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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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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窗外, 皎潔的月光之下,玄淵長身玉立,手中輕拋著顆小石子兒。

他嘴角噙笑, 對雲舒道:“出來,我帶你去玩兒。”

清冷驕傲的太子仿佛從雲端走了下來,這一刻, 只是一個來見心上人的少年郎。

雲舒站在窗內, 掀窗而來的微風輕吹起她鬢邊,發絲,她烏黑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這一刻,矜貴傲氣的未來太子妃也只是一個等待心上人的小少女。

“皇後娘娘可說了,不讓我們亂跑。”雲舒站在窗前, 一手隨意搭在窗沿上,微微歪頭,梨渦隱現。

“所以我們偷偷的去。”玄淵含笑看她,“去嗎?”頓了頓, 又道,“敢嗎?”

“誰不敢?!”雲舒瞪眼。

玄淵笑起來。

雲舒下一瞬反應過來, 再次瞪了他一眼, 卻再繃不住,自己也笑起來。

“還有小靈與蘇誠。”

“他們已在門外。”

“哦。”雲舒道, “那須得等我一會兒。殿下能等麽?”

玄淵順著她的話:“孤等得。”

雲舒其實早已裝扮好,只是先前興味索然,就任由侍女們隨隨便便梳妝了一番, 此刻只怕哪裏不好,匆匆回到鏡前。

玄淵站在窗外, 自覺的退開兩步,避開直視窗內閨房。

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踏足她的閨房。太子的品性自是靠得住,如今兩人關系又不一樣,侍女們早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偌大的空間都留給了他們。

玄淵轉過身,環顧四周。

雲國公並非勤儉節約之人,在不逾制的情況下,怎麽奢華舒服怎麽來,整個雲國公府都華貴至極,雲舒的這閨房院落亦是華美無比,園中奇花異草,佳木蔥蘢,雕甍繡檻,猶如人間瑤臺一般。

玄淵靜靜站在院中,四周靜謐無聲,暗香浮動,一片花瓣在夜色中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他伸出手,於半空中接住,花瓣嬌嫩鮮妍,時間的流逝這般清晰,他頭一回不覺得等待是浪費,而是人生一種愉悅身心的享受。

身後傳來些許動靜,玄淵回頭。

雲舒正從窗前走過,欲往外走,被玄淵叫住:“等等。”

雲舒站住,疑惑看他。

玄淵緩步過來,停在窗前,雲舒靠近窗口,與他隔窗而立。

“給你。”

玄淵從袖口掏出一個物件,遞給雲舒。

雲舒低頭端詳,呀了一聲,那是一個小小的人偶,珠釵環翠,長裙曳地,手中捧著一只紗袋,裏頭隱約透出小小蟲只的輪廓。

正是那日獵場草地中她捕捉螢火蟲的模樣。

人偶眉眼帶笑,欣喜註視著紗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瞬間將她的記憶帶回當日畫面。

“真好看。”雲舒不吝讚美,“可惜那日白忙一場。”

“明年夏天再帶你去。”玄淵溫聲道。

雲舒點頭:“明年換個地方。”獵場有點遠了,京城之中或者郊外也有類似的地方。

玄淵頷首,雲舒垂眸欣賞那木偶,毫不掩飾欣賞歡喜之色,忽然想起什麽,說句你等等,便轉身進了裏間。

很快便折回,手中多了一張畫。

“禮尚往來,”雲舒道,“這個送你。”她唇角透著些許莫名的笑。

玄淵展開畫紙,便明白她的笑意為何。

那畫中是他的身影,亦是獵場草地中,他一手伸展,手心微微握拳,拳中隱隱透出一點黃色光亮,畫上了色,愈發生動有趣。

這畫與他的木偶有異曲同工之處,更在於二人的默契,雖沒事先商量,卻顯然都是二人心中難忘的深刻場景。

玄淵註意到畫紙下方標註了十五這樣的字眼,便心下了然:“其他的呢?”

