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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舒伯特《野玫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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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舒伯特《野玫瑰》2

方時滄回來了。

下午, 鐘離西檀、方時滄在客廳談事情,助理和秘書們都拿著文件陪在旁邊。

瑞婭獨自躺在陽臺長椅上,拿手機刷一條心理測試:《判斷一個男人是否喜歡你的五個標準》。

一、他會經常在你的視野範圍內出現。

瑞婭擡眸, 瞧一眼沙發那邊穿黑西服的男人。

那側影像雜志上的人物采訪插圖, 無論哪一秒的變動,都是攝影師精心設計的構圖。

經常在眼前出現, 那也是沒有辦法,這樣的關系想不看見對方都難。

二、眼睛總是盯著你。

不,平時相處的時候,他不常直視她,以至於她更熟悉他的餘光。

比如現在,他的目光牢牢定在手中文件上, 整個午後一次都沒有轉過來看一眼陽臺,完美的側臉都快定格成雕塑了。

三、他會不知不覺隨著你改變飲食習慣,開始吃你喜歡的口味,或嘗試一些你愛的飲品。

這不可能。譬如她愛啤酒,卻從沒見過方時滄喝啤酒。她喜歡的美式IPA, 酒花太苦,口感太強,他怎麽可能會喜歡。

四、嫉妒你身邊的其他異性。

照她目前的社交狀況,身邊哪有什麽同齡異性, 連近身保鏢都是個女性。

五、在身體語言上對你很親近。

哢噠,關門落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瑞婭恍然從手機世界中清醒, 才發現客廳不剩一個人影了。

桌面上文件消失無蹤, 事情結束,大家都走了。但有沒有搞錯, 她還留在方時滄這套房裏,他們就把她忘在這兒了?她的存在感有這麽弱嗎?

-

下午四點半,瑞婭穿一雙拖鞋匆匆上了天臺花園,走得有些急,在樓梯上踩得踢踢嗒嗒,黑底白紋的裙擺像黑白蝴蝶一樣撲閃。

夏季這時間,酒店通常是沒有別的客人到這上面來的,她以為方時滄獨自一人在這上面,可是,當她繞過熟悉的水池,卻看到玻璃會議廳裏一群黑壓壓的身影。

白頂的度假屋式玻璃房,想必空調冷氣開得很足,會議桌兩側的中年男人們個個西裝革履。

而會議桌主座,正坐著那唯一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她出現的瞬間,方時滄就通過餘光註意到她,瞟來一眼。

瑞婭不便喊出聲,只能用口型示意:我有事要說!

很明顯方時滄在忙。

他視若無睹撤回視線,繼續開會,這時,站在這裏的黑色身影高高舉起手臂,朝他揮了揮。

他還是一副沒看見的樣子。

興許過白的皮膚在陽光下有些刺眼,會議室內,對面一排的人註意到了她,整齊投來目光。

緊接著,背對的一排人也都紛紛回頭看了過來。

瑞婭:“……”

這下,方時滄連同秘書等人全部投來無聲凝視。

眾人視野中央,穿著黑底白花法式茶歇碎花裙的女孩,站在陽光下,蓬松的深棕色長發被光照成淺棕,看起來形象典雅,但她腳上的狼狽卻很破壞風景。

可笑的室內拖鞋,遮掩不住過分艷麗的腳趾甲,看得出本人出門匆忙。

瑞婭下意識縮了縮腳。

她本意是為了吸引方時滄註意,叫他加快速度,早點結束,因為她深知他開起會來沒完沒了的。

她深知方時滄這人做正事時有理有序、極具耐心,精力又好,特別能耗時間,一時半會肯定結束不了。而這夏日太熱,她要是在這地方熬等下去,恐怕會被太陽折磨慘,搞不好身體都曬幹到脫水。

“……會議先到這裏。”方時滄簡單總結幾句,以這句話收尾,聲音略冷。

黑壓壓的人群散去後,秘書等人也走了,方時滄這才慢步離開會議室。

景觀天臺變得寂靜。

女孩匆匆迎面而來,在水池邊的檐下廊道與他碰上,緊急止步:“叔叔,我沒有想過幹擾你開會!”

