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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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巒（修）
陳任遠和他口中說的完全不同, 他只在南菱待了這一個晚上。
夜晚的折騰後，鹿璐和他都又去沖了澡。
他抱著她去的，結果在浴室裏, 他又用手幫了她一次。最後還放在舌尖下嘗了嘗, 那模樣看得鹿璐羞愧難當, 漲紅了臉, 根本不敢去看。
從前床事, 他們之間還算和諧。一些刺激的事情, 他們也經歷過。但是像這般調情至此, 他卻始終沒有最後一步，反而更把昨晚繾綣旖旎變得更加留有回味。
鹿璐睡眠很淺，所以陳任遠手機震動下床去接電話的動靜, 她是有一些意識。
奈何身體困乏, 她閉著眼睛能聽見他站在窗邊打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話語也簡單。
“嗯, 好。”
“我知道了。”
“哦”
......
好久沒了動靜之後，身側的人卻不見回來。
鹿璐強撐著準備睜眼, 卻聽見他走動推門而出動靜。
於是, 意識莫名的清醒。
她猛然睜開眼睛, 坐起身，一些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才出房間尋他。
一推開門, 鹿璐看見陳任遠正站在樓梯口處抽煙, 他目光落在昏暗的樓梯盡頭處。
她穿著拖鞋慢慢走過去，也在他身側點了一根煙。
聽見了打火機的聲音, 他才回神註意到她來了，害怕她著涼, 單手把她摟在懷裏。
“什麽時候醒的？”他問。
“剛剛。”她抽了一口煙。
他說，“南城那邊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她應，“好。”
秋季的穿堂風，從無名的地方吹起。盡管他樓得緊密，卻依舊阻擋不了他們之間涼意的穿過。
鹿璐偏頭，看了一眼陳任遠。
寒意把她的棱角雕刻冷冽，他雙目無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種感覺，又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無數個她窺探著他的瞬間。
最後，匯聚在喉嚨裏的那些問詢的話。
她還是和多年前一樣，沒有問出口。
他不願意說，她不會問。
這種她曾經相信的默契，在此刻卻變得一文不值。
物是人非裏，他選擇了同一種方式，她也一樣。
人或許都要接受，無論什麽時候築起城墻，都有日會倒下的可能。
陳任遠去的匆忙，鹿璐甚至都沒送他下樓。
他只是親了親她，說了一句，我會盡快回來。
她也只是木訥的點點頭，卻沒追問到底什麽時候。
那樣就顯得無趣多事。
於是，鹿璐一邊刷著牙，一邊聽著他車子遠去的聲音。
最後，她漱嘴，吐出泡沫。
像小美人魚一樣，她始終沒有能用「利劍」真的斬斷她和王子的關系，但也不會再為王子犧牲什麽。
*
“小璐，小璐，我有一件事情和你說……”
鹿璐記得哥哥從大櫻博物館風塵仆仆回到家的那天。
他慷慨激昂的和鹿璐贅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時而興奮，時而悲憤，他各種覆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
——“好！卡！”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鹿璐的回憶。
模糊的視線中，能聽見歡呼聲。
她看著臺上的謝沐川依舊淚流滿面，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
他恍惚中，擡起頭，仿佛在看和他對戲的女演員。
也在看坐在女演員後面的鹿璐。
而鹿璐，在這一瞬間，又像是回到了那天。
只是無論場景和事物再想象，一些東西，逝去了就永遠都回不來。
方導還蹲在監視器看方才的片段。
她一個人起身，默默地走出工作室。
哥哥的工作室是他自己另花了錢自己在離家幾百米的地方租的一個平層倉庫。
他走後，房租的錢鹿璐在續。
這是哥哥所有夢開始的地方，她要替哥哥守護這裏。
鹿璐倉庫的廊下抽了一根煙。
南菱近來的天氣很壞，濕冷的天氣加上呼嘯的狂風。
鹿璐盡管穿著了白色得豎領毛衣，外面還套了薄款的風衣，還是覺得風從四面八方往身體裏進還是瑟縮一下。
身側也有工作人員來往，見到她時，偶爾也會和她打一聲招呼，“璐姐。”