雲舒道:““還沒畫完呢。”頓了頓,又道,“畫完也不送人,我要自留。”

玄淵笑:“好。”

他將畫小心卷起,預備待會兒交給侍從,之後帶回宮中保存,雲舒亦將木偶放到房中,方才隨他出門。

蘇小靈與蘇誠果然早在門外等候,見雲舒與玄淵出來,便各自上了馬車,朝最熱鬧的主街市集而去。

街上已是熱火朝天,人聲熙攘,路邊燈籠高掛,猶如火樹銀花,璀璨繁華今日勝過天際明月。

雲舒與玄淵同坐一車,雲舒稍稍撩起車簾一角朝外看,燈光照在她新雪般的面孔上,仿佛春頭日光,光華流轉。

“白日你去東宮找我了?”玄淵與她對面而坐,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不是故意不在,實在太忙。”

皇帝因為玄淙之事暴怒之餘又多少有幾分郁結,這幾日身體略有不適,政務便悉數落在了玄淵身上,黑衣死士的清查,玄淵的罪責追查,他手下餘部的清理,朝中相關職務的更疊替換,還有先前積壓的大小事務等等,這幾日幾乎晝夜不停,一日只睡幾個時辰,便是想最短的時間處理好最緊急的部分,而後與她相見。今日聽聞她來了東宮,他便匆匆趕回,她卻已經離開。

好在多日忙碌沒有白費,終於趕上燈會。

“沒有關系,”雲舒道,“我就隨便走走。”沒有見到他,有點小小失落,但沒有真的不開心,“今日忙完了麽?”

“嗯。”

雲舒沒有多問,玄淵卻主動告知:“皇兄一事過幾日便會昭告天下。”

太子遇襲之事未再隱瞞,連帶之前的小海角與客棧刺殺都公之於眾,朝野震驚,這些時日不光朝廷,民間亦是一片喧嘩。

不管玄淙曾經名聲如何,數次謀害太子,更欲逼宮皇帝,罪不可赦,將奪其王位,貶為庶人,再賜死罪。

而在肅查的過程中,查到玄瀚也曾私下命人打探過玄淵與雲舒行蹤,雖最終一無所獲而放棄,但大有渾水摸魚的不軌意圖,皇帝再不姑息,將其軟禁隆州,無令不得入京城。

雲舒聽完,微微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麽。

玄淵始終看著她,見她並沒有多問,忽然便松了口氣,旋即心中有些自嘲好笑,為從前某些自以為是的念頭。

車中靜了片刻。

雲舒放下車簾,轉頭看他,車內點了燈,他眼下隱隱可見淡淡青色,這些時日想必沒有休息好,她開口道:““你累麽?要麽明日再……”

“不累。”玄淵頓了頓,溫聲道,“看見你便不累了。”

這是實話,本來是有些疲累的,因為要來見她,便支撐的住,見到她,那疲累便煙消雲散。

雲舒勾起唇,頰邊梨渦一晃一晃。

主街上人流更多,幾乎摩肩擦踵,車馬限行,雲舒與玄淵便下了馬車,改為步行。

兩人的侍從們散於人群之中,不遠不近的跟著,雲舒與玄淵俱是一身便服,各色各樣的燈將街道照的亮如白晝,街邊商鋪林立,店家的高聲吆喝與行人的歡聲笑語融為一片,交相錯雜,好一派熱鬧景象。

雲舒在一面具貨攤前停下腳步,與玄淵各挑了個面具,她的是一只白色藍眼的貓兒,貓兒唇邊幾根胡須栩栩如生。

玄淵則是一只神態高傲而俊美的狐貍,狐貍亦有雙狹長眼眸,倒與他相得益彰。

蘇小靈與蘇誠也各自挑選了只兔子與老虎。蘇誠現在學的聰明了一點,凡事跟著太子學著點兒,多半不會出錯,果然,蘇小靈挺開心。

蘇小靈與蘇誠今年才入京,初次觀賞如此盛大的燈會,直看的眼花繚亂,興奮的買了一個又一個,很快兩人四只手都不夠用,懷中抱的滿滿的,幸而有侍從上來,幫忙接過,先行放回車中去。

雲舒尚未看到中意的,反而兩手空空。

“沒看到喜歡的?”玄淵走在她的身側,兩人挨的很近。

雲舒搖搖頭,燈會年年辦,雖種類琳瑯繁多,但終究沒有那麽多推陳出新,不過行走於這繁華美麗的燈海之中,只是純粹觀賞也覺心情愉悅。

人是真的多。

蘇小靈與蘇誠在人群中靈活的穿來穿去,偶爾身影一閃,便不見蹤影。

“你們看著點兒,可別走丟了。”

