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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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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第54章

清心殿偏殿中有浴房, 供帝王日常沐浴之用,方桃以往也常進去伺候,做些諸如隔著屏風遞澡豆巾帕之類的差事。

禦池這種奢貴稀罕的地方,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禦池在一所大殿之中,乍看上去像一池清潭, 池畔四周掛著飄逸的桃色帷幔, 水面白霧似的熱氣繚繞升騰。

方桃伸手試了試水溫。

池水不熱不涼, 恰到好處, 簡直比得上她少時常去摸魚的桃花潭, 也不知宮人們是如何辦到的。

蕭懷戩要去池子裏沐浴,方桃上前幫他寬衣解帶。

她低眉垂眼, 幫他脫下外袍, 待他僅著一件裏衣時, 她便自覺地退到帷幔後面站著。

嘩啦水聲響起。

禦池邊宮燈光影朦朧, 隔著悄然拂動的帷幔,方桃偶爾擡眸,看見蕭懷戩浸泡在池中的模糊身形。

蕭懷戩沒吩咐她做什麽, 她便一言不發地盯著眼前的帷幔,沈默著胡思亂想起來。

禦池雖好,還是不如她家鄉的桃花潭的。

她小時候最喜歡去桃花潭捉魚了。

潭水清澈見底,潺潺流動,一群群魚兒在潭裏靈活地游來游去, 有時候她挽起褲腳踩在潭邊抓不到魚, 便索性一個猛子紮到潭水中央, 拎著織網去撈魚。

她自小會游水, 水性是極好的,桃花村的玩伴們, 游水都比不過她。

可自從發了那場大水,桃花潭也被毀掉了。

方桃抿唇發了會兒呆,從布袋裏摸出來一本藍色封皮的小冊子。

這小冊子她常帶在身旁,每當心情不好時,她便會翻開瞧一瞧上面的記錄。

她已經侍寢了快一個月了,蕭懷戩的身體看上去已大好了,他說過,按照太醫推測,三個月後,他的病癥便可以徹底痊愈了。

方桃從荷包裏摸出眉筆,在上面認真記錄上日子。

三個月,應該很快就過去了,到時候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她已經想好了。

她無親無友,無處可去,以後還是回自己的老家。

桃花村無人居住,地也荒了,但沒事,她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她可以開辟荒田,養雞養鴨,再種一片桃林。

想到這裏,方桃便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唇角。

禦池邊突然傳來蕭懷戩的溫聲輕喚。

“方桃?”

方桃回過神來,默默把冊子和筆收好,說:“奴婢在。”

“方桃,到禦池裏來。”

隔著飄拂的帷幔,她聽到帝王清潤溫和的嗓音。

方桃抿了抿唇,撩開帷幔看了一眼。

蕭懷戩身披白色浴衣閉眸靠在池畔,斜飛入鬢的長眉微微蹙起,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興許是因為憂心政事,他的臉色看上去不怎麽好。

方桃遲疑幾瞬,脫了繡鞋踩著玉階循階而下,赤足踩到池底後,便扶著池壁慢慢走了過去。

她離自己愈來愈近,蕭懷戩緩緩睜開眸子。

方桃到禦池裏來,沒有脫掉她的外裳,池水深度及腰,早已打濕了她的褲裙,不過,她刻意擡高了手臂,那桃色的窄袖薄衫倒還是幹爽的。

蕭懷戩微不可察地擰了擰眉頭。

視線幽冷地落在她的衣衫上,卻是體貼溫和地說:“小心點,到朕身邊來。”

方桃的腿傷還沒好全,走了許久,才一步一步慢慢挪了過來。

蕭懷戩伸出長臂牽住了她的手。

在他溫熱的掌心裏,方桃的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

“皇上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走。”她低聲說。

蕭懷戩淡淡嗯了一聲,卻沒有放手,被他溫柔地牽著,方桃終於走到了他身前。

“禦池的水乃是引來的溫泉活水,不會變冷,穿著衣裳泡在這裏,反而容易著涼。”