鹿璐時常會笑著點頭。
但是有一些看起來年紀確實比她少年長，也會跟著叫上一句“璐姐”。
她內心小小別扭一下，卻也沒有硬著頭皮解釋，
畢竟，“璐姐”於她而言是地位的肯定。在圈子裏能成為「姐」的人，也是少數。
煙抽到一半時。
徐青樂從裏面走出來，兩人相視一笑，他們之間隔了一些距離。
上次在停車場尷尬的碰面後，徐青樂對陳任遠只字未提。也算是老同學之間無聲的默契。
鹿璐拿了一根煙給他，他笑著接接過。
兩人這麽靜默的抽了一會煙，聽見方導在裏面又喊「開機」的聲音。
“沒想到，《月光》是你哥哥的故事。”徐青樂主動開口。
有關鹿璐的故事，是到了南菱之後，他才聽劇組的人說起。
而相較於其他人，他比他們看到過更多的鹿璐。所以，反而更會感慨，鹿璐所經歷的事情。
“也算是替哥哥圓夢了。”鹿璐說，“他從前就希望更多人能知道這些事情，所以，當時我想的就是，把這件事情拍成電影，能夠讓更多的人看見，知道。”
“嗯，一定會。”
煙抽完的時候，徐青樂莫名說了一句，“當年，學校裏的那件事情……”
鹿璐低頭滅煙，也應著，“嗯。”
“是陳總嗎？”
他雖變了，但到底還是有些好奇心在其中。
鹿璐楞了一秒，才笑了笑，假裝沒聽懂的回了一句，“什麽？”
……
後續的話，徐青樂咽在了肚子裏。
其實，也不是鹿璐不想說上一句「是」。而是陳任遠和她之間，又像是回到多年的那種狀態。
他回南城已經一個星期了。
每天只有兩三條消息之外，便再沒有其他。
她很不喜歡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一如他身上的劣根性。
而陳任遠，讓她的心裏情感築起，又推翻。
推翻，又築起。
所以，鹿璐第一次認真審視了自己。
或許，在陳任遠一遍遍親吻你，一次次的溫柔中，她可能再一次為他陷落。
亦或是，從來沒有什麽忘卻，她可能在這裏漸漸看清晰一切。
因為今天謝沐川的拍攝順利，又聽聞臺風可能臨近。
本來規劃到九點才結束的拍攝。
今天六點左右就收工了。
收工前。
方導和鹿璐他們一些核心主創人員一起交涉了下已經拍攝的劇情。
並約定了下，準備飛國外拍攝的時間。
方導特地問了一句，“小璐，你也去嗎？
鹿璐疑惑，“去啊，當然去。”
“行。”方導那時沒有多言，只是點點頭。
從劇場走幾步回家，她推開熟悉家門，裏面空曠寂靜。
沒有母親站在廚房那兒，也沒有穿著工作服的哥哥，站在那兒招呼她快去洗手吃飯。
偌大的房子裏冷清寂然。
她站在院子裏，偏頭看過去，謝沐川的家亦是燈光通亮。
他的單身的母親還在麻將房裏忙活，隱約中能聽見和牌友們吹噓著她的明星兒子。
一切就像回到家最初的點。
沒有南城的一切。
也沒有陳任遠。
恍惚間，只有手機裏見偶爾還閃爍的他的消息，才卻有其人一般。
甚至，鹿璐夜半時，檢查過兩三遍，自己的的確確已經把陳任遠的電話放了出來。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為什麽一句話都沒和她說清楚。
亦或，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只說工作。從前的工作是一樣的。
鹿璐總覺得無力，她或許真的對陳任遠近來傾註的太多，反而在此刻有了不適應。
鹿璐疲憊在沙發上坐下，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有些失望是彼得潘。
彼得潘知道她下班早，便邀請她出去吃飯。她不免笑著問，你就不怕臺風啊。
彼得潘說，吃個飯就回來，大家叫聚餐！說要見大明星！和大明星的經紀人。
鹿璐應承。
而後笑說，自己收拾一下。
她知道，她從來不算孤單，一些重要的人還是一如當初一樣陪伴在她的身邊。
換下了白色毛衣，穿了舒適的黑色衛衣和運動鞋出門。
鹿璐簡單換下順手拿了身邊的一把傘，那把陳舊的傘，是母親留下的。
她站在家門口，等彼得潘走過來。
遠遠的，她撐了傘小跑著。鹿璐看著她在傘下的小身軀，頂著風跑過來。t
她親昵的攬過她的胳膊。
兩人聊著天，等謝沐川開上他母親的車帶他們去吃燒烤。
謝沐川坐在駕駛座上，穿著黑色的運動外套，戴著黑色口罩，鴨舌帽也是必備的。
助理小花坐在後座，笑瞇瞇的叫她們。
鹿璐坐到了副駕。
小花和彼得潘聊得開，鹿璐卻靠著窗戶，看著外面狂風大作，樹葉被嘩啦啦的吹起，路上行人的雨傘也被掀起。
好像突如其來的妖風，席卷了南菱的每個街道。
車內的氣氛不知何時靜了。
彼得潘突然開口問道：“你和陳任遠最近怎麽樣？”
上一秒火熱，下一秒又落在鹿璐身上，讓她有些怔忡。
鹿璐下意識握緊手機，神色不自然的別過去，“就那樣吧。”