雖知暗中有侍衛守護,雲舒還是叮囑了一句,蘇小靈與蘇誠畢竟初來乍到,對京城街道布局沒有那般熟絡,萬一不小心走散,也得費一番功夫。

“放心吧。”

蘇小靈回頭,朝雲舒揚一揚與蘇誠相牽的兩只手,笑嘻嘻的說道。

京城包羅萬象,民風開化,街上四處可見成雙成對的身影,或一家幾口同游的情形。這樣的盛會本就是年輕男女們相處相看,增進感情的好機會,只要不太出格的舉止,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

雲舒便不再管他們,放任他們自由自在開心去。

他們二人入宮入府後規矩學了不少,平日裏也頗為像模像樣的穩妥,只私下裏仍舊這般跳脫坦率。

雲舒看著他們牽著的手尚未說什麽,忽然手掌一熱,不期然的被牽住了。

她微微一怔,側首看去。

玄淵戴著那狐貍面具,露出線條優越的唇與下巴輪廓,鳳眸隱在狐貍眼後看她:“你也別走丟了。”

雲舒:……

狐貍面後的眼裏含著笑意:“好罷,人太多,是我怕丟,煩請舒兒牽牢我。”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溫暖,雲舒微微掙了掙,卻被握的更緊,他寬大的衣袖蓋住了兩人的手背,他牽著她慢慢的往前走。

沿街不少雜耍與表演,蘇小靈與蘇誠看的興致勃勃,雲舒也被帶的興起,隨他們駐足觀看。

如此,行進自然非常緩慢。雲舒自是不急,幾次看玄淵,發現他也無絲毫不耐,完全跟隨她的步伐,他的耐心比她想象的還要好。

不知不覺轉入一條胭脂街,此街左邊全是胭脂水粉鋪子,右邊則是玉石珠釵各類飾品店,每家店門前都掛著造型各異的燈籠,那燈光要麽格外明亮,要麽格外朦朧,只將整個街道渲染的流光溢彩而綺麗斐然,別有一番意境。

蘇小靈反而對胭脂水粉類沒甚興趣,寥寥看過,直到走到一家玉石店前,門口用於展示的小桌上鋪滿了亮麗的玉石與紅繩。

這次蘇誠忽然福至心靈,不待蘇小靈開口,便主動道:“靈妹,我們買個紅繩吧。”

他們曾在白州因為玉石紅繩手鏈之事吵過架,雖然最後蘇誠還是買了,蘇小靈仍舊不高興,認為他是被迫所為,買的不甘不願。那手鏈後來在海上風浪中蘇小靈丟了一只,後來入京後蘇誠那只也丟了,便誰也不再說誰。

眼下蘇誠榆木腦袋開竅,主動提及,蘇小靈自然高興,隨即又要求:““這次不買現成的,我們也自己編。”

蘇誠為難的看看自己粗糙的大手。

蘇小靈:“我編,行了吧。”

蘇誠欣然應允,隨即拉著蘇小靈去挑選玉石。

這間玉石鋪在京城頗有名氣,哪怕這種主要用來吸引人氣的小顆粒玉石也並不廉價,俱是上等的精品。

“要看看嗎?”玄淵問雲舒。

雲舒想了想,搖搖頭:“我有呀。”

她擡起手臂,袖口微露,露出她手腕上的那根粉色玉石的紅繩。紅繩仍舊鮮亮如新,粉玉玲瓏剔透,顯然保管打理的甚好。

玄淵目光落在那截雪白皓腕上,唇角向上翹起:“我也有。”

他也擡起手臂,讓雲舒看清他的手腕上與她一模一樣的玉石紅繩。

雲舒貓貓面具後的眼睛微微張大,他回宮後那紅繩便似乎沒再出現過,他什麽時候又重新戴上了。

兩人一直牽著手,不知何時起已變成十指相握,掌心裏微有濕意,不知誰的汗。借此機會雲舒與他松開手,晾晾手心,但很快又被他重新牽住。

蘇小靈與蘇誠挑了半晌,終於選好,結過賬,揣著東西高高興興出了店門。

接下來幾人繼續漫無目的的游逛,夜色漸深,街上卻依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徹夜狂歡的盛會才真正開始。