他溫聲說著,便擡起手來,作勢要去解方桃的衣裙。

方桃微微一楞,趕緊拂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奴婢自己來。”她忙道,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除去外裳長裙,僅著一件遮身的輕薄小衣綢褲。

這裏光線很亮,方桃有些不自在,蕭懷戩盯著她纖細的背影,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帶到自己懷裏。

“方桃,朕近日政事繁忙,很累,有些頭疼,幫朕按按額角。”他溫聲道。

方桃抿唇點了點頭。

她依然笨手笨腳,不怎麽會按摩,按揉太陽穴的時候,力道時輕時重,蕭懷戩閉眸靠在池畔,勉強滿意地勾了勾薄唇,大度地沒有計較半分。

前朝後宮息息相關,為了分化世家,不久之後,他會立後納妃,迎娶世家女進宮。

方桃侍寢有功,最近又如此乖順,雖說她身份實在低微,他也可以考慮給她一個位份。

自然,這位份不會太高,他也不會過於寵愛她。

但自此以後,她在宮中,可以享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不必再去老家種地養雞。

“方桃,你以後永遠留在朕的身邊吧。”蕭懷戩唇畔含著一抹淡笑,溫聲道。

方桃驀然一楞,猛地搖了搖頭。

“皇上,奴婢不想留在宮裏,奴婢以後要回自己的老家。”

池中水霧繚繞,蕭懷戩的眸底閃過一抹郁色。

方桃的老家在哪裏,他從無興趣去記,左右不過是個偏僻無人的山野鄉村,定然不及皇宮萬分之一。

她不識好歹,執意如此,他也任由她去。

蕭懷戩無聲冷嗤,神色卻並無半分變化,“朕說過,你想怎樣,朕都會依你的。”

聽到他這樣溫聲的保證,方桃悄然松了一口氣。

按摩了半刻鐘,方桃手腕有些累了,卻還沒聽見蕭懷戩叫停。

他姿態矜貴地閉著眸子,薄唇冷冷抿成一條直線,也不知是不是已睡著。

泡了這麽久,到了該回殿就寢的時辰,方桃小聲喚道:“皇上,醒醒。”

蕭懷戩睜開鳳眸看著她,神色難辨喜怒。

“何事?”

“太晚了,回殿休息吧。”

蕭懷戩沒說話,垂眸盯著她,眸底郁色卻洶湧起伏。

默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無端煩躁的情緒。

“幫我按了這麽久額角,手累了吧?”

他溫聲說著,大掌覆在方桃的手腕上,不輕不重地按揉起來,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方桃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蕭懷戩溫柔體貼,日日在她面前扮演著二郎,有時候她甚至有些恍惚,他到底是二郎還是帝王。

方桃從他的大掌中抽出手腕。

“奴婢不累,夜色深了,皇上還是早點回去吧。”

說完,她伸手去夠池畔的巾帕。

蕭懷戩緩緩摩挲著長指,指腹還留有她細韌腰身的溫軟。

他神色如往常般沒有半分波瀾起伏,喉結卻不自覺悄然滾動。

他本是個清心寡欲的人,不喜歡女人近身,於情欲之事更無半分興趣。

自方桃侍寢以來,他也並不曾放縱過,即便有時多行幾回,也不過是為了早日清除體內餘毒。

這次亦然。

方桃剛拿了巾帕過來,腰間卻突然覆上一只勁長修挺的大手。

蕭懷戩未著浴衣站在她身側。

他開口,聲音幽冷暗啞:“方桃,今晚就在這裏為朕侍寢吧。”

方桃在池畔侍寢了半晚。

禦池裏溫暖如春,出了大殿,外面卻冷風瑟瑟。

當晚回到清心殿,方桃便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翌日起來時,風寒氣勢洶洶襲來,她病倒在了窄榻上。