彼得潘默然，和謝沐川對視一眼，小花則是眨巴著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老友碰面習慣的烤肉店。
大家像很多年前一樣，聚在一起。大家有說有笑，還有人甚至拿出衣服讓謝沐川簽名，謝沐川大手一揮，毫不猶豫。
小花則是坐在角落裏，一邊喝著飲料，一邊樂呵呵的吃瓜。
有幾個很多了不免看到了鹿璐手上的戒指，有幾個有些八卦，多問了一嘴。鹿璐喝了一些酒，情緒上了頭，竟然把戒指摘了下來，笑著說：“反正是假的，給你們玩。”
幾個人研究下來，左看看右看看。真真假假，又想套鹿璐的話。
最終是彼得潘先搶了過來，然後把戒指重新放回了鹿璐手中，“真的假的，只有小璐自己知道。說不定是真的，弄壞了，你看你們賠得起步。”
彼得潘的話語至此，眾人也算明白了一些，又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繼續的開心的吃飯喝酒。
鹿璐的改變大家看在眼裏，大家大多是心疼，大多都很照顧她的情緒。
只是，愈是這樣，鹿璐反而覺得別扭了起來。
聽著他們談論起了一些家庭婚姻的問題，說了一半又停住，轉而不經意的看向鹿璐。
她便借口起身想要去門口抽煙，謝沐川卻拉住了她，小聲問她：“小璐，你去哪兒。”
鹿璐對他小小，“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謝沐川從背後拿了外套和口罩，“我陪你一起。”
“嗯。”鹿璐點頭。
兩個人站在烤肉店門口的時候，謝沐川習慣性的戴上了黑色的口罩，
鹿璐坐燒烤店等位的長條椅子上點煙，她慕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在這裏接到了陳任遠的一通電話。
那個時候，還尚且有個電話，。而這一次，自陳任遠離開南菱已經有，是他自從南菱離開回到南城之後，每天都只有一兩條消息。
這種隔了很多年，但依舊走上過去舊日的無力感，鹿璐無法掌控。
她擡頭看了看昏暗天空，雲壓得很低很低，呼嘯而過的風向，響徹在耳畔。
謝沐川知道她的心事。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的開口著，“小璐，最近在拍攝，我演柴哥的時候，好像上一秒，我還是是他。下一秒，他又是我。
“我好像又會看到他的一些殘影，他好像在對著我笑，要叫我怎麽去扮演他。”
“然後，我一邊看著他，一邊學著他。”謝沐川兀自笑了起來，坐到了鹿璐的身側，“可是，我知道，無論我怎麽演，我都是我。不是他，因為，人不會輕易改變，無論演得多像，骨子裏還是有一些自己。”
“所有的演員都是一樣的。”他的目光落在鹿璐身上，“小璐，你也一樣。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從我這裏看過去，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善良又美好，是我永遠的妹妹。”
他繼續說道：“我和柴哥的那些年裏，我們彼此都沒有說破那層關系，等我開口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那兒了。我總是遺憾的，但我也是幸運的，我還是說出了口。”
“所以，小璐，你也會去選擇幸運的，對嗎？”
“既然你早就選擇了重頭來過，又何必重蹈覆轍。就算結果是壞的，現在的你，不是已經可以全然接受了嗎？”
*
“您好，請勿掛機，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緊急撤離】的通知到燒烤店內時，鹿璐還在外面陳任遠打電話。
眼看裏面的人，就匆忙的從裏面走出來，隱約聽見了幾句【臺風來了】，趕快回家了。
謝沐川彼得潘也匆匆跑過來，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回走，“小璐，走吧，快回去了。”
鹿璐還在楞神，握緊的手機卻震動起來。
一邊跟著謝沐川往停車場走，呼呼的風聲中，聽見了陳任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小璐。”
“小璐，你在哪兒呢，不在家嗎？我到你家門口了......”
"小璐......"
隔著風聲，他聽見他又叫了幾句。
街道人群四散，一切如此喧嚷吵鬧，周圍全是群人，他們一如四散的鳥獸，在臺風到來之前，要先抵達家的港灣。
可是鹿璐的心只能聽見手機那頭他的話語。
“小璐，我想你了了......”