“但你是這麽做的。”

方時滄徑直往前邊長椅走去,瑞婭立即跟上:“我只是擔心你的會議到天黑也不能結束。”

“你的擔心有點多餘。”

瑞婭跟在他旁邊坐下,側身朝著他,一臉正經:“我知道你開會開多久跟我沒關系,但有件事讓我有點著急,不然我明天再跟你談也可以……”

方時滄瞧著她,一副等著看她能講出什麽大事來的樣子。

瑞婭馬上說重點:“我的助理小鄭,你知道他吧?他出了一點事,準確說,是我的助理和鐘離阿姨的秘書之間出了一點事。”

“嗯。”

“其實真的只是小事,但你知道,鐘離西檀非常傳統,講究所有事情表面上的規矩,她當然不能接受她口中傷風敗俗的逾矩行為。”

“所以是什麽事?”

瑞婭摸摸下巴,陷入回憶:“今天下午,我跟鐘離阿姨一起去游輪上見幾個重要人士,本來她讓秘書提前去安排了高層甲板的會客室談話,但我們到得還是有點早,她就提議我們別在下面逛太累,先去會客室歇會等著,結果……”

瑞婭停頓,見方時滄一臉平靜聽她起伏不定的語氣,便放低聲音,神神秘秘問:“你猜我們提早去看到了什麽?”

方時滄沒搭話。

女孩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她繼續自顧自敘述道:“我當時真感覺那是一幅印象派油畫。高層艙房的窗戶全部敞開,因為是陣雨過後……”

陣雨過後,空氣還沒有變炎熱。

風和日麗的下午,兩個人影倚靠在有湛藍背景的窗邊。

外面有緩慢閃逝的小島綠林風光,一些開花的樹,微風下飄散粉撲撲的小花,紛紛墜落碧藍湖面。她的助理,與鐘離西檀的秘書,兩人正擁在一起熱吻,那女秘書的職業裝滑落一半在瘦削肩頭。

被發現時,兩人都顯得很慌張,匆匆整理著裝,還沒來得及發生深刻接觸。

瑞婭覺得沒什麽,誰知道鐘離西檀認為簡直天塌了:

“這可不是小事!你們實在過分,知不知道LC一向嚴格禁止同事間發展戀情?尤其在辦公場合,你們這樣大膽偷情,簡直不把公司形象往眼裏放……好了,都去等人事通知吧,記得用最短時間把工作交接好!”

瑞婭知道自己的助理工作很認真,人家只是效率過高、精力過剩,在空餘時間談個戀愛,何必說成偷情那麽誇張呢?

助理本人當然是不想失去這份工作的,瑞婭也不想換人。

她講完,轉頭對方時滄補充道:“叔叔,他們做親密動作的時候,事先把工作辦好了,也沒耽誤我們的公事,他們只是抽空調情而已。我不明白,這有什麽大不了?”

“……”

方時滄聽她正經地講這一大堆,隱約又感到太陽穴不適了。

瑞婭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私心。

LC上上下下管理層、職員都不是相貌普通的人,無論男男女女,都有配得上品牌地位的形象與氣質,尤其秘書一類職位,可想而知,那兩人吻在一起的畫面必然也是讓人覺得眼睛舒適的,非常美麗。

鐘離西檀為什麽偏不理解呢?年輕人們在夏天就是要談戀愛,不要試圖對抗這個季節的熱情。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方時滄畢竟是耐心聽完了,拿出手機,開始查看一些工作上的信息。

“叔叔,你不認為這場辭退太嚴格嗎?我們都需要放松些!那不是什麽大事!”

方時滄頭也不擡:“我可以推測,當時鐘離西檀的語氣絕不像你剛才模仿那麽嚴厲,她對外溝通一向註意表面的和氣。倒是你,說要放松,卻在這裏跟我大聲爭論發表觀點。”

“……”瑞婭欲言又止。

她試圖扳回一城:“可是,你們的放松背後是非常緊繃的心態,我在這裏著急講話卻是真的為了一種放松的態度。”

方時滄冷笑:“那你的意思是?”

“你讓鐘離阿姨別辭退他們兩個人,好嗎?”瑞婭看看手機時間,“剛才她一直在聯系人事。”

方時滄收起手機,起身:“這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瑞婭跟上,始終側著身對他講話:“她只會聽高董的建議,但是高董不在,我說的話又沒有作用。”

“你覺得我有作用?”

“當然!我早就發現,高董平時會聽你的很多考慮和提議,而鐘離阿姨又事事順從高董,那不就相當於阿姨會聽你的?雖然她是比你年長的表姐,對吧。”

方時滄止步,故作若有所悟:“……所以,你覺得我會聽你的。”

誒?假如真是這樣,推算下來,她好像也是說話有分量的人物!

