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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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高中十五六歲的時候, 白薇就已經是學校裏有名的東方美人, 每天跑來搭訕的男生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

可惜她對身邊的追求者沒有任何感覺,所以直到十八歲成年, 她也沒有談過一場像樣的戀愛。

和同齡女孩一樣,對於戀愛她有不少設想,也有許多期盼, 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卻遲遲不肯出現。

她甚至想過, 可能要到畢業之後才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沒料到,十九歲生日剛過,她就遇到了那個讓她一眼心動的男生。

暑期的某個周末,她陪母親到附近的中餐廳吃酸菜魚,被辣得眼淚直流, 一不小心就把隱形眼鏡給揉掉了。

結果在去往洗手間的路上,沒看清方向, 猝不及防撞到了別人身上。

白薇瞇了瞇眼,看身形那應該是個挺高大的男生。

頎長挺拔,就像古代書畫裏的翩然墨竹,即使未見容顏,也能從他雋雅的體態中感覺出獨特的清朗氣質。

這樣的男生, 她還是第一次碰見,忍不住仰著頭,認真看了幾眼。

深邃立體的五官, 臉部線條清晰柔順,若隱若現的梨渦似乎藏著淺淡的笑意, 明媚溫和猶如冬日暖陽,灑落在她心房,溫暖異常。

白薇瞇著眼看得有些辛苦,不過這男生長得實在好看,抿唇而笑那一瞬,清潤的眸裏隱約閃過細碎晶亮的光,帥得簡直讓人移不開眼。

古文裏說的翩翩公子,大概就是如此吧。

男生溫潤清爽的氣息伴著空調風撲到臉上,白薇恍然回神,捂著忽而加快的心跳,小聲跟對方道歉。

“恩恩?”對方似乎認錯了人,對著她喊了個陌生的名字。

白薇聽得一楞,微燙的臉頰倏然冷卻下來,擡起眉眼,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叫恩恩的女孩莫非是他的心上人?

連喊個名字眼裏都帶著笑,一看就知道這人對他非同一般。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希望能跟他相識相知,以及相戀。

一眼鐘情,或許就是如此吧。

再次見他,是在國際商法的課堂上。

當時在餐廳被拉走時,白薇不過是隨口一說,報出學校和專業名,算是給他留了找人的線索。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開學之後兩人竟成了同班同學。

溫雅清雋的側臉,無論在哪都是那麽招眼。白薇一進教室就看到了他,笑瞇瞇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嗨,好巧啊,又見面了。”

一番寒暄過後,她終於知道這個男生的名字。

他叫周禦。

很簡單的兩個字,白薇卻想到了母親以前教她念的那些古詩,笑著問他:“鳴琴在禦,誰與鼓彈,是這個意思嗎?”

周禦怔了下,旋即點頭微笑。

清潤眉宇,梨渦淺笑。

白薇只看了一眼,心裏就開始砰砰亂跳,臉紅耳熱渾身不自在。

在那之前她從不知道,原來男孩子也可以長得這麽好看,一個眼神就讓她心跳如雷,為之驚艷。

明澈如水的眼眸,安靜幽深之中隱約透出細碎的微光,燦然奪目不可逼視。

白薇趁他不備偷拍了一張,垂頭看著手機裏的照片掩唇而笑。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一見鐘情這回事。我喜歡的樣子他都有,眸色裏帶著溫柔,就像巧克力融在心頭,色澤濃郁馨香醇厚。”

晚上回到家,白薇將偷拍的照片洗了出來,貼在當天的日記上。

臨睡前又拿出來看一眼,湊過去貼著照片親了一大口。

“Kiss goodnight.”