鹿璐舉著手機，腳步不由一滯。
一個不小心，迎面跑過來的人把鹿璐和謝沐川沖散。
“小璐，天氣不不太好，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他似乎很急切。
而鹿璐看著喧嚷的人群，看著一切。
她被推搡著向前……
她又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天，她失去母親的納一天，她失去哥哥的那一天，就像眼前的風暴。
人為的風暴和意外，有時候沒有差別。
或者。
她不想被遺憾包裹，她應該問清楚。
“陳任遠！”
她跑到街道邊的商店，對著大聲喊的名字。
似乎終於聽到她叫他，他終於松了一口氣，“我在，小璐。”
“這些天你去哪裏了？為什麽沒有告訴我？怎麽這麽久才回南菱！你是不是有事情忙著我？怎麽從來什麽都不肯和我說？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不喜歡這樣，上次我就說了，我不喜歡這樣！你怎麽還能這樣呢！”
“你不是說好好愛我嗎？這就是你好好愛我的方式？”
狂風暴雨中。
【山巒】欲來，一個女孩，站在路邊的街道邊上。她懷中抱著一把破舊的傘，卻任憑雨水打濕，卻不撐起。
她在對著電話那頭，大喊大叫著，像是在宣洩著內心所有的不滿。
也像是要再填補內心裏所有的遺憾。
並不是每一次分別都有重逢日。
而她也早就要有承擔一切的勇氣，她或許該面對風雨，面對自己，面對他們。
走一步，再走一步。
從前她這麽想過，現在也是。
她仰頭，看著烏雲又壓了過來，而雨滴啪嗒啪嗒落在面上。
有些疼。
但又顯得這一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包括她自己。
*
陳任遠找到鹿璐時，鹿璐已經像小團子一樣縮角落裏。
鹿璐的電話是突然掛斷的。
他不知道她在這樣的天氣裏遇到了什麽事情，心急如焚，又去打謝沐川的電話。
簡單說了幾句，才知道大家都在找鹿璐。
他顧不得開車的危險，方向盤一打，就來了菱海附近。
停車場裏面的車走了七七八八，他下車時，覺得風雨極大。
鹿璐的聲音還在耳邊，此刻他又痛恨自己的恪守。本想著老爺子突發腦梗這種事情，是不需要和她多說。
他甚至，一輩子都不想讓這兩個人碰面。
只是，因為過多的陪護和操心，他還是忽略了鹿璐。老爺子一離開重癥，他就馬不停蹄的往這邊趕。
他總是，不經意的，讓她失望傷心。
從前他受的委屈，明明也不想讓她再受一遍。但是，卻又聽了質問的傷心。
風愈加強烈起來。
他頂著強流的風和雨，艱難的走在謝沐川說過的鹿璐最後出現的地點，他一家一家找過去的。
他扯著嗓子喊小璐的名字，刀鋒的雨水插入喉嚨，卻比不上內心疼痛。
他已經恨過一遍自己。
他不想一直恨著自己。
終於。
他在一家已經關了門的章魚小丸子攤位的面前，找到了躲在廣告標牌後面的人。
她蹲在哪裏，無措的捧著臉，探出一點腦袋看著她。
他走上前，心疼的叫她：“小璐......”
小璐擡起頭看他，頭發早就打濕，胡亂了一臉，她輕眨眼睫，一滴水從她的面頰滑落，他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
他頂著風幾步上前，蹲下身，把她抱在懷裏：“對不起。”
在他懷抱到來的前一秒，豆大的雨水還隨著氣流湧動，從四面八方t的地方砸過來。
她蜷縮著，後悔自己忘了給手機充上電，又在內心盤算是手機壞了還是沒電了。
她在這裏。
她知道自己在等雨停。在等風停。
也再等【山巒】經過。
誰知道，陳任遠卻先一步來了。
她從他的懷中，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阿遠，你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霎那間，他的心沈入谷底。
只留下啪嗒拍嗒無情雨滴聲。
可是，又聽見她說：“因為，原諒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意義。半途的原諒，抵不過你一生的償還。所以，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了。我和你，可能註定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鹿璐總是這樣，只要她想，在任何時候，她寥寥幾句，就能輕松的抵達他的內心。
“小璐，謝謝你給我贖罪的時間。”他親了親她濕漉漉的面頰，失而覆得的呢喃著，“我愛你。”
他總是感激的。
他真的找到了鹿璐，又在一切來得及之前重新找回她。
她點點頭，慢吞吞著，“我也是。”
心跳和著一起在加速，他不可置信，他卻努力降低聲音，“什麽？”
她再次重覆著，把身子往他懷中鉆了鉆，“阿遠，我也愛你。”
後來。
那個叫「山巒」的臺風只是堪堪從菱海過境，卻不知道半道遇到了什麽，轉身就往了南城去。
而暴風雨裏。
一起蹲在角落裏的戀人，卻吻得甜膩。
他們並不關心「山巒」有沒有來。
他們也不在乎，風雨有多久會停。
濕漉漉的兩個人。
世界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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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任遠和他口中說的完全不同, 他只在南菱待了這一個晚上。
夜晚的折騰後，鹿璐和他都又去沖了澡。
他抱著她去的，結果在浴室裏, 他又用手幫了她一次。最後還放在舌尖下嘗了嘗, 那模樣看得鹿璐羞愧難當, 漲紅了臉, 根本不敢去看。
從前床事, 他們之間還算和諧。一些刺激的事情, 他們也經歷過。但是像這般調情至此, 他卻始終沒有最後一步，反而更把昨晚繾綣旖旎變得更加留有回味。
鹿璐睡眠很淺，所以陳任遠手機震動下床去接電話的動靜, 她是有一些意識。
奈何身體困乏, 她閉著眼睛能聽見他站在窗邊打電話的聲音。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話語也簡單。
“嗯, 好。”
“我知道了。”
“哦”
......