走到吃食街,幾人買了些東西吃過,蘇小靈與蘇誠吃飽喝足,終於算盡了興,漸漸消停下來,兩人拉著手,一晃一晃的跟在雲舒與玄淵身後慢悠悠走著。

蘇小靈忽然笑起來。

雲舒轉頭看她。

蘇小靈湊到她身旁:“沒什麽,只是想起了白州時,跟現在好像。”

蘇小靈道,“那時也是這般,”她稍稍壓低聲音,“君大哥可霸道,那時都不願意我們跟著你,只想獨自霸占你。”

玄淵側目,彬彬有禮:“現在也一樣。”

“啊,我們不識趣了,這便告辭。”蘇小靈拉著蘇誠飄然離去。

雲舒哭笑不得,玄淵卻輕笑一聲,很滿意的樣子。

前面有人在賣小糖人,現做現賣,炭爐上小火熬著粘稠而甜膩的褐色糖汁,攤主用特制的細管如同蘸墨一般蘸上糖汁,在幹凈的案板上畫出顧客想要的形狀,糖汁被拉的薄而細,很快冷卻。

雲舒正想吃點甜的,反正無事,便去排隊。

“小靈說的,你有印象麽?”

玄淵站在雲舒身側,兩人並肩而立,隨著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玄淵搖頭。

雲舒也沒有什麽印象,上次獵場墜落水中,似乎曾有那麽一點震蕩,還以為說不定能像從前那幾回,激烈的動蕩之後能夠對記憶有所影響,誰知卻無事發生。

湯藥和針灸也無什麽作用,兩人也早停了。

“不知什麽時候能想起?”雲舒隨口道。

玄淵看她:“你很想記起?”

雲舒微挑眉:“你不想嗎?”

她曾經覺得那段記憶很別扭,後來覺得無所謂,如今卻覺得有點可惜。

“我還好。”只聽玄淵緩聲道,“有段時間頗想記起,想知道那時究竟是怎樣。現在麽,”他的手扣緊她的手指,“能記起,為錦上添花,永遠記不得,也並不影響。”

頓了頓,他看著她:“我們並不需要它。”

“或者說,那段記憶已完成了它的使命,我們能否記得,都不再重要。”

“什麽使命?”

玄淵沒有回答,只是握緊她的手,很輕的晃了下,朝她笑起來。

雲舒也笑起來。

這世上任何的經歷或許都並非偶然,都是上天的精心安排。

雲舒心中那點小小的遺憾與可惜被撫平,能否全部想起的確不再重要,記憶或許會走失,愛永遠不會。該相愛的人終會相愛。

隊伍排的很快,輪到他們了。

雲舒並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造型,便讓攤主隨意,攤主掃他們兩人一眼,隨即做了與他們面具一樣的貓狐兩個小糖人。

雲舒拿了那狐貍糖人,將小貓糖人遞給玄淵,轉身離開隊伍。

“今日已賣完,感謝各位捧場,收攤不賣啦。”攤主顯然今日賺的不少,這鍋糖汁用盡,便收工了,後面的隊伍只得散去。

一個小孩卻不走,拉著大人衣袖:“阿娘我想吃,今日不買,明日爹爹又不允了。”

小孩身旁的婦人道:“那去其他家買。”

“不要,就要他家,”小孩道,“學堂裏的人都說他家的好吃。”

婦人十分無奈,呵斥道:“那就別吃了。”

小孩依依不舍的看著攤主收拾,想哭又不敢,眼裏蓄上一包淚,轉而看到雲舒與玄淵一人舉著一個新鮮出爐的糖人,那眼淚便再止不住,滾滾落下來。

雲舒:……

玄淵微微一笑,將手中糖人遞出。他不愛吃糖,雲舒也定吃不下兩個。

小孩破涕為笑,立刻接過去:““謝謝哥哥。””又機靈道,“謝謝姐姐。”

婦人也道謝,要給錢,玄淵擺擺手,牽著雲舒離開。

雲舒將面具推到額頭,露出面孔,邊走邊開始吃糖,難怪那小孩非要這家的,果真味道不錯,糖味香甜而不膩,裏頭不知加了什麽,還有股淡淡的清香。

不知不覺便將小糖人盡數吃掉,直到最後,方微微感覺有點甜膩了。

“咦,怎麽走到這裏來了?”

