深淵,往上往下都是同樣的黑,黑的令人絕望,靜的令人發瘋。

虞鳶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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