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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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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容瑟微微頷首, 懷中的靈獸扒拉著他的衣袖,歡快地蹭著,似恨不得粘青年身上。

溫玉又一度氣笑,向容瑟告狀:“師兄, 你看看他們, 一個兩個都沒良心。”

靈獸是, 時雲同是。

時雲沈默片刻, 像完成任務一樣的補上話:“溫師姐。”

溫玉再一次糾正:“師叔, 溫師叔。”

時雲像是沒聽到一般,嘴巴緊閉,堪比蚌殼。

溫玉面露無奈:“到底是誰教你這麽叫的?”

輩分不是全亂了嗎?

容瑟摸靈獸毛的手頓了一下,淡淡地開口:“我教的。”

他以後要離開宗門,但是時雲要留下來,自是與他平輩, 叫溫玉師姐,沒什麽不對。

溫玉:“……”

怪不得不論她怎麽教時雲,對方都死活不改口。

溫玉妥協:“算了, 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我沒那麽多講究。”

一個稱呼而已,她懶得多去糾結。



遙遠的天際上,萬道霞光灑落而下, 穿過參差的雲層, 投落下重重的雲影。

護山守衛查看過宗令,順利放行。

三人來到山下,大街小巷的燈樓已經搭建完成, 長達數十裏的長街,燈樓高達數丈, 有的比城墻還高。

樣式各異的好看花燈懸掛其上,燭燈招搖,滿地灼灼光輝。

家家戶戶傾巢而出,四周人頭攢動,伴隨著此起彼伏笑談聲,熱鬧非凡。

容瑟踩著交相輝映的燭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穿梭,眼底沒有映出半點燈火的影子。

長長的烏發滑落肩背、頸項,身上淺淡的青竹香飄散開去。

幾個擦身而過的年輕人鼻翼收縮,心頭重重一跳,急促地喘一口氣,下意識回頭看去。

眼簾中甫一映入一道清冷脫俗的身影,龐大的陰影傾覆過來,密不透風地擋住他們的視線,山一般的壓迫感逼的人透不過氣。

男人身軀高大,五官英挺,耳廓上橫貫一道悚目的疤痕,漆黑無波動的眼珠宛如死物一般。

對上他的眼睛,幾人身體止不住哆嗦了幾下,慌裏忙張地跑開,不敢再多看。

待幾人的身影淹沒在人潮裏,時雲又亦步亦趨跟上青年,漆黑的雙目一動不動註視著對方精致的側顏,眼中一片炙熱。

他身上的汗差不多風幹,古銅色的皮膚在燈照下,又顯得黑了一些,健碩的身軀宛如一座小山一般,幾乎完全擋住容瑟的身影,不給周圍人半點窺探的空間。

走出好一段距離,時雲才發現溫玉沒有跟上來:“溫師姐…”

容瑟側回頭,溫玉停在一個燈架前,正來回地打量一盞老虎花燈。

花燈不大,用木頭雕刻而成的雙面鏤空老虎形狀,內裏點著燭,火光從鏤空的縫隙中照射出來,瞧著很是生動。

“姑娘,需要小人取下來麽?”

攤主是個青年人,一身粗布衣衫,掩不住儒雅的書卷氣,聲音溫和低沈:“都是小人親手做的,姑娘若是喜歡,不妨買一盞吧。”

溫玉面上閃過一絲驚訝,打量攤主兩眼,攤主面皮略黑,容顏清俊,身材高挺,但是偏瘦,衣衫下空蕩蕩的,像是剩下一副骨架。

攤主拱手朝溫玉溫淡一笑:“不瞞姑娘。小人賣花燈,是為籌上京趕考的路費,若姑娘覺得花燈有哪處不合心意,可以少給一些錢亦無妨。”

溫玉連連擺手:“花燈這麽好看,折價未免可惜了你的好手藝。我再挑兩盞,麻煩你一並幫我取下來。”

攤主走到燈架前取花燈:“等燈節快結束之際,姑娘可以將花燈放進古河裏,順著水流飄走。”

溫玉眼睛一亮,明顯來了興趣:“放花燈?”

攤主點點頭:“放燈前許個願,聽說很靈的,姑娘可以去試一試。姑娘心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溫玉勾起腰間的儲物袋要付錢,忽的想起她空間裏全是靈石,根本沒有人間的銀子。

溫玉尷尬地幹笑:“不好意思,我…”

一陣清雅竹香飄上鼻端,流水般的雲袖微擡,一支瑩潤的手從袖中探出,放下一錠銀子在攤主面前。

“夠麽?”冷玉般清冽的聲音響起,仿若山澗清泉緩緩流淌。

青年直立燈架前,烏發如墨,發絲綴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半張臉陷在繁覆的花燈光影之中,清冷似冰峰之上一抹終年不化的雪。

攤主一眼陷進秾麗的艷色之中,直楞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

時雲無波動的眼珠微微轉動,轉落到攤主身上,瞳色一點點轉黑。

像是被陰冷的怪物纏上,攤主脊背一涼,四肢百骸裏的血液近乎凍結。

“公子,這太…”攤主忙不疊低下頭,吐詞磕磕絆絆的,不小心看到青年根根似玉石雕琢而成的手,前一刻的驚怕又變得局促,耳後紅了一片。

容瑟濃密的睫羽撲簌兩下,語氣很淡:“借你的吉言。”

