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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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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在轉過頭的一瞬間,男人盯著花束時眼中的溫柔沒來得及撤去。他看著憑空中冒出的三人,也並無戒備,只是疑惑道:“你們是誰?”

葉晚櫻一楞。

這黑熊精似乎不認識他們?

竟是沒有在小倌館的記憶。葉晚櫻嗅了嗅,這男子身上隱隱有些妖氣,但和之前在小倌館中相比,淡了許多。

她微微咳嗽兩聲,裝作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吾乃明淵宗天命閣下弟子,前幾日夜觀天象,得知今日於此處能遇見有緣之人,便來尋找機緣。”

葉晚櫻略施法術,從身後拿出一根桿子,串在了自己僅剩的那條白綾之上。

而那白綾之上赫然寫著一行字:“道法知天命,不準不要錢,童叟皆無欺,一卦二十文”。

她再撩起裙擺向上一坐,一臉高深莫測地撐著桿子,任憑白綾在空中持續飛舞,遠望過去非常之世外高人。

男人看葉晚櫻的確會些法術,已經信了大半,但眼神看向她身後的時候,卻有些一言難盡,“這位仙人,那您身後這兩位是……”

葉晚櫻在心中狂拍腦門,啊,她怎麽差點忘了還有兩個拖油瓶來著。

此時,這兩個拖油瓶在她身後,一個昏迷不醒,另一個衣衫襤褸,活像兩個剛從難民村跑出來的餓殍。

葉晚櫻看著這樣慘烈的景象,沈默了一瞬,深刻地懷疑了一下自己作為師姐的責任,才接話道:“這兩人是我尋找機緣的途中順手救下來的施主。出家人,當乃慈悲為懷。”

她非常有大愛得看了眼兩個嗷嗷待哺的師弟,然後將這充滿愛的眼神傳給了眼前的黑熊精。

黑熊精果然被她人間充滿愛的思想感動了,“大師真心懷寬廣,李某自愧不如。只是有個問題,還請大師解惑。”

“請講。”

“慈悲為懷的是和尚,可您不是個道士嘛……”

額,好有道理哦。

“葉某自小道佛雙休,李施主盡可放心。”

還不允許學霸拿個雙學位了咋地嘛。

男子點了點頭。

葉晚櫻松了口氣,幸好黑熊精都不大聰明的樣子。

黑熊精低著頭,沈思了一瞬,緊接著鄭重地走到了葉晚櫻身邊,行一大禮,“在下李壯實,有一事還請大師幫忙答疑解惑。”

葉晚櫻緩緩點了點頭,微閉著眼,輕輕搖晃腦袋,似在沈思。

李壯實一陣緊張,“大師可有顧慮?吾知天機不可洩露,但事出有因,還請大師直言不諱。”

“顧慮倒是沒有,”葉晚櫻扯了扯風中淩亂的白綾,只指向那一行字中最重要的半句話,“二十文,先交錢。”

李壯實:“……”

*

“原來如此。”葉晚櫻聽完了來龍去脈,手上的算盤敲得啪啪響。

別問她算命為什麽要敲算盤,那些亂七八糟的測算法器中,她因之前數錢方便只學會了敲算盤。

算卦之法她這個身體本就會些,簡單的測算還難不倒葉晚t櫻。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最後一顆算珠落下,葉晚櫻的蔔卦也便結束了,“你和那姑娘自是能修成正果。”

“真的?”李壯實的喜悅之情都快溢了出來,“大師所言不假?她今天真的會答應我?”

“自是真的,”葉晚櫻看著算盤上的結果,微微有些皺眉,“只是後面的事情……”

“後面如何?”李壯實焦急地詢問。

“李施主,您今日的問題已得到解答。道法講究因果輪回,若是相知後續如何,請擇日再來尋我。”

“多謝大仙。”李壯實側頭看了眼日光,“她應該快來了,若是今日成了,來日我定親自登門致謝,我就住在前頭的李家村,必攜重金酬謝葉大師!”

“哎,親自登門就不必了。這是我們尋道之人該做的。”葉晚櫻這話說得非常有格調。

李壯實聽聞這話,內心敬佩油然而生。

“重金的酬謝我們可以自己去拿,不勞您跑一趟。”葉晚櫻兩眼放光得補充道。

李壯實:“……”

佛道雙修的大師,果然不同凡響。

李壯實捧著手中的梔子花三步一回頭得離開了。

葉晚櫻盯著手裏的算盤,陷入沈思。

初為大吉,中為吉,終為一片迷蒙。

而一片迷蒙掩蓋下的,是隱隱的“大兇”二字。

*

“我們真的不留下來看李壯實的表白?”淩川背著洛廷舟,跟在葉晚櫻的身後。

他自然也是看出了算盤上卦象的不妥之處,隱藏在迷霧之下的大兇,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初為大吉,不必擔心。此時更重要的,是尋個落腳之處。”葉晚櫻看向頭頂陰沈沈的天空,“要下雨了。”

