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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璐抓著牛奶杯的手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應是幻聽, 輕輕地蹙眉,不可置信的看向陳任遠。

他也從手機中擡起頭,神色低垂的看著她。

目光裏, 倒沒太多情緒。

大抵是在道歉, 昨晚的行為。

餐桌的後面是有窗戶陳任遠背著光, 和她靜的坐在同一個空間裏。

餐盤碰撞刀叉的聲音很細微, 牛奶杯放在木質餐桌上, 鹿璐緩慢的啟唇, 帶著一些平淡的嘲諷, “是怕我報警嗎?”

陳任遠的歉意鹿璐並沒有很實質的感覺,雖然他從前從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只是,當他真的說出口那一刻, 鹿璐有種後知後覺覺得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盡管他是陳任遠。

陳任遠對於鹿璐的問題也只是挑挑眉,並沒有回答, 又低下頭單手觸碰屏幕的打字。

鹿璐的目光越過他看向半開的窗簾發呆。

眼下,鹿璐才恍惚明白, 為什麽只是驚訝, 卻沒有觸動。

因為, 陳任遠的道歉是基於他的行為,卻不是基於對她的心疼抑或憐惜。

這種浮於表面的偽善, 讓鹿璐找回了一些真實感。

剩下的牛奶, 鹿璐一口沒有再喝。

直到鹿璐回房間收拾準備去上班, 陳任遠依舊坐餐桌上沒動。

手機裏郭浩的醫院預約信息很快發了過來。

方才就在聯系郭浩處理,甚至又加上了新的醫生再問了一遍。

會不會留疤?會不會有危險?飲食是否需要忌口?

……

能想到的, 她會在意的問題,他都細細想了想。

等再擡頭, 看著空掉的座位,陳任遠目光落在鹿璐剩了半杯的牛奶上。

那些在酒精刺激下的行為,他是如此清晰的感知。

她唇瓣上的柔軟,皮膚上的溫熱感。

最終都是沈沈黑夜裏的一切燥熱的源頭。

抗拒與沈迷,痛恨與嫉妒,太多情緒在心裏亂做一團。

他覺得自己應該厭惡著鹿璐的,只是在某個瞬間裏,說出的話,做出的舉動,他並不能掌控。在道路的出口裏,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並不是最優解,可是,他就這麽選擇了。

有關鹿璐,很多事情,是不能去細想的,因為細想之後,陳任遠就會害怕。

他害怕,很多事情已經超過他的預期,比如對鹿璐的情感。

*

鹿璐收拾好準備上班時,發現陳任遠已經在靠在玄關處,依舊是低著頭把玩手機,看見鹿璐,才先一步開了們出去等她。

鹿璐一邊換鞋,一邊佯裝不經意的說道,“我去上班。”

“嗯。”陳任遠應了,“先去一趟醫院吧。”

"你病了?"鹿璐換好鞋,站定,不假思索的驚訝問他。

陳任遠彎了彎唇角,目光落在了鹿璐的肩膀上,“不是說先驗傷。”

為了遮住肩膀的傷,她穿了一件真絲豎條紋襯衫,頭發垂落,面上化了淡妝,也算察覺直到陳任遠為什麽會笑,她輕輕的皺眉,“現在去了也留不下什麽證據了。”

“總要試試不是嗎?”

見鹿璐收拾好,陳任遠先一步下了樓,把手插在口袋裏,悠閑的走在她的前面。

倒也沒什麽意外,鹿璐還是坐上了陳任遠那輛招搖的車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t學城

車子轟鳴的開在小區的時候,鹿璐總把頭低著,她莫名擔心會被一些小區大爺大媽看見後,成為茶餘飯後的談資。

鹿璐自然明白,陳任遠口中說的【驗傷】是一個冷笑話般的假話。

只是,高級醫院打破傷風這件事情,鹿璐也是第一次經歷。

陳任遠一臉嚴肅的看著醫生,倒讓醫生多出了緊張。醫生只有一邊寬慰著陳任遠,一邊賠笑著哄她,鹿小姐,沒事的,很快就過去的。

鹿璐假意笑笑算是回應,但神色淡然,目光卻和緊繃的陳任遠對上。

陳任遠不自然的咳嗽一聲,莫名心虛,頭先轉了過去

醫生見準了時間,也很快就紮了下去。

打完針。陳任遠依舊在和醫生聊什麽。鹿璐乖巧的坐在鹿璐病房的角落裏,安靜的等他。

他們離的不算遠,幾句零星的話飄進耳朵,她也能猜測大概。

陳任遠在關心她的傷口以及忌口事項。

緊鎖的眉頭,幾句急切的追問,他似乎......真的在意,她的傷口。

陽光在從病房的窗戶的一角照進,空氣中細小的塵埃漂浮。

在層疊光暈中,鹿璐恍惚一秒,總覺得此刻,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是真的不小心受了傷,而他在關切著她的所有。

*

鹿璐讓陳任遠把她送到星辰附近停車場,她可以自己走過去。

“星辰附近有一個K88商場,就在那的停車場就好。”鹿璐喝了一口咖啡,低著頭看著手機中工作,頭也不擡。

正在等紅綠燈的陳任遠不明所以的偏頭看了鹿璐,又看著前方正在倒計時的燈牌。

他修長的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方向盤,似有若無的說,“從前,朱凱也總是去那個有88路公交的站牌去等你。”

嗯?