攤主的話中聽。

溫玉會心一笑,伸出花燈的吊桿推回銀子:“師兄給你,你收著便是,提前祝你高中。”

攤主嘴巴張了又張,一個字吐不出來。

人潮很快淹沒三人的身影,他緩緩擡起頭,觸及攤案上的銀兩,心頭又一陣亂跳。

攤主深吸口氣,扯過一片衣角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收起銀子,貼身放好。



長街之上,人來人往。

時雲視線又落回青年身上,不挪動分毫。

溫玉提著三盞花燈,姣好的面容上滿是興奮:“師兄,挑一個,等燈會結束,陪我去放。”

容瑟對放花燈興致不大,淡淡瞥了眼,隨手挑了一盞蓮花燈,花瓣深粉,栩栩如生。

溫玉覆遞了一盞給時雲,又提著燈去看別的攤位。

人間的能工巧匠頗多,小小的花燈,能做出上百種花樣來。

除花燈外,還有由花燈引申出來的詩會,攤主在燈上寫下謎題,由文人雅士作詩解謎。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雷動的掌聲,叫好稱讚之聲,不絕於耳。

溫玉看得流連忘返,眸子充滿好奇,等她逛完一圈,燈會接近尾聲,不少人花燈都放了。

溫玉急急忙忙趕向古河。古河綿延千裏,燈會上的百姓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密密麻麻匯集到古河岸邊,圍站成兩條長長的人龍。

溫玉找到了個人較少的河段,學著周遭的百姓,取下花燈吊桿,放逐花燈。

她雙掌合十許願:“希望靈劍鑄造成功!”

“有天玄石,靈劍鍛造出意外的概率很低。”容瑟不緊不慢提醒。

“圖個心安嘛。”修行之人,自是不信願力一說。溫玉慫恿道:“師兄你許一個,凡事當有始有終。”

青年微闔下眼,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弧形的陰影。他淡色唇微啟,正要開口,餘光不經意瞥過臨河的酒樓,又微微頓住。

酒樓臨河而建,四樓靠窗的廂房,窗扉大敞,青衫男子嘴角含笑,隔著長遠的距離,向青年舉起杯。

溫玉咬牙切齒:“季衍衡!”

一侍從從酒樓走出,徑直走到三人面前,畢恭畢敬對容瑟道:“容仙長,閣主請仙長去酒樓一敘。”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溫玉斷然拒絕:“師兄,不能去!”

時雲看看溫玉,又看看劍侍,似明白什麽,手掌驟然緊握成拳,渾身的肌肉鼓脹緊繃,一副隨時準備撲上去廝打的模樣。

容瑟眼尾瞥向時雲:“放心,不會有事。”

溫玉不松口,她信不過季衍衡:“不行…”

不等她說完,容瑟緩步跟上侍從,走向酒樓。

燈會結束,酒樓裏的看客們漸漸散去,四樓廂房門開著,季衍衡倚靠在窗沿上,笑瞇瞇地看著侍從後面的青年。

“沒想到,一時興起看個燈會,能有意外之喜。”季衍衡揮退侍從,倒上兩杯酒,推一杯到對面,示意容瑟坐下:“容仙長不怕本閣主再捉你一次?”

容瑟不看一眼,直立在廂房門口,手中兩張符箓流光閃爍:“季閣主大可以試一試。”

他身中兩種藥季衍衡尚且不能對他做什麽,何況他現在完好無損。

一語中的,季衍衡喉頭哽咽住,一口氣不上不下。

容瑟捏著符箓的指節蜷了一下,微微仰起臉龐,廊道光線暈在他白皙的臉頰上:“季閣主,來做個交易,如何?”

季衍衡微瞇起眼,有種微妙的主客顛倒的錯覺,不像是他逼著對方來,而是對方一直在等著他找。

季衍衡雙目攫取住眼前的青年,臉上表情不變,眼裏一絲笑意也無:“交易?”

季衍衡啄飲一口清酒。酒液滑過喉嚨,他輕吐出一口氣:“什麽交易?”

風輕輕吹起衣角,容瑟音質冷冽:“季閣主一定會感興趣。”

萬寶閣網羅三界奇珍異寶,季衍衡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就連三界難得一遇的天陰女,他都嘗過滋味。

季衍衡似笑非笑地輕嗤:“萬寶閣可不是收破爛的,什麽都…”

“上雲秘境。”容瑟一字一頓:“所有。”

季衍衡舉著酒杯的手僵立在半空中。

兩次栽在玄靈龍蛇上,季衍衡自是調查了玄靈龍蛇的來歷,對於上雲秘境他並不陌生。

上雲秘境中的資源,完全夠一個修士大半生甚至一生修行所用,容瑟竟全部用來做交易?

在修真界,上至仙門百家,下至不入流散修,為了爭奪修行資源爭得頭破血流的不在少數,季衍衡還是頭一次見有人將資源往外賣的。

聯想到他與青年的幾次不愉快過節,季衍衡很難不懷疑裏面有坑等著他跳。

他銳利的眼眸直視容瑟,發覺對方不是開玩笑,面上的表情陡然變了變。

“為什麽找萬寶閣?”

容瑟微斂下目,思索一兩息:“你夠無恥。”

季衍衡手中的酒杯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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