那天之後,她就成了周禦的小尾巴,周禦在哪她就跟到哪,那股黏糊勁比牛皮糖還厲害。

周禦雖有些無奈,但看起來也不排斥,每次見了她依然笑得溫文爾雅,偶爾還會摸著她的頭,讓她別胡鬧。

“快點坐好看書,免得明天被提問你又答不上來。”

眼看身旁的人越挨越近,晶瑩剔透的小臉幾乎貼到跟前,周禦心頭一跳,連忙伸手抵在她的額頭,借以拉開兩人的距離。

白薇趴在桌上,歪著腦袋看他一眼,“有你在旁邊,我哪裏還看得下書啊。”

窗外陽光正好,周禦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鍍著淡金色的日光,含笑的眉眼溫情帥氣,眼波流轉眸色瀲灩,泛起的微光比天上的萬千星輝還要閃耀明亮。

此情此景,正是表白的好時機。

白薇眼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微動容的痕跡。

乍然對上那雙烏黑清亮的杏眸,周禦不知為何竟有些緊張,心裏有種莫名的悸動一閃而過,等他回神再去探尋時,卻又不見蹤影無跡可循。

“哪有這麽容易分心,明明是你偷懶不想看書。”周禦苦思無果,只好抿著唇角淡笑。

白薇聽他這麽說,明顯有些失落,卻還是舍不得移開目光,睜著純凈透亮的大眼,毫不掩飾地盯著他。

“我也不想分心啊,誰叫你長得這麽好看,總是勾引人家。”

周禦搖頭失笑,順手揉了下她的腦袋,輕叱一聲:“別鬧,快看書。”

白薇看他起身要走,眼明手快將他拉住,晃著他的袖口軟聲求饒:“別走,你答應要幫我溫習的。”

周禦拿她沒辦法,只好坐下來給她勾了幾個重點,沈下眉眼故作嚴肅:“那你得聽我的話才行啊。”

“聽你的,都聽你的。你長得這麽美,說什麽都對。”白薇捧著書一臉笑嘻嘻。

周禦低下頭沒接話,抿起的唇角卻在不知覺中放松下來,彎成一抹柔和的淺弧。

他不知道這女孩為什麽總愛纏著他,不過平心而論,他並不反感,所以他才狠不下心將她推開,也沒法板起臉對她說重話,言行間甚至有些縱容。

周禦心想,或許是因為她和恩恩長得像吧。

但如果他仔細回想,就會發現——

在過往將近二十年裏,即便是對恩恩,他也未曾有過如此軟和的態度。

——

白薇從入學以來就是法學院的焦點人物,追她的男生幾乎能繞圖書館一大圈,被搭訕要號碼的情形不知經歷了多少遍。

可她萬萬沒想到,某天被攔路表白的畫面,竟讓周禦給瞧見了。

眼前的男生還在喋喋不休,白薇卻沒了耐心,絲毫聽不進他在說什麽,只顧著偷看不遠處那張熟悉的俊臉。

看到周禦皺起了眉頭,白薇心裏咯噔一下,生怕他有所誤會,慌不疊跑過去想跟他解釋。

攔路的男生就這樣眼睜睜看她撲到別人懷裏,心碎一地,卻又無能為力,只好悄然離開。

白薇倒不是有意往周禦身上撲,純粹是因為太過著急,不小心被絆了下,結果誤打正著,恰好摔到周禦懷裏,被他牢牢接住。

“這高跟鞋是新買的,還有些硌腳,一下沒留意就踩空了。”白薇撐在周禦身上,小聲解釋。

周禦俯身往她腳下看了眼,十厘米的小高跟,細得跟踩釘子一樣,穿這樣的鞋出門,不摔跤才怪。

“有沒有崴到腳?”周禦蹲下身仔細檢查一遍,看她白嫩的腳踝沒有任何紅腫的跡象,這才安下心來,站起身微嘆一聲,“以後別穿這麽高的鞋子,萬一扭到腳怎麽辦。”

白薇仰頭看著他,眼角的些微水光瞬時暴露無遺,梨花帶雨的姿容分外惹人憐惜。

周禦看得心口一顫,伸手想要撫上她的眉眼,卻又覺得不太妥當,只好將手拐回來,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穿高一點才跟你比較搭嘛。”白薇咬著唇小聲嘀咕。

周禦失笑,拍拍她的頭輕聲安撫,“又不是在走秀,哪有這麽多講究。”

白薇蹙著眉瞋他一眼,心裏的委屈哽在胸口,憋得她險些喘不過氣來。

“當然要講究啦,這樣看著才像男女朋友啊。”

白薇鼓著腮幫碎碎念,聲音又細又軟,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麽。周禦一心想著要找時間帶她去買幾雙平底鞋,自然也就錯過了她話中暧昧的暗示。

“周末你有空嗎?要不你陪我去附近的百貨逛一下?”周禦打定了主意,微笑著看向她。

話音落下,白薇皺著的小臉立刻由陰轉晴,“有啊有啊,什麽時候都行。”

兩人一起去逛百貨,這樣應該算約會吧?