好久沒了動靜之後，身側的人卻不見回來。
鹿璐強撐著準備睜眼, 卻聽見他走動推門而出動靜。
於是, 意識莫名的清醒。
她猛然睜開眼睛, 坐起身，一些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 才出房間尋他。
一推開門, 鹿璐看見陳任遠正站在樓梯口處抽煙, 他目光落在昏暗的樓梯盡頭處。
她穿著拖鞋慢慢走過去，也在他身側點了一根煙。
聽見了打火機的聲音, 他才回神註意到她來了，害怕她著涼, 單手把她摟在懷裏。
“什麽時候醒的？”他問。
“剛剛。”她抽了一口煙。
他說，“南城那邊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她應，“好。”
秋季的穿堂風，從無名的地方吹起。盡管他樓得緊密，卻依舊阻擋不了他們之間涼意的穿過。
鹿璐偏頭，看了一眼陳任遠。
寒意把她的棱角雕刻冷冽，他雙目無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種感覺，又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無數個她窺探著他的瞬間。
最後，匯聚在喉嚨裏的那些問詢的話。
她還是和多年前一樣，沒有問出口。
他不願意說，她不會問。
這種她曾經相信的默契，在此刻卻變得一文不值。
物是人非裏，他選擇了同一種方式，她也一樣。
人或許都要接受，無論什麽時候築起城墻，都有日會倒下的可能。
陳任遠去的匆忙，鹿璐甚至都沒送他下樓。
他只是親了親她，說了一句，我會盡快回來。
她也只是木訥的點點頭，卻沒追問到底什麽時候。
那樣就顯得無趣多事。
於是，鹿璐一邊刷著牙，一邊聽著他車子遠去的聲音。
最後，她漱嘴，吐出泡沫。
像小美人魚一樣，她始終沒有能用「利劍」真的斬斷她和王子的關系，但也不會再為王子犧牲什麽。
*
“小璐，小璐，我有一件事情和你說……”
鹿璐記得哥哥從大櫻博物館風塵仆仆回到家的那天。
他慷慨激昂的和鹿璐贅述他所看到的一切。
時而興奮，時而悲憤，他各種覆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
——“好！卡！”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鹿璐的回憶。
模糊的視線中，能聽見歡呼聲。
她看著臺上的謝沐川依舊淚流滿面，沈浸在方才的情緒裏。
他恍惚中，擡起頭，仿佛在看和他對戲的女演員。
也在看坐在女演員後面的鹿璐。
而鹿璐，在這一瞬間，又像是回到了那天。
只是無論場景和事物再想象，一些東西，逝去了就永遠都回不來。
方導還蹲在監視器看方才的片段。
她一個人起身，默默地走出工作室。
哥哥的工作室是他自己另花了錢自己在離家幾百米的地方租的一個平層倉庫。
他走後，房租的錢鹿璐在續。
這是哥哥所有夢開始的地方，她要替哥哥守護這裏。
鹿璐倉庫的廊下抽了一根煙。
南菱近來的天氣很壞，濕冷的天氣加上呼嘯的狂風。
鹿璐盡管穿著了白色得豎領毛衣，外面還套了薄款的風衣，還是覺得風從四面八方往身體裏進還是瑟縮一下。
身側也有工作人員來往，見到她時，偶爾也會和她打一聲招呼，“璐姐。”
鹿璐時常會笑著點頭。
但是有一些看起來年紀確實比她少年長，也會跟著叫上一句“璐姐”。
她內心小小別扭一下，卻也沒有硬著頭皮解釋，
畢竟，“璐姐”於她而言是地位的肯定。在圈子裏能成為「姐」的人，也是少數。
煙抽到一半時。
徐青樂從裏面走出來，兩人相視一笑，他們之間隔了一些距離。
上次在停車場尷尬的碰面後，徐青樂對陳任遠只字未提。也算是老同學之間無聲的默契。
鹿璐拿了一根煙給他，他笑著接接過。
兩人這麽靜默的抽了一會煙，聽見方導在裏面又喊「開機」的聲音。
“沒想到，《月光》是你哥哥的故事。”徐青樂主動開口。
有關鹿璐的故事，是到了南菱之後，他才聽劇組的人說起。
而相較於其他人，他比他們看到過更多的鹿璐。所以，反而更會感慨，鹿璐所經歷的事情。