身為宮婢,若是病了,自當住到跨院的偏殿,以免過給帝王病氣。

方桃搬去偏房時,雖然頭暈眼花,腿腳軟綿綿的發飄,心裏卻莫名有些輕松高興。

她病了,便暫時不用侍寢,也不用面對假意溫柔的帝王,可以偷得幾日清閑。

不過,該喝的避子湯,侍寢過後從不會落下,除了避子湯,還有祛除風寒的湯藥。

苦口湯藥灌了一肚子,方桃躺在榻上,緩了半天才恢覆如常。

待燒熱稍稍退去,她的精神好了些時,便取了針線筐過來,打算給自己做一個荷包。

前些日子她奔波躲藏,好些行李都遺失了,連荷包都不知丟到了哪裏。

她這會兒被拘在清心殿嚴格看管,出不得宮,身上也沒多少銀子。

荷包之類的東西買不了,央求別人做也不好意思。

清心殿有針線錦緞,做荷包的材料是有的,她繡活雖不怎麽樣,但多花心思做個荷包,湊合著用還是可以的。

方桃裁了塊兩塊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靛青色錦緞。

這顏色對於姑娘來說太過暗沈,可她覺得很是合適。

從京都回到她的老家足有上千裏路,這荷包要放銀子銅板,若是太過鮮艷則會招眼,容易被小賊惦記上。

方桃穿針引線,把兩塊錦緞對齊壓好縫了邊,只在一側留了個系口。

至於繡花,她別的不會,只有桃花勉強會繡,接下來的幾日,便斷斷續續繡了一株歪歪扭扭的桃花。

她獨自住在偏殿,邊養病邊做荷包,偶爾也會一瘸一拐走出房來餵一餵大猛。

不過,蕭懷戩倒是註意愛惜自己的身體,自她染了風寒,他未曾到偏殿來過,也沒有吩咐她侍寢。

轉眼數日過去,方桃病情快要痊愈,她做的荷包也快要完工時,清心殿的宮人們開始忙碌了起來。

宮婢太監們擦桌抹地,掃灰除塵,就連方桃先前給雞窩做的竹門都擦得一塵不染,五彩綢結與各式各樣的宮燈布滿了整個清心殿。

宮婢們忙碌著,方桃卻沒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一整天,她都在專心地縫著荷包,待那靛青色的荷包總算大功告成,她擡眼看向窗外時,才發現夜色已沈了下來。

暮色雖已降臨,整個清心殿卻亮起了五彩宮燈。

紅黃藍綠的彩綢絢麗非常,整個宮殿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非年非節,清心殿這樣裝扮,方桃出神地看了好大一會兒,才想起來去問到底怎麽回事。

有宮婢給她解釋原因。

“明日是皇上的千秋節,又是重陽節,整個皇宮都要裝扮一新的,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明日群臣賀壽,大擺宴席,就連我們做宮婢的,也要給皇上磕頭祝壽呢。”

重陽節,原來也是蕭懷戩的生辰。

方桃是不知道他的生辰日的。

她當初救他時是在春末夏初,未到重陽節時,他便不辭而別。

之後再相遇,他是高高在上的魏王殿下,關於他的生辰,他的年少過往,她幾乎毫不知情。

自然,如今她只想待他病好之後盡快離開,至於其他的,她也不會去過問。

方桃把荷包揣到兜裏,駐足在廊檐下賞了會兒宮燈。

那宮燈樣式各異,別出心裁,上頭還寫著吉利的“福”“壽”之類的大字。

王公大臣們給帝王賀壽,都會呈上精心挑選的賀禮,而宮婢們不用送禮,磕個頭便算盡心。

看完燈,方桃便回了房。

偏殿無人管束,她一個人還算自在,沐浴後換過了寢衣,便窩在榻上拿出了自己的小冊子。

因為她近日沒有侍寢,小冊子上最近沒有新添幾筆,她默默數了數之前的日子,又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何時能夠離宮。

正數著,吱呀一聲,偏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方桃楞了楞,下意識擡眼看去。

蕭懷戩身著明黃色龍袍,冷白臉龐如覆寒霜,神色不悅地拂袖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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