想到那個字眼,白薇的臉頓時燒得通紅,嬌艷柔潤色澤動人。

“好,那到時我來接你。”

周禦笑得越發舒展,深邃的五官映在陽光之下,線條清晰明朗,格外的清俊帥氣。

白薇掀起長睫偷看一眼,臉頰微紅心跳紊亂,緊張得差點忘了呼吸。

這般溫雅俊朗的面容,多看一眼都是誘惑,不動聲色便能動人心弦,吸魂奪魄。

一方溫情,一方嬌羞。

兩人各懷心思,卻又偏巧達成一致,迅速將周末的出行計劃敲定下來。

日子倏忽而過,轉眼就到了周末。

白薇滿心歡喜地赴約,到了碰頭的餐廳,卻發現裏面坐的遠不止周禦一人。

有八旬老人有中年父輩還有年輕面龐,這樣的組合讓她有些意外,更有些驚喜。

難道這麽快就要帶她見家長了?

可惜這個猜想還未成型就被某道急切的話音給打破了。

“白薇,我們是你的家人。”顧凡煙拉著她,眸光熱切滿懷期待。

周禦沒有插話,只微微彎了下唇角,給她一個輕柔安撫的笑。

白薇卻是一臉驚詫,抿唇看著熱情關切的顧家人,不知該說些什麽。

原來這些並不是周禦的家人,而是她失散多年的至親。

“抱歉,以前的事我不太記得了,我要回去問一下我媽才能答覆你們。”

突如其來的真相讓人不安,同時也讓人心煩。白薇拎著包落荒而逃,不想面對全然陌生的親人,更不想看到那張清潤卻又虛偽的面龐。

她怎麽也沒想到,周禦對她的與眾不同,竟然是為了幫顧家姐弟查明她的身份。

那些縱容寵溺,那些溫言細語,那些悉心照顧,原來全都是假的嗎?

“走開!我不想跟你說話!”

周禦跟過來想要送她,最後卻挨了她一腳,細高跟戳在他的鞋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以及尖銳刻骨的疼痛。

白薇一路憋著,等回到家,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喜歡周禦,哪怕是要她以身相許,也沒什麽好猶豫的,可無論如何她都接受不了對方的欺騙。

如果只是為了探查她的身世,何必繞那麽彎子,直接說不行嗎?

偏要對她百般溫柔,等她亂了心動了情,跌進愛情的漩渦覆水難收,才來告訴她所謂的真相,這樣騙她瞞她,他的良心難道都不會痛嗎?

骨肉相聚本該是十分圓滿的事,卻因為這一分猜忌,無端消弭了許多歡喜。

正式的鑒定結果出來之後,白薇改回了原來的姓,也認回了顧家的人,可心裏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一想到周禦的虛與委蛇,她就來氣。先前為他有多瘋狂,此刻的惱恨就有多沈重,壓得她氣悶心慌,恨不得將他痛揍一頓。

幾天後正好是院系party,白薇隨意找了個角落躲起來,漫不經心地品著杯中紅酒,柔唇微啟,嬌艷而不自知。

旁邊的男生湊過來跟她搭話,金發碧眼長得倒是不錯,就是眼神不太正經,總是低著頭往她的胸口打量。

白薇不耐煩地敷衍幾句,正想轉身拿一塊蛋糕,不料卻被對方攬住了腰,貼著她的身子就要吻上來。

下一秒,耳旁忽然傳來巨響,猥瑣的金發男被人拎著甩到墻上,毫無還擊之力。

“白薇,你沒事吧?”周禦沒再搭理那邊痛到變形的金發男生,轉頭看著白薇,眉頭緊皺神情關切。

熟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潤動聽,白薇卻紅了眼,撇開臉不想看他。

“我沒事。”