“也算是替哥哥圓夢了。”鹿璐說，“他從前就希望更多人能知道這些事情，所以，當時我想的就是，把這件事情拍成電影，能夠讓更多的人看見，知道。”
“嗯，一定會。”
煙抽完的時候，徐青樂莫名說了一句，“當年，學校裏的那件事情……”
鹿璐低頭滅煙，也應著，“嗯。”
“是陳總嗎？”
他雖變了，但到底還是有些好奇心在其中。
鹿璐楞了一秒，才笑了笑，假裝沒聽懂的回了一句，“什麽？”
……
後續的話，徐青樂咽在了肚子裏。
其實，也不是鹿璐不想說上一句「是」。而是陳任遠和她之間，又像是回到多年的那種狀態。
他回南城已經一個星期了。
每天只有兩三條消息之外，便再沒有其他。
她很不喜歡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一如他身上的劣根性。
而陳任遠，讓她的心裏情感築起，又推翻。
推翻，又築起。
所以，鹿璐第一次認真審視了自己。
或許，在陳任遠一遍遍親吻你，一次次的溫柔中，她可能再一次為他陷落。
亦或是，從來沒有什麽忘卻，她可能在這裏漸漸看清晰一切。
因為今天謝沐川的拍攝順利，又聽聞臺風可能臨近。
本來規劃到九點才結束的拍攝。
今天六點左右就收工了。
收工前。
方導和鹿璐他們一些核心主創人員一起交涉了下已經拍攝的劇情。
並約定了下，準備飛國外拍攝的時間。
方導特地問了一句，“小璐，你也去嗎？
鹿璐疑惑，“去啊，當然去。”
“行。”方導那時沒有多言，只是點點頭。
從劇場走幾步回家，她推開熟悉家門，裏面空曠寂靜。
沒有母親站在廚房那兒，也沒有穿著工作服的哥哥，站在那兒招呼她快去洗手吃飯。
偌大的房子裏冷清寂然。
她站在院子裏，偏頭看過去，謝沐川的家亦是燈光通亮。
他的單身的母親還在麻將房裏忙活，隱約中能聽見和牌友們吹噓著她的明星兒子。
一切就像回到家最初的點。
沒有南城的一切。
也沒有陳任遠。
恍惚間，只有手機裏見偶爾還閃爍的他的消息，才卻有其人一般。
甚至，鹿璐夜半時，檢查過兩三遍，自己的的確確已經把陳任遠的電話放了出來。
所以……他到底在做什麽呢？
為什麽一句話都沒和她說清楚。
亦或，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只說工作。從前的工作是一樣的。
鹿璐總覺得無力，她或許真的對陳任遠近來傾註的太多，反而在此刻有了不適應。
鹿璐疲憊在沙發上坐下，手機就響了。
她接起，有些失望是彼得潘。
彼得潘知道她下班早，便邀請她出去吃飯。她不免笑著問，你就不怕臺風啊。
彼得潘說，吃個飯就回來，大家叫聚餐！說要見大明星！和大明星的經紀人。
鹿璐應承。
而後笑說，自己收拾一下。
她知道，她從來不算孤單，一些重要的人還是一如當初一樣陪伴在她的身邊。
換下了白色毛衣，穿了舒適的黑色衛衣和運動鞋出門。
鹿璐簡單換下順手拿了身邊的一把傘，那把陳舊的傘，是母親留下的。
她站在家門口，等彼得潘走過來。
遠遠的，她撐了傘小跑著。鹿璐看著她在傘下的小身軀，頂著風跑過來。t
她親昵的攬過她的胳膊。
兩人聊著天，等謝沐川開上他母親的車帶他們去吃燒烤。
謝沐川坐在駕駛座上，穿著黑色的運動外套，戴著黑色口罩，鴨舌帽也是必備的。
助理小花坐在後座，笑瞇瞇的叫她們。
鹿璐坐到了副駕。
小花和彼得潘聊得開，鹿璐卻靠著窗戶，看著外面狂風大作，樹葉被嘩啦啦的吹起，路上行人的雨傘也被掀起。
好像突如其來的妖風，席卷了南菱的每個街道。
車內的氣氛不知何時靜了。
彼得潘突然開口問道：“你和陳任遠最近怎麽樣？”
上一秒火熱，下一秒又落在鹿璐身上，讓她有些怔忡。
鹿璐下意識握緊手機，神色不自然的別過去，“就那樣吧。”
彼得潘默然，和謝沐川對視一眼，小花則是眨巴著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老友碰面習慣的烤肉店。
大家像很多年前一樣，聚在一起。大家有說有笑，還有人甚至拿出衣服讓謝沐川簽名，謝沐川大手一揮，毫不猶豫。
小花則是坐在角落裏，一邊喝著飲料，一邊樂呵呵的吃瓜。