瑞婭臉上即刻露出笑容,剛要接話,對方就說:“你知不知道那兩人的確違反了公司規定?鐘離西檀做的是正確的。”

“我不是想跟你們理論對錯。”

方時滄懶得再跟她多說,繞過她,轉彎,繼續沿水池邊的環形長廊前行。

束身連裙大概是真不方便走路,瑞婭跟上那長腿的步伐有些吃力,腳下一個踉蹌,啊,人猝不及防往水池摔去。

長廊臨水一側原本有長椅、護欄設計,但中間一小塊扇形觀景臺做了敞口,瑞婭剛巧從那兒撲出去,眼看就要掉入水池——

一只手掌及時拽住了她。

她的身體隨之往回轉,轉了半圈,一頭長卷發花瓣一樣旋散,才驚險地站穩。

她沿著胳膊擡起視線,對上一雙陰沈的眉眼。

她看得出那眼裏的情緒不太好:“走路不看路?你要不要先理論一下自己的對錯。”

這會她哪裏想得到對錯。

她的右手抓著他的下臂,左手抓著他的手掌,正握得緊。

手指上密集而又敏感的觸覺像沸騰的熔漿,一直燒到她的眼睛裏,她註視著對方,雙眼一眨不眨,喃喃道:“叔叔,你知道嗎,我真的夢見你了。”

幾乎是在瞬間,她就感覺對方喉間冷嗤了一聲:“游戲還沒玩夠?”

“我沒有玩!我這次是真的夢見你了。”她皺起眉,視線一點點降落。

現在,她所站的位置,剛好平視他的腹部,就是左手牽起來有些勉強,她費了點力氣才做到讓手指鉆入他的指縫。

她緩緩鉆進去……

十指緊扣。

方時滄:?

兩秒,他閉眼忍了忍,再看向彼此手掌交握處,一字一頓道:“把手松開。”

“那我怎麽上去?”瑞婭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收腰抽繩設計、包臀過膝裙擺,這讓她根本無法擡腳跨上來。

她又看看左右兩側,發現自己只能老實沿著欄桿外延那狹窄的平臺走,一直走到幾米外的水池臺階上,才能繞回來。

“你能牽著我走過去嗎?我怕摔到水裏。”她望著方時滄,試探道。

她的手始終抓得非常緊。

這手指,撥動吉他琴弦時足夠靈活,左手沒保留多餘指甲,只是右手的指甲稍微長一點,造型師不讓她塗粉色了,現在是簡潔的深色系指甲。

方時滄的目光聚焦在她的手上。

有一刻恍惚,緊握才發覺這手指有多軟,真有水一樣的手。

但他說:“放手。”

瑞婭看看旁邊,一臉為難。

欄桿是有意做舊的,金銅色銹跡斑斑的覆古雕花工藝。

“那我就得去抓生銹的欄桿了。”

“你可以回去洗手。”

“不,叔叔,我不能。”

“?”

“這是我新做的美甲,沾上銹跡可不好處理幹凈。”

“……”

瑞婭往下看,自己的指骨足夠纖長,卻仍不能完全環住對方的胳膊下部,即便滑落到手腕也略勉強。他那兒對她來說還是粗了些,握不了。

因此她沒能抓住他撤離的手。

重心失衡,她心頭一緊,就在她以為他會撒手的瞬間——

腰上攬過來一股力量,輕而易舉捆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起來,略顯粗魯地甩回廊道上。

過程中視野迷亂,夏日下午的花啊樹啊,玻璃門白瓷磚,陽光下所有亮閃閃的東西從眼中倏忽而過,有些耀目。

瑞婭很遺憾,全程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放回了長椅上。

她只隱約感覺到,對方用力時,腹部那硬邦邦的幾塊肌肉硌著了她。

動作太過利索,分離得太快,就像她的身體有毒似的。

這擁抱好比一飲而盡的滾燙咖啡,還沒在舌尖上品出味來,就匆匆咽下去了。

“叔叔……”

她坐在長椅上,雙手扒拉整理著臉上的亂發,捋順礙眼的頭發絲,瞟著他的臉色。

很明顯他的臉色不愉快,得靠平生脾性與教養控制情緒。

語氣是忍耐的:“剛才你說的事,我會去跟鐘離西檀溝通。”

在她沒有察覺的地方,他那還有餘熱的左手手指虛空繃緊,攥緊了空氣。

語氣轉為警告:“至於你,不要再玩這種無聊游戲。我想,上次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委屈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我的拖鞋掉了一只,怎麽走回去?”

