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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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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身後傳來的聲音十分特殊, 雲晞輕易調動出了記憶。

隕星原上賣給她水月鏡和引路鈴的人?!

雲晞勒馬回眸,與江泛月冥思苦想的目光在皎皎月輝下相撞,彼此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雲晞清晰看見她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驚訝, 拽緊韁繩,平靜地等在夜色中。

“你還沒死呀?”江泛月提裙小跑著上前, 笑盈盈的一雙眼睛令人心生好感,看不見她眼底的危險,“你怎麽能離開隕星原?”

雲晞對她新穎特別的問候並不介意,被一雙水亮的目光盯著,雲晞笑著反問過去:“你不也出來了?我能離開的原因和你一樣。”

江泛月雙手環抱在胸前, 歪頭看著她,眸底幽冷的深思被毫無攻擊性的驚奇與不信遮掩:“你知道我是什麽原因?”

“傳說世上唯一能自如進出隕星原的, 只有'無命之人',你手中的新奇玩意從不間斷, 許多都不是隕星原那種貧瘠之地能造出來的東西,難道不是'無命之人'?”

雲晞語氣很淡, 說到最後時卻朝她投去質問意味明顯的一督, 氣勢凜冽, 似從剛剛過去不久的冬日裏帶出了一絲肅殺的寒氣。

“原來是同類呀。”江泛月被點破秘密, 柔柔地註視著對面一雙月下雪山般的淡色眼瞳, 仔細分辨著她話中真假, “可是隕星原有什麽好的, 能讓你留在那裏十年?要不是為了賺錢買好看的衣裳首飾, 吃好吃的東西, 我才不去那兒呢。”

雲晞想好的理由脫口而出:“為了躲避仇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唇畔勾起一絲無奈與自嘲,繼續說:“我若不去隕星原, 恐怕連現在的病骨殘軀都保不住。”

江泛月心中的探究與殺心散去,深有同感般嘆聲氣:“說起來,我也不比你好過多少,正打算去投奔朋友呢。我們既然是同類,這一路上就相互照應吧。”

雲晞不置可否。

江泛月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領,露出白皙的肌膚,她指著皮膚上的一條傷口,語氣有些狼狽:“我在這林子裏還遇上了沾了妖氣的野獸呢,可難纏了,還受了傷,你瞧。”

雲晞低頭看了眼,無意間瞥見到她下拉開的衣領之下,露出了一角澄金與墨綠色交織的圖案,看形狀與顏色,應該是一只不盡鳥的羽翼。

至於那條傷口,還沒這露出的一丁點圖案明顯。

雲晞說:“也許我們不同路。”

“至少出這片林子是同路的。”江泛月期待的目光讓人不自覺把拒絕的話咽回肚子,大大方方朝雲晞伸出了手,示意她拉自己上馬。

.

瑞州城與這片松林之間的距離很遠。

自打江泛月上馬,雲晞耳邊繪聲繪色的故事就沒聽過,很好奇她到底走南闖北見過多少新鮮事。

“有一年我去了一趟塞外,假扮護鏢護商的人族俠客,那裏的酒可烈了,夜裏大風穿過巨石林時會聽到怪叫哭嚎,聽著就心驚肉跳,那才是真正的風聲。可惜就是滾石蛇太多了,老是在我剛烤好駝峰炙的時候跑出來搶食。”

“有一年我是中州皇城最厲害的琴師,模樣自然也是最好看的,那些聽曲賞樂的世家紈絝私下說說傾慕於我也就罷了,竟然還有小姐們也借找我學琴為由,目不轉睛盯著我看,嚇死人了。”

“再後來呢,我不光在隕星原做生意,還在外面接手了個半死不活的商會,不知不覺就做成了西邊第一,賺了好多錢,買了好多處宅子,以後不管去哪裏都不用考慮住的地方了。噢,瑞州城裏沒有宅子。”

雲晞一路上都覺得耳邊很吵,但奇怪的是,傾聽一個充滿生命力的人熱情又快樂的分享,這種感覺居然不錯。

她認真聽完,很是不解:“為什麽你不管做什麽都那麽熟練,不會失敗嗎?”

“為什麽?”江泛月坐在她身後,笑得驕傲又愉悅,“或許因為我就是天的寵兒吧,做什麽都能得到世間最強大的庇護與祝福,無論想扮演什麽身份都得心應手,輕車熟路。”

雲晞聽到這個熟悉的字眼,微微側過臉,掃向笑眼彎彎的江泛月,無奈道:“世間有許多修行者都覺得自己是天的寵兒,獨一無二,至關重要。”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什麽庇佑祝福,坦途讚譽,那都是手上的劍為自己殺出來的。

與天無關。

“可我是真的。”江泛月腦海中浮現出青年總是笑著的面龐,一本正經地迎著雲晞的註視點頭。

雲晞通常不會點破任何人的天真,沒再回答。

穿破東邊雲隙的日光溫柔灑落,朝霞從天地邊緣緩緩鋪灑開,下方的一座城覆滿了金霜。

城門放行,白馬輕快穿入瑞州城中熙熙攘攘的街景,逐漸緩下步子,在原地踱步。

“多謝年姑娘救危扶弱,仗義相助,下次再有好玩的東西,我定然虧本賣給你。”江泛月松開環抱在雲晞腰間的雙手,輕盈地跳下馬背。

她抿出梨渦淺笑,倒退著朝雲晞揮手告別,之後轉身沒入人山人海之中。

雲晞收回目光,向街邊的商販問了去紀家的路。

“請問二公子可在府中?”雲晞問開門的紀府家丁。

家丁沒好氣地揮手攆人,大門砰的一聲重重合上,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不在,別讓夫人聽見什麽二公子。”

雲晞擡眸看向府墻。

就這點高度。

她還翻不上去?