說完就拎起裙擺往門外走,腳步邁得飛快,精致小巧的高跟鞋隱在飄飛的裙擺之下,姿態翩躚宛如仙女。

周禦跟在後面,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她被地毯絆倒,直接以臉著地。

兩人你追我趕,一路走到了外邊的停車場。

“白薇,快點停下,你的腳上磨出血了。”周禦加大步伐,攔住她的去路。

見她還要掙紮著往邊上跑,周禦突然變得強硬起來,將她打橫抱起,二話不說直接塞進車廂。

白薇坐在後排,眉眼低垂,一臉心不在焉。

周禦也沒說什麽,伸手擡起她的腳踝,解開高跟鞋的扣帶,小心處理好傷口,然後又給她換上了軟膠的平底鞋。

“都說了,別穿那麽高跟的鞋子,你怎麽就不聽呢。”周禦擰著眉微微嘆氣。

白薇鼓著腮幫瞪他一眼,“要你管。”

周禦知道她還在生氣,可私心裏竟覺得她耍小性子的模樣有些可愛,甚至想再逗逗她。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明知是低級的惡趣味,偏偏想要嘗試一番,幼稚得有些不可理喻。

片刻後他終於冷靜下來,對著她認真解釋一番。和顧家姐弟的交情,種種顧慮、猶豫,以及內心的忐忑不安,全都告訴了她。

白薇安靜地聽著,不言不笑也不置可否,只默默盯著他看。

對上那雙清潤明澈的烏黑大眼,周禦平日裏的能言善辯瞬間失靈,壓根想不起什麽語言藝術說話技巧,完全回歸本真,不加修飾也無遮掩,坦誠直白地說出先前的所思所想。

平鋪直述的方式,質樸誠懇的話語,未經加工的描述最能窺見藏匿於心的異樣情愫。

周禦身在其中尚未察覺,白薇卻敏感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信息,一下就消了氣,兩頰發燙心頭發軟,甚至想撲到他懷裏軟聲撒嬌。

“光說對不起有什麽用,總要拿出點實際行動來才能讓我看到你的誠意啊。”白薇板著臉故意逗他。

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白薇故意拿喬,周禦也不惱,微笑答應她的要求,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便當。

“你做飯真好吃,要是能嫁給你,那就幸福咯!”

白薇吃得心滿意足,仰頭朝他拋了個媚眼。

周禦聽出這話裏的深意,卻沒往心裏去,因為婚姻對他來說,感覺是非常遙遠的事。

木頭不開竅,再多的媚眼都是白拋。

白薇實在沒辦法,只好拿著顧凡煙給她的少女漫畫,慢慢研究了起來。

——

日子平淡如水,兩人的關系也是同樣的溫吞平緩,毫無進展。

直到回國參加生日宴,平靜的湖面才掀起些許漣漪。

說是生日宴,其實更主要還是為了將白薇介紹給大家認識,以免留下話柄,傳出不像樣的流言蜚語。

宴會散後,白薇招手將周禦喊了過來,“我有話想跟你說。”

“怎麽了?”

“沒什麽,就覺得你今天特別的帥。”

白薇笑瞇瞇看著他身上的西裝,意有所指,“又帥又man,好喜歡。”

瑩白的小臉映在燈光之下,仿佛沾染上馥郁的果酒,嫣紅一片格外動人。周禦看她半晌,終於憋出一個字,“哦。”

白薇咬咬唇,指著身上的抹胸禮服,問他:“喜歡嗎?”

周禦眸光一閃,不自覺將視線掃過她的瑩潤雙肩,小巧鎖骨,以及胸前白皙如玉的肌膚。

“夜裏溫差大,小心別著涼。”周禦強裝鎮定,抖著指尖將外套披在她身上。

白薇眼巴巴看著他,等了許久都沒聽到她想要的回答,心一橫,幹脆朝他伸出手:“腳還是很痛,你抱我回房間好不好?”

周禦彎下腰將她抱起,眼看前方目不斜視,生怕再次瞥見不該看的東西。

白薇感覺到他的身體繃得筆直,似乎有些緊張,不由彎起唇角,湊到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女孩甜軟的氣息沿著耳廓蔓延開來,溫癢酥麻猶如過電一般。再往下到了脖頸那處,卻又是另一番感覺,細長冰涼的手指搭在他的鎖骨上方,輕微的按壓讓他渾身汗毛直立。

一涼一熱,猶如冰火交融,蝕骨銷魂躁動難耐。

周禦就算再遲鈍,此刻也能感覺出白薇對他的別樣心思,紅著耳尖視線不知該往放。

白薇故意貼著他的胸膛蹭了蹭,眉眼彎彎笑容狡黠,“你平時有健身的哦?怪不得這麽硬。”