水池表面,孤單的一只漂亮度假式拖鞋,悠悠浮在波光粼粼中。

瑞婭看他停步,語氣委婉:“嗯……你就不能背我下樓嗎?畢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方時滄在原地闔了闔眼。

他拿出手機,打電話,叫人立即送一雙鞋上來。

他回頭盯著一臉誠意的人。

要是她表達的心思是真的,那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開在窗臺,隨時等人抹去夜間露水,親手摘入懷裏。

假如是真的,她似乎隨時屬於你。

但她說的顯然是假的,狼來了的故事不需要等到第三段就足以讓人警惕。

瑞婭視這冷眼為瞪眼,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轉開目光:“好吧叔叔,你走吧,我不能耽誤你太多時間了。”

“不過——”她指了指他的衣襟。

在白襯衫左邊胸膛那一處,有兩片暧昧的、刺眼的紅色。

一分鐘前,他抱她起來時,她的臉在他胸膛前蹭的。

她的嘴唇,隔著白襯衫擦過了硬實的胸肌,她記得當時果凍撞鋼板的酥麻感。

瑞婭仰起臉,掩住唇角、眼角的狡黠弧度,一臉悔過表情:“抱歉,叔叔。我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她早就發現那痕跡了,本來不想告訴他的,卻又期待他的反應。

誰料對方表情沒什麽波動,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冷嘲道:“不用你提醒,我正要去換掉臟衣服。”

“……”

瑞婭悶著臉註視他走遠的背影。

-

不管怎麽說,他們牽到手了。

她單方面進度超25%。

-

時裝秀前,倒計時不剩幾天,瑞婭常看到附近出現豪車。想必再過兩天,高星級酒店就會住滿提前預訂的明星、高管、VIP,氣氛漸漸預熱了起來。

瑞婭知道方時滄的事情就快忙完了,等到正式舉辦秀場前後那兩天,他本人是不在這兒的,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就得回上海了,也不會再管LC這邊的事,畢竟他自己公司還有不少事務要處理。

接著高虹會過來,然後就是她和高虹面對正式秀場期間的事了。

所以她得抓緊時間。

可是呢,鐘離西檀一直在她耳邊嗡嗡講話。

這個下午,幾人在包廂露臺上喝紅茶,高虹的助理提前抵達本地,正在向方時滄匯報一些工作。

瑞婭坐在這邊座位,隔一定距離,單手撐著下巴忍受鐘離西檀的碎碎念,無法打斷講話。

畢竟她不能只聽有趣的話,而拒絕所有無聊的話——

前幾天,她心情不愉快的時候,鐘離西檀察覺後還變著花樣哄她開心。

這位阿姨私下放松時,總是用莎士比亞式語句和語氣說英文:“啊,仲夏如此漫長,我們浮雲般變幻的人生卻是如此短暫,抓住此刻,忘記你那無窮無盡的派對吧!瑞婭,那就仿佛清晨熠熠生輝卻又搖搖欲墜的露珠,隨時會墜入昨夜的泥濘之中,或是一瞬間蒸發於朝陽熾烈的呼吸裏!”

瑞婭記得,小純以前私議過:“真是離譜,鐘離西檀表面看起來像修女一樣正派,自己私下在工作室畫的畫卻那麽狂野那麽出格,那麽……”

瑞婭的目光在鐘離西檀與方時滄之間遙遙來回。

關於那天偷情一事,結果是她的助理與那位秘書並沒有被免除職位。

一想到方時滄去跟鐘離西檀溝通這種事,瑞婭就覺得好笑,她實在想象不出這兩個正派的、端著的成熟人士如何就這類偷情事件談話。

許久,終於等到高虹的助理跟方時滄匯報完事務,轉而來向鐘離西檀溝通工作時,瑞婭得空去了方時滄的桌前。

“叔叔!”她笑起來。

方時滄對她最近的示好無動於衷,像在冷面應對未知商戰似的穩重。

瑞婭指了指高樓露臺外的數千頃藍水,用輕快語氣開啟話題:“你知道這湖水下面有什麽嗎?”