淩曉看著漸漸被烏雲遮擋的白日,瞇起了眼睛,“是啊,剛剛太陽還大得很,這天氣屬實奇怪,得快些趕路了。”

循著李壯實給指的李家村的方向,葉晚櫻很快便找到了村莊所在。

這村子不大不小,只是快下雨了,街道上沒什麽人。僅剩的幾個零散的路過之人,見到他們的眼神也是非常得防備。

淩川本想著隨意敲一戶人家的房門,提出借住一晚的請求,卻被葉晚櫻攔住了。

她之前看見不遠處的山頭,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廟,葉晚櫻帶著師弟們擡步向那處走去。

幸運的是,在踏入寺廟的一瞬間,瓢潑大雨才傾瀉而下。

天一瞬間黑了下來,漫天的烏雲遮住了月色。

雨水紛紛,給整座村莊遮蓋上了一層朦朧的幕布。

四周安靜得出奇,只剩下了唰唰的雨聲。

一日的奔波疲憊,淩川早就靠在一處廊柱旁睡著了

葉晚櫻閉眼休息了會,卻是實在沒什麽睡意,她將所剩無幾的白綾蓋在兩位師弟的身上,輕輕掩上了門。

走到廊下,她看著遮天蔽日的黑夜,陷入了沈思。

這兒的時間流速,確實有些問題。明明之前出山洞的時候艷陽高照實乃正午,現在卻是已經到了夜晚。

雨水像是沒有盡頭,卻並沒有淹住山下低矮的村莊。

而這夜晚,也委實長了些。

明淵閣所制造的幻境,的確與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但身處幻境內試煉的弟子,應該是不能感受到這般流速的。

可他們現在,卻是切實地感受到了時間的不均勻落差感。

這倒是真的有些奇怪了。

現在能想通的唯一解釋,便是小倌館的幻境,和他們現在身處的幻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所以對於時間的感知,會產生瞬間的偏差。

可葉晚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

夜很長,長到似乎沒有盡頭。

葉晚櫻百無聊賴地循著寺廟的邊界慢慢走著。

這寺廟年久失修,不像是李家村的村民會時常來供奉的地方。在剛進門的時候,葉晚櫻甚至察覺到那金身的佛像都很是斑駁,俯瞰蒼生的慈愛面龐上,也留下了歲月摧殘的痕跡。

大廳很是臟亂,連困得狠了的淩川都是捏著鼻子整理了一番才做足心裏建設才躺了下去。

葉晚櫻慢慢繞到了寺廟的背面。

出乎意料的是,背面的小院子卻比前廳幹凈許多。

地面不再是厚厚一層的灰塵,而是有被打掃過的痕跡,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床幹凈的被褥。

這些痕跡無一不展示這兒曾住過人。

葉晚櫻掃過地面上被風吹打進來的些許落葉。

這兒住過的人,應該好幾天沒回來過了。

葉晚櫻再往裏走,卻見廊柱下蹲著一個熟悉的少年身影。

少年一襲黑衣,身板挺直,本是很帥氣的背影,但身上卻被不少白色的布條零散得纏住,就像是停留在少年身上歪歪扭扭的白蝴蝶。

葉晚櫻不由抿唇,忍住笑意。

她本身就不善於給他人療傷,在山洞裏情急之下包紮得就更醜了些,以至於現在的洛廷舟,板著一張臉的樣子穿著全是白蝴蝶結的衣服,在嚴肅的表情下顯得很是詼諧。

洛廷舟回過頭,“師姐。”

葉晚櫻點頭示意,隨即在洛廷舟身邊蹲下,近距離觀察的時候,發現他腦門上還有一只靈巧的白蝴蝶。

葉晚櫻不小心被戳到了奇怪的笑點,沒忍住噗嗤一聲,隨即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洛廷舟背過身,耳朵有些微紅,語氣卻不似之前那般冷硬,“多謝師姐救命之恩。”

“抱歉,並不是在笑話你。”葉晚櫻撐起腮幫子,將洛廷舟不小心蹭亂的白蝴蝶擺正,“我以後會學著包得好看些。”

“嗯。”急促的少年音從鼻腔中傳來,低著頭的少年從地上拾起了一串幹掉的花,遞給了葉晚櫻。

葉晚櫻接過,對著昏暗的夜色,她認出這是一束幹掉的梔子花。

“我在昏迷之時,聞到過這個味道。”洛廷舟拾起地上掉落的幹花花瓣,“今日在山坡上遇到的那個人,很有可能來過這兒。”

一陣夜風吹過,手中幹掉的白花在氣流中微微舞動,簌簌的花枝輕輕攪動,勾上了一旁黑衣少年衣袖上的白蝴蝶。

葉晚櫻眸光一閃,定睛在了那隨風搖擺的白蝴蝶上。

莊周曉夢迷蝴蝶。

到底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進入了莊周的夢?

換句話說。

到底是李壯實本就是幻境中的一員,還是他們進入的,本就是李壯實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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