鹿璐的內心咯噔一下,翻動手機的指尖一滯。

很久沒有聽人提起過的名字,就像塵封的過去,總讓鹿璐迷離一秒。

她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陳任遠。

該尷尬的感嘆一句,原來他連公交站牌都記得這麽清楚。還是灑脫隨意的說一句,從前為了和你約會,多麽不容易。

但無論怎麽樣,鹿璐已然不想在和陳任遠去細究往事的毫厘絲忽。

她假裝沒聽見,繼續處理手中的工作。

綠燈亮起。

陳任遠猛然踩了油門,強烈的推背感讓鹿璐心率上升,心中腹誹了陳任遠著小肚雞腸,卻不敢說出口,只能手機不看,緊緊抓著安全帶。

車速雖快,但也依舊毫無意外的停在了K88的停車場。

鹿璐收拾東西,手機適時的震動,下意識以為發生了什麽緊急情況,一邊按下接聽鍵,一邊去收拾東西。

“餵,周暮崢,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鹿璐急切,放了咖啡,去解安全帶。

陳任遠車窗降了一半,單手搭在車窗上,看著車窗前來往經過的人。

鹿璐方才手震動的時候,他已然看了備註,這般急不可耐的接了起來,也是送她去醫院的人......

“哦,沒什麽要緊的事情。”

電話裏男人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尤為清晰。

聽他這麽說,鹿璐頓時松了一口氣,解安全帶的手也稍稍放緩了一些,疑惑著,“那是”

手機中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哦,我剛剛開車到了K88,去三樓買M家的咖啡,要幫你帶一杯嗎?”

陳任遠看了一眼他給鹿璐買的咖啡,正好是S家的咖啡。

鹿璐察覺到陳任遠的目光,兩人對視一眼,鹿璐能察覺到陳任遠眼睛裏的幽怨,她心虛的連忙再喝了一口S家的咖啡。

“鹿璐?”等不到回應,周暮崢試探性的叫她名字。

“哦,不用了,謝謝。”

幫忙帶咖啡的事情,在她和周暮崢之間很正常,但是平常只是簡單的發幾句微信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打電話特地來說,還是少見。

“嗯......”周暮崢依舊沒有掛電話的打算,“鹿璐,你到公司了嗎?”

鹿璐敏銳,下意識說了謊,“已經到了公司樓下了,快進電梯了,怎麽了嗎?”

陳任遠冷冷的瞥了一眼鹿璐。

“沒什麽。”周暮崢的聲音似是松了一口氣,“剛剛在K88附近看見一個人,挺像你的。但是如果你已經到公司了,那就是我看錯了。”

鹿璐立刻警覺起來,低著頭東張西望起來,只好說,“那一定是你看錯了。”

“嗯。那一會兒見。”

“好。一會兒見。”

鹿璐掛了電話,下車前,又確認了一遍四周,確定沒有周暮崢的車後,才下了車。

關上車門前,和陳任遠冷嘲熱諷的眼神對上,鹿璐楊眉,“陳任遠,我這麽做,不是正合你意。”

陳任遠沒理,而是靠著車窗開始點煙。

一會兒見。

鹿璐到底和那個男人說了多少個一會見。

*

周暮崢買了咖啡從停車場開離的時候,就看見那輛蘭博基尼在他前面排隊去交停車費。

從車牌上的四個6就知道前面那輛車的不簡單。

所以剛剛看見的那個女人,應該也不可能是鹿璐。

從自己的車子看過去,已經沒有人坐在副駕了。

所以,是送那個女人來K88嗎?那就更不可能是鹿璐了。

周暮崢為了自己內心中得出這樣的結論,而松了一口氣。

鹿璐現在應該已經在工位了。

周暮張又在內心裏和自己說了一遍。

他跟在蘭博基尼的後面一起駛離了K88的停車場,然後又跟著一起等了一個紅綠燈,再在它的後面一起開了200米,而後一起想左轉了彎,緊接著,又開了一百米。

周暮崢跟在它後面一起進了星辰的停車場。

所以,開這輛蘭博基尼的人是星辰的人?

從隱約的背影中,周暮崢有些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一直到他和陳任遠一起站在停車場的負一層等電梯的時候,才有些真實感。

所以,他看到的蘭博基尼是陳任遠的。

而陳任遠栽了一個像鹿璐的女人去了k88,然後再開過來星辰。

周暮崢在心裏猜測。而再見到陳任遠之後,竟第一次忘記第一時間問好。

陳任遠自然早就註意到了方才跟在後面的車,只是他和周暮崢一樣意外,他也沒想過,在他後面的是這個人。

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周暮崢手上的拎著的兩杯咖啡上。

等兩個人上了電梯,周暮崢才有些回神。

“陳總,今天來星辰.....”

"咖啡怎麽買了兩杯?"

窄小的空間裏,兩個人同時開了口。

“哦,給同事帶的咖啡。”

周暮崢疑惑陳任遠的註意點。

“給誰帶的?”陳任遠追問。

“下面的一個小姑娘,陳總不一定知道。”周暮崢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麽去和陳任遠去形容鹿璐。

“說說。”電梯上到了2層,陳任遠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是那個李夢佳最近的剛簽約的經紀人,是一個很聰明努力的人。”周暮崢覺得有關鹿璐,順帶上陳任遠認識的人,會更好介紹,“後期,海外的項目,我也準備帶她一起.....”

"嗯。"陳任遠堪堪應聲,打斷了他,“以後,離鹿璐遠點。”

盡管是陳任遠如此平淡的一句話,而言語裏的威脅不言而喻。

而方才在停車場的一切又變得真實起來,坐在蘭博基尼副駕上明媚好看的側臉,和鹿璐的側臉漸漸重合。

陳任遠話落的一秒,電梯正到了4樓,“叮——”的一聲讓周暮崢回神。

“你到了。下去吧。”

陳任遠出聲提醒他。

周暮崢沈默的下了電梯,他拎著咖啡,看著電梯緩慢的關上門,而後繼續往上往上,一直上到他可能窮極一生的努力都不能到達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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