周禦聽得滿頭黑線,差點沒抱穩將她摔到地上。

“行了,你叫夏姐她們過來幫你洗澡換衣服吧。”周禦將她放到床上,又把旁邊的手機拿給她,耐心囑咐一番。

白薇拉著他還想說些什麽,一擡眼,卻瞥見屏幕上彈出的陌生消息——

“別得意,周禦喜歡的是林恩恩,你也不過是個代替品而已。”

署名是顧明雅。

白薇不自覺松開了手,盯著那條短信,久久未能回神。等她擡眼再看時,周禦已經離開,屋裏只剩她一個,空蕩蕩寬敞得讓人有些發慌。

臨走前她去見了顧明雅一趟。

她知道顧明雅喜歡周禦,那條信息很有可能就是專門發來挑撥她和周禦的。可問題是,她確實感覺到周禦對恩恩格外的溫柔,耐心細致,甚至有些寵溺。

這個認知讓她惶恐不已,沖動之下就答應了顧明雅的邀約。

真正見了面,顧明雅說的那些往事,她卻壓根聽不進去,腦中不停浮現她和周禦相處的畫面,同時有個聲音在心裏吶喊——

不要聽別人說,想知道就去問周禦!

白薇深吸一口氣,抽出兩張毛爺爺放在桌上,“你說的這些,我會跟阿禦求證的,謝謝你的提醒。”

顧明雅聽她喊得如此親昵,心裏的得意一下化作虛無,矜持的笑僵在臉上,異常難看。

她花了這麽多年才看明白,內心深處那些少女情思真正的歸屬是周禦,並不是葉韶禮。曾經的針鋒相對不過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可他從未多看她一眼,他的心裏容得下任何人,就是容不下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麽?

顧明雅一臉頹然,看著白薇活潑靈動的身影,心裏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

從荔城回來,周禦明顯感覺到白薇的態度不同以往,時常看著他欲言又止,凝眸沈思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人的關系又退回了原地,白薇還是每天黏著他,只是言語淡淡,不再輕佻也不再暧昧,甚至讓他懷疑,那晚的誘惑是他想象出來的旖旎,實際並沒有這回事。

這麽一想,周禦忽然覺得有點可惜。

似乎還有點心癢癢。

想抱著她在公寓的旋轉樓梯再走一次,看看會不會有同樣的躁動和心悸。

出於某種難言的心思,周禦找了個周末,請白薇到公寓來做客。

色澤簡約的胡桃木餐桌,兩人相對而坐,面前擺了三四個菜,都是白薇的心頭愛。要是平日裏她早就端著碗歡呼出聲了,此刻卻對著跟前的炒蝦仁在發呆,神色猶疑不定,看起來十分糾結。

周禦已經不止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蹙著眉頭莫名有些心慌,“白薇,你沒事吧?”

白薇笑著搖頭,“沒有啊,我在想著辯論比賽的事呢。”

什麽比賽那都是借口,只有她知道,此時內心有多煎熬,想問又問不出口,想忘又忘不了,如鯁在喉,讓人無語凝噎。

看她這樣的反應,周禦也不好追問,微微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一晃又是好幾天。

葉韶禮和恩恩來加州登記,就住在附近的五星級酒店。有徐婉這個專業人士幫忙,兩人很快就拿到了公證文書,歡喜恩愛把家還。

等他空下來再去找白薇的時候,小姑娘卻不搭理他了。

甚至拼命躲著他,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遠遠看見了也是掉頭就跑,對比之前愛笑愛鬧的模樣,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周禦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將她堵在墻角,認真問道:“我哪裏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嗎?”

白薇低頭看著腳下,大顆的淚珠不停往地上砸。

“我那麽努力追你,為什麽你還是不喜歡我?”