有幾個很多了不免看到了鹿璐手上的戒指，有幾個有些八卦，多問了一嘴。鹿璐喝了一些酒，情緒上了頭，竟然把戒指摘了下來，笑著說：“反正是假的，給你們玩。”
幾個人研究下來，左看看右看看。真真假假，又想套鹿璐的話。
最終是彼得潘先搶了過來，然後把戒指重新放回了鹿璐手中，“真的假的，只有小璐自己知道。說不定是真的，弄壞了，你看你們賠得起步。”
彼得潘的話語至此，眾人也算明白了一些，又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繼續的開心的吃飯喝酒。
鹿璐的改變大家看在眼裏，大家大多是心疼，大多都很照顧她的情緒。
只是，愈是這樣，鹿璐反而覺得別扭了起來。
聽著他們談論起了一些家庭婚姻的問題，說了一半又停住，轉而不經意的看向鹿璐。
她便借口起身想要去門口抽煙，謝沐川卻拉住了她，小聲問她：“小璐，你去哪兒。”
鹿璐對他小小，“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謝沐川從背後拿了外套和口罩，“我陪你一起。”
“嗯。”鹿璐點頭。
兩個人站在烤肉店門口的時候，謝沐川習慣性的戴上了黑色的口罩，
鹿璐坐燒烤店等位的長條椅子上點煙，她慕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在這裏接到了陳任遠的一通電話。
那個時候，還尚且有個電話，。而這一次，自陳任遠離開南菱已經有，是他自從南菱離開回到南城之後，每天都只有一兩條消息。
這種隔了很多年，但依舊走上過去舊日的無力感，鹿璐無法掌控。
她擡頭看了看昏暗天空，雲壓得很低很低，呼嘯而過的風向，響徹在耳畔。
謝沐川知道她的心事。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溫柔的開口著，“小璐，最近在拍攝，我演柴哥的時候，好像上一秒，我還是是他。下一秒，他又是我。
“我好像又會看到他的一些殘影，他好像在對著我笑，要叫我怎麽去扮演他。”
“然後，我一邊看著他，一邊學著他。”謝沐川兀自笑了起來，坐到了鹿璐的身側，“可是，我知道，無論我怎麽演，我都是我。不是他，因為，人不會輕易改變，無論演得多像，骨子裏還是有一些自己。”
“所有的演員都是一樣的。”他的目光落在鹿璐身上，“小璐，你也一樣。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從我這裏看過去，你還是和當年一樣，善良又美好，是我永遠的妹妹。”
他繼續說道：“我和柴哥的那些年裏，我們彼此都沒有說破那層關系，等我開口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那兒了。我總是遺憾的，但我也是幸運的，我還是說出了口。”
“所以，小璐，你也會去選擇幸運的，對嗎？”
“既然你早就選擇了重頭來過，又何必重蹈覆轍。就算結果是壞的，現在的你，不是已經可以全然接受了嗎？”
*
“您好，請勿掛機，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
【緊急撤離】的通知到燒烤店內時，鹿璐還在外面陳任遠打電話。
眼看裏面的人，就匆忙的從裏面走出來，隱約聽見了幾句【臺風來了】，趕快回家了。
謝沐川彼得潘也匆匆跑過來，抓住他的手腕，就要往回走，“小璐，走吧，快回去了。”
鹿璐還在楞神，握緊的手機卻震動起來。
一邊跟著謝沐川往停車場走，呼呼的風聲中，聽見了陳任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小璐。”
“小璐，你在哪兒呢，不在家嗎？我到你家門口了......”
"小璐......"
隔著風聲，他聽見他又叫了幾句。
街道人群四散，一切如此喧嚷吵鬧，周圍全是群人，他們一如四散的鳥獸，在臺風到來之前，要先抵達家的港灣。
可是鹿璐的心只能聽見手機那頭他的話語。
“小璐，我想你了了......”