“除了魚,或許還有你的腦子。”

方時滄在看合同,她在看他。

好吧,瑞婭猜測,自己這麽愉快的樣子看起來不太聰明,幸好她目前不是金發女孩了,否則又會把刻板印象加深。

無所謂,她倒覺得自己現在是絕頂聰明的人,她找到了讓她快活的事。

“我聽說,這幾百平方公裏的水下藏著兩座千年古城。上世紀新安江往這裏蓄水,大水註滿庫區,淹了無數山峰的同時也淹了兩座城。你猜我想到了什麽?”她用雙手撐著下巴,凝視桌對面的男人,“我想到一種很東方的象征。水下默默相守的兩座城,就像一對見不得光的情人,游客只看到水面好風光,看不見幽藍之下的默契。”

方時滄的唇角上揚一點,但瑞婭看得出那不是笑。

“那是你作為一個外地人的聯想,你不如猜猜,本地人會想到什麽。”

“什麽?”

他停頓一下。

風好像停了,讓他雲淡風輕的語氣格外清晰。

“責任,隱忍,放手。”

瑞婭這些突兀詞匯表示不解。

方時滄放下手中文件,上身後傾。他靠向椅背,轉過臉,看向外面一顆顆綠眼淚形態似的小島。

“上個世紀,三十萬淳安本地人為了支持水電站的建設背井離鄉,當年在非常艱苦的條件下離開故土,搬離舊城,舉家外遷,那種遷徙規模是當時從沒有過的,移民的歷史絕對是一部有血淚的歷史。”

瑞婭看他喝了一口紅茶,噢,又是他那口味清柔高雅的印度大吉嶺紅茶。

行了行了,瑞婭想,她來幫他總結吧:這世界不是只有她這種低級的情情愛愛的想象。

真是沒勁透了。

坦白說,這種正經對話會讓瑞婭想扭頭走人,但,現在她的心境不同了,她想留在這裏,哪怕不說話只發呆也行。

偏偏那助理又掉頭來匯報公事,瑞婭醒過神,見鐘離西檀早就走了。

方時滄:“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瑞婭坐著沒動,不耐地瞥一眼他和助理,嘟囔道:“怎麽又談工作,沒完沒了,就不能歇一會嗎?”

由於方時滄那有壓迫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咳了咳:“那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坐在這裏看著你……們就行。”

“是嗎?鑒於你最近的活躍程度,我認為我的公事會頻繁被你幹擾打斷,你還是先回房間看你的動畫片比較好。”

瑞婭悶聲問:“如果我不走?”

藍色大眼睛緊緊盯著他。

方時滄側過臉,讓助理先去外邊稍等一分鐘。

臨近黃昏,湖光山色間的斜陽將清輝映在白襯衫上,也映到黃金比例的面孔上。

優越的骨骼自帶一種東方貴族氣,很少見,濃郁和清淡的特征同時顯露,以前瑞婭沒有註意到他這樣清正的氣質。

“我不知道你最近在打什麽主意,但我沒有那個閑心陪你玩,明白嗎?”

“我只是想在這裏待著,叔叔,你就不能對我包容些嗎?”

“我能跟你搭話,已經是一個長輩很包容晚輩的表現。”

“我知道,但叔叔你沒發現嗎?經歷上次把車開到海裏的事故,我收斂了不少。想想我剛來中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方時滄看著她。

她暗下臉色:“好吧,我這就走。”

然後,她就開始磨磨蹭蹭地收拾包包,慢慢裝手機、鏡子,裝完又拿鏡子出來看了看,再拖拖拉拉地放回去。

好不容易她起身,沒走兩步,倏地又轉回來問:“那今晚我可以來找你嗎?我想讓你幫我查一……”

“今晚我有事。”

“明晚呢?”

“也有事。”

“可是再往後你都走了!兩天後你就回上海了。不行!我今晚就要來找你……”

方時滄用手指指節敲敲桌面,盡量保持平靜語氣,但讓人聽得出咬牙的不耐:“左瑜,別得寸進尺。我在想是不是最近對你太平和,讓你開始有點分不清輩分地位。再這麽包容你,是不是都要騎我臉上了?你最好收斂點任性。”

瑞婭呆住。

她聽不懂太多中國的俗語、諺語,此刻按字面意思理解,還以為是那種玩法。

她看看他那張臉,迷惘地捂住嘴:“……你、你無恥!”

說完,她又羞怒又竊喜地跑掉了。

方時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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