周禦聽得一楞,等她將餘下的話說完,心裏陡然抽了下,這傻姑娘信誰不好,怎麽能信顧明雅的話呢。

以顧明雅的三寸不爛之舌,就算只有五分顏色,也能被她說出個九分十分來。

“喜歡恩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只把她當做妹妹,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想法。”

周禦耐心跟她解釋一番,看她臉色稍緩,心裏才安定了些。

過去這一年裏,關於這個問題他想了無數次,在離開之前,心裏終於有了確切的答案。

對恩恩的感情,說是喜歡其實也不準確,更切實的說法應該是,他習慣了把恩恩當成自身的責任。

從他兩歲認識恩恩開始,母親就總是拉著他的手柔聲叮嚀:“阿禦,這是妹妹,以後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嗎?”

那個信念陪著他從兩歲的懵懂孩童漸漸長成二十歲的熱血青年,直到他的堂弟葉韶禮,朝他兜頭潑了盆冷水下來,他才恍然醒悟,原來過往的種種,根本算不上愛。

恩恩是他捧在手心看著長大的小青梅,日久天長,自然也就占據了心中所有的柔軟,為她的笑而笑,為她的悲而悲,時刻想把她護在身後,不讓她受一絲半點的委屈。

曾經他以為這樣的感情就是喜歡,甚至可以再往上升華,稱之為愛。

可葉韶禮用拳頭告訴他,那不叫愛,純粹只是責任感,習慣性將她劃為所有物,但其實內裏的感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深沈,淺薄脆弱不堪一擊。

“會一看到她就想笑嗎?”

“會在暗中觀察記下她所有的喜好嗎?”

“會處心積慮制造各種機會跟她偶遇嗎?”

“會為了她做不喜歡做的事嗎?”

“會不由自主想要抱她摸她親她嗎?”

“會在夜裏夢見她醒來褲襠一片濕嗎?”

回想起來,葉韶禮問他的那些問題,只有一兩個是符合的。

可如果把那個“她”換做白薇,裏面十有八|九是能對上號的,尤其是最後兩條。從荔城回來之後,那晚的情景總是在夢中重現,旖旎暧昧,惹人遐思。

當然最後這一段他沒有說出來,只把前面那些仔細跟白薇講了一遍,“所以,顧明雅說的那些,你大可忽略不用管她,否則就中了她的圈套,遂了她的心願。”

周禦說得毫不留情面,簡直將顧明雅踩進泥巴裏,不屑一顧。

先前顧明雅拿假資料威脅他的事還歷歷在目,對於這樣愛耍心機的女人,他實在沒什麽好感。

白薇信了他的話,擦了下眼淚,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嗯,我相信你。”

周禦松一口氣,正想擡手摸摸她的腦袋,卻被她扯著袖子繼續追問:“你把恩恩當做妹妹,那我呢?你喜歡我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

周禦怔楞在那,被她直白的話砸得耳朵嗡嗡作響,心口驀然抽了下,手指僵在半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喜歡嗎?

如果按葉韶禮那套理論,他對白薇應該是喜歡的。可他又怕判斷失誤,最後一拍兩散,傷了對方的心。

白薇是個好女孩,他不能用這樣似是而非的答案去糊弄她。除非百分之百確定,否則他是不會輕易接受這份感情的。

因為那樣對白薇來說,並不公平。

白薇哪裏知道,這短短幾秒裏他的心思已經想得這麽深遠,下意識以為他這樣的反應是默不作聲的婉拒,慘白著臉轉身跑開。

——

那天之後,兩人就斷了聯系,擦肩而過,形同陌路。

但其實這更像是白薇單方面的冷戰。

周禦還是和之前一樣,給她占座,替她做便當,每天跟她說晚安。白薇卻視而不見,冷著臉拒人於千裏之外,對他的討好沒有絲毫回應。

這兩個月,大抵是周禦人生中過得最為艱難的時期。

有時躺在床上,看著她的照片竟徹夜難眠。

漫漫長夜,最適合靜思。

如此三番五次過後,榆木雕就的他終於徹底開竅,明了心中的情意。

他迫不及待想去找白薇坦誠心意,可沒想到,白薇跟著辯論隊去了紐約,要到聖誕放假那周才能回來。

聖誕那天,正好是葉韶禮的生日,也是他和恩恩的婚禮。

回程的飛機上,白薇跟顧凡煙坐在一塊,看都不看他一眼。

“姐,我想吃蝦餃,等回去——”

白薇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身旁的座位不知什麽時候換了人,此刻坐在她旁邊的竟然是她最不想看見的人,周禦。

周禦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白薇,你剛剛睡覺流口水了。”