雲舒從糖人上收回心神,發現他們隨著人群已來到九曲橋。這座橋沿護城河而建,橋面寬闊,此際橋上衣衫鬢影,橋下波光粼粼,河面上停滿了了一溜兒的船只,船上俱掛紅燈籠,長岸如火,燈映水,水映人,天上人間。

美則美矣,雲舒如今看到水便有所避諱,玄淵握了她的手,“別怕。”

他牽著雲舒穿過人群走到橋頭某處,這裏遠離河中央,相對僻靜。

橋頭大樹下剛有雜耍表演過,此時都已散去,只餘一些孩童在撿拾地上散落的彩綢剪紙等物,追逐嬉鬧。

“我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雲舒依在橋欄上,問道。

“累了?”

雲舒搖搖頭:““怕你累。”

時辰已不算早,他為太子,即便宮中下匙也可自由出入,只是他近日太過忙碌,早些休息為佳。

“我無事。”

玄淵站在橋前,一只手臂隨意擱在欄上,沒有看水景夜色,半側身,只看著雲舒。

“……怎麽了呀?”雲舒側首,輕聲的問,“我面上沾東西了麽?”

“沒有,只是……”玄淵頓住,像是不知如何措詞,繼而有些無奈的笑起來,“怎麽辦,好像不想回宮。”

他們今日見面,雖一直在一起,但這一路走來俱是人山人海,人聲喧囂,都沒真正好好說會兒話。

雲舒抿起唇角,梨渦深深,為這直白的話語。

“舒兒。”

“嗯?”

“過幾日我便稟明父皇母後,年底我們便完婚好不好?”

雲舒微驚:“太趕了吧。”

“嗯,有些趕,但來得及。”

皇後與雲夫人這些年零零落落其實早準備的差不多,幾乎是萬事俱備,中間因為他們要解除婚約以及失蹤而暫停耽擱過一陣子,但要馬上籌備起來也不難。

“之前浪費了太多時間,日後,想天天與你在一起。”玄淵凝視著雲舒,目光柔和,道出心底之語。

雲舒心口輕快的跳動著。這人從前虛與委蛇,冷淡敷衍時不加掩飾,如今說起這種話來亦這般直接,本質上原是相同的。

忽然雲舒想起一事,斂了唇邊盈盈笑意,秀眉微微蹙起:“以後你還會有其他人。”

身為太子或皇帝,有其他嬪妃佳麗自是理所當然的事,這其實是她心中很是介意的事,只是從前並無情意,仿佛可以勉強包容,如今卻不一樣。

她問出這話便意味著她的在意,玄淵卻見絲毫得意與逗趣,立刻鄭重道:““不會有其他人,唯你一人。”

他曾經也覺得婚事不過是按部就班的一條人生必經之路,不必花費太多精力心力,相敬如賓,雨露均沾,後宮和諧,多幾人少幾人,是誰似乎都可以。

如今方知並非如此。

並非誰都可以。原是非她不可。他的心胸並不像他以為的那般開闊,原來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看清自己的同時,也愈發了解自己。

這種話說的再多,聽起來似乎都是空乏的,玄淵沒有再多說,只溫聲道,“我們還有一生。”他會用餘生讓她看到答案。

他也將面具推到了額頭,露出俊美如玉的面孔。

雲舒偏頭與他四目相對,註視著他的雙目。

狹長的鳳眸優美而深邃,如靜水流深的海底,仿若可以將人溺斃,玄淵的品性向來無人詬病,總是說到做到的。

“……說的輕巧,只怕沒那麽容易。”

“母後向來疼你,父皇與朝臣那裏,交給我。”他的能力毋容置疑,這種事難不倒他。

雲舒不再去糾結,若放以前,她可能並不會輕信,但兩人一起經歷過這許多事後,倘若還不能得到圓滿結局,那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說起來,他這個人從小便年少老成,持重沈穩,心中自有