鹿璐舉著手機，腳步不由一滯。
一個不小心，迎面跑過來的人把鹿璐和謝沐川沖散。
“小璐，天氣不不太好，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他似乎很急切。
而鹿璐看著喧嚷的人群，看著一切。
她被推搡著向前……
她又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天，她失去母親的納一天，她失去哥哥的那一天，就像眼前的風暴。
人為的風暴和意外，有時候沒有差別。
或者。
她不想被遺憾包裹，她應該問清楚。
“陳任遠！”
她跑到街道邊的商店，對著大聲喊的名字。
似乎終於聽到她叫他，他終於松了一口氣，“我在，小璐。”
“這些天你去哪裏了？為什麽沒有告訴我？怎麽這麽久才回南菱！你是不是有事情忙著我？怎麽從來什麽都不肯和我說？
“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我不喜歡這樣，上次我就說了，我不喜歡這樣！你怎麽還能這樣呢！”
“你不是說好好愛我嗎？這就是你好好愛我的方式？”
狂風暴雨中。
【山巒】欲來，一個女孩，站在路邊的街道邊上。她懷中抱著一把破舊的傘，卻任憑雨水打濕，卻不撐起。
她在對著電話那頭，大喊大叫著，像是在宣洩著內心所有的不滿。
也像是要再填補內心裏所有的遺憾。
並不是每一次分別都有重逢日。
而她也早就要有承擔一切的勇氣，她或許該面對風雨，面對自己，面對他們。
走一步，再走一步。
從前她這麽想過，現在也是。
她仰頭，看著烏雲又壓了過來，而雨滴啪嗒啪嗒落在面上。
有些疼。
但又顯得這一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包括她自己。
*
陳任遠找到鹿璐時，鹿璐已經像小團子一樣縮角落裏。
鹿璐的電話是突然掛斷的。
他不知道她在這樣的天氣裏遇到了什麽事情，心急如焚，又去打謝沐川的電話。
簡單說了幾句，才知道大家都在找鹿璐。
他顧不得開車的危險，方向盤一打，就來了菱海附近。
停車場裏面的車走了七七八八，他下車時，覺得風雨極大。
鹿璐的聲音還在耳邊，此刻他又痛恨自己的恪守。本想著老爺子突發腦梗這種事情，是不需要和她多說。
他甚至，一輩子都不想讓這兩個人碰面。
只是，因為過多的陪護和操心，他還是忽略了鹿璐。老爺子一離開重癥，他就馬不停蹄的往這邊趕。
他總是，不經意的，讓她失望傷心。
從前他受的委屈，明明也不想讓她再受一遍。但是，卻又聽了質問的傷心。
風愈加強烈起來。
他頂著強流的風和雨，艱難的走在謝沐川說過的鹿璐最後出現的地點，他一家一家找過去的。
他扯著嗓子喊小璐的名字，刀鋒的雨水插入喉嚨，卻比不上內心疼痛。
他已經恨過一遍自己。
他不想一直恨著自己。
終於。
他在一家已經關了門的章魚小丸子攤位的面前，找到了躲在廣告標牌後面的人。
她蹲在哪裏，無措的捧著臉，探出一點腦袋看著她。
他走上前，心疼的叫她：“小璐......”
小璐擡起頭看他，頭發早就打濕，胡亂了一臉，她輕眨眼睫，一滴水從她的面頰滑落，他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雨水。
他頂著風幾步上前，蹲下身，把她抱在懷裏：“對不起。”
在他懷抱到來的前一秒，豆大的雨水還隨著氣流湧動，從四面八方t的地方砸過來。
她蜷縮著，後悔自己忘了給手機充上電，又在內心盤算是手機壞了還是沒電了。
她在這裏。
她知道自己在等雨停。在等風停。
也再等【山巒】經過。
誰知道，陳任遠卻先一步來了。
她從他的懷中，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阿遠，你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霎那間，他的心沈入谷底。
只留下啪嗒拍嗒無情雨滴聲。
可是，又聽見她說：“因為，原諒在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意義。半途的原諒，抵不過你一生的償還。所以，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了。我和你，可能註定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鹿璐總是這樣，只要她想，在任何時候，她寥寥幾句，就能輕松的抵達他的內心。
“小璐，謝謝你給我贖罪的時間。”他親了親她濕漉漉的面頰，失而覆得的呢喃著，“我愛你。”
他總是感激的。
他真的找到了鹿璐，又在一切來得及之前重新找回她。
她點點頭，慢吞吞著，“我也是。”
心跳和著一起在加速，他不可置信，他卻努力降低聲音，“什麽？”
她再次重覆著，把身子往他懷中鉆了鉆，“阿遠，我也愛你。”
後來。
那個叫「山巒」的臺風只是堪堪從菱海過境，卻不知道半道遇到了什麽，轉身就往了南城去。
而暴風雨裏。
一起蹲在角落裏的戀人，卻吻得甜膩。
他們並不關心「山巒」有沒有來。
他們也不在乎，風雨有多久會停。
濕漉漉的兩個人。
世界只剩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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