白薇瞪他一眼,卻還是拿紙巾擦了擦,又拿出小鏡子仔細照了照。

“不用照了,已經夠好看啦。”周禦將她的鏡子塞回包裏,彎著唇角微微淺笑。

白薇側過身背對著他,氣窗玻璃倒映著她的影子,瑩白小臉,兩頰微紅,像極了鮮嫩多汁的水蜜桃,惹人垂涎三尺。

周禦將她的身子掰回來,湊近了些,直直看著她,“不看鏡子可以看看我嘛,我也挺好看的啊。”

白薇垂著眼睫就是不肯看他。

這人長得實在犯規,再多看幾眼,她哪裏還能把持得住。

周禦也不逼她,撫著她的眉宇,輕聲低喃:“不看也好,這段時間總是睡不著,看著確實有些邋遢,沒有以前那麽好看了。”

“可我也沒辦法,屋子裏全是你的照片,一顰一笑都那麽美,幾乎讓我移不開眼。”

“以前韶禮總說我是個愛情盲,不過確實也是,我不知道愛情到底長什麽樣,也不知道心動是怎麽樣的感覺,所以才花了這麽多時間來確定對你的心意。”

“現在我知道了,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白薇將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睫毛撲閃成蝶,卻還是閉著眼假裝不知。

誰知道他說得是真是假,萬一過幾天又變卦怎麽辦?!

白薇瞇著眼,心念百轉,晃得她眼花繚亂,沒多久就真的睡著了。

周禦幫她蓋好毯子,輕輕吻在她的額頭,溫柔地說了聲,“晚安。”

婚宴當天,現場非常熱鬧,忙活到夜裏十點,才將所有的賓客送走。

他們幾家人都留了下來,陪著新郎新娘一塊住在度假村的別墅裏。婚房設在三樓,他們的房間則安排在二樓,一人一間,剛好住滿。

白薇的房間在他斜對角,上樓的時候,小姑娘正好從房間裏沖出來,一臉驚慌失措,險些撞到他懷裏。

周禦瞇著眼看她幾秒,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躁動,伸手將她拉回房間,哢噠一下鎖上房門。

房間裏只亮著微黃的燈,白薇被他按在墻上,溫潤的杏眸柔若秋水,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可憐又可愛。

“白薇,我想清楚了,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周禦俯身貼著她的額頭,一路往下,直到吻上心念已久的兩抹柔紅,這才松開她的手臂,捧著她的臉蛋,吻得極盡纏綿,耐心輕柔,輾轉流連。

白薇不再掙紮,細軟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頸,微微仰頭,配合著他的火熱深吻。

冬夜寒涼,屋裏卻是一片溫馨旖旎,喜樂安然。

——

畢業之後,白薇和周禦開始環游世界,直到第三年才回到荔城安定下來。

因為白薇懷孕了。

周禦每天到公司上班,白薇則待在家裏安心養胎,偶爾幫忙處理一些法律文件,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雖然是第一胎,不過肚裏的寶寶非常乖,所以白薇幾乎沒怎麽受苦,懷得順利,生得也順利。

寶寶生出來就已經非常壯實,八斤八兩,又正好是八月八號出生,所以得了個小名,叫阿發。

家裏的長輩給他取的大名叫葉雅南,以雅以南,寓意高雅。

雅南寶寶的生日跟白薇正好是同一天,滿周歲的時候,母子兩人穿著同款唐裝,一個溫婉端莊,一個軟糯可愛,甫一亮相,就吸引了全場眾人的目光。

周禦站在旁邊看得眼熱,到了夜裏,硬拉著白薇陪他胡鬧一通。

良久,周禦暢然釋放,抱著白薇輕吻額頭,目光中既有饜足過後的愜意,也有溫柔寵溺的憐惜。

“白薇,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許多年後周禦接受采訪,說起家中的嬌妻,仍是一臉怡然。

“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兩個女人,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則是我的太太。母親教會了我如何做人,太太則教會了我如何去愛。”

“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白薇,我愛你,不止今生今世,哪怕穿越時空縫隙,也要和你在一起。”

人生在世,不僅時光易逝,新鮮感也容易淡去。但不管經歷多少風雨,處於何時何地,我每一天愛你,都像第一天愛你時那般甜蜜。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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