雲晞剛要動作,餘光掃過走街串巷吆喝著賣糖人的小販。

“姑娘從外地來?若只是想買什麽靈器寶物,不如直去紀家在前面那條街上開的鋪子。”

小販好心指了個方向,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若是想拜訪紀家人,還是別去了,紀家那大公子為了逃婚,離家出走,二公子又偷了家傳的寶貝跑了,氣得他爹暈死了過去,人現在還沒醒,家中上下亂成一鍋粥,族裏大半的修行者都出動了,忙著把兩位公子抓回來,恐怕沒人有功夫見你。”

“紀家二公子?紀晟?他偷自家東西做什麽?”雲晞隨手買了一根畫了一只小鳳凰的糖人,心說自己也來得太不巧了。

那小販搖了搖頭,明確表示不知詳情,卻又忍不住分享從坊間聽來的猜測:“聽說是被心上人騙了。”

雲晞內心震撼。

怎麽這麽多人都在吃愛情的苦。

她思索了一會,捏著糖人木棍往巷子外走。

紀家族中的大半修行者若是抓不回一個紀晟。

也太沒用了。

.

雲晞找了間客棧住下,準備等等紀家的動靜。

小鳳凰在暖烘烘的屋子裏放了一天,已經有些化了,粘稠的糖漿緩慢地往下流動,生動討喜的圖案也已經變得模糊。

雲晞放下撐在窗沿邊上的雙手,目光從燈火通明的街上收回,掃了眼那只鳳凰。

她其實不是特別喜歡吃甜,但師姐特別喜歡。

舒晴峰那群學醫的人最勤快,滿山開辟出大片大片的花圃藥田和果林,其中種了許多桃樹,每年結出的桃子有一大半都是被歲寧招呼著朗照峰的弟子們夜潛舒晴峰給摘走了。

舒晴峰大弟子請來擅長陣法的律和峰大弟子當救兵,在桃林設下阻攔和抓捕偷桃者的陣法,為此不惜付出了替律和峰大弟子帶領律和峰師弟師妹試煉一個月的代價。

歲寧於是搬出了自家大師兄秦逍。

秦逍破陣後還特意用樹枝在地上寫了幾行字,誠懇指出這陣法的漏洞與改進方向,不幸被兩峰聯合研究數日之後認出了字跡。

舒晴峰大弟子一邊流淚帶別人家的師弟師妹,一邊在桃林立了塊牌子:秦逍與狗不得入內。

搬回來的桃子太多了也吃不完,就被歲寧做成糖霜桃條,曬在楓溪院的籬笆花墻上。

故意路過籬笆花墻的朗照峰弟子越來越多,滿滿幾簸箕的糖霜桃條沒過多少天就見了底,歲寧鐵了心要把偷吃桃條的人揪出來暴揍一頓。

哪知正好見到不請自來的祝寒宜經過院子外,撚起一根桃條嗅了嗅。

歲寧:?

好啊竟然是你。

祝寒宜不明所以,於是回之以傲慢睥睨的目光,一口桃條吃出了幾分挑釁的意味,之後若無其事地往雪岫間走去。

歲寧拳頭硬了,從此朗照峰也多了塊牌子:

祝寒宜與狗不得入內。

回蕩在街巷間的夜風突然t灌進窗戶,將回憶吹散。雲晞拿起糖人咬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揚,竟然沒忍住輕笑了下。

算起來,祝寒宜已經很久沒用共影術來煩她了。

一定是因為上次用了術法,被共影的規則懲罰了。

說不定又在星河界裏暈了過去。

雲晞心中替他哀嘆一聲,低頭看了眼街上逐漸變得孤零零的燈火,關上了窗戶。

夜風穿過街邊兩側搖晃的燈籠,湧向城北的白府,卻被什麽柔軟無形的屏障攔下。

那是一層緩緩流動如薄雲的霧氣,秒破白府花了大價錢請修行者設下的護宅陣法,似一只緩緩入侵的龐大怪物,伸出了一根根游絲般的觸手,穿過每一扇緊閉的門窗下微不可見的縫隙,潛入熟睡者的夢裏。

白府上下五十七口人,都在今晚墜入了同一個夢中,如墜煉獄。

血腥氣從白府的每一間房間裏擴散而出,夜風也吹不散。

更夫疲憊的腳步聲停頓在籠罩白府的濃郁血氣中,手中的燈籠險些驚落在地上,驚惶又疑惑地快步離開,之後越走越快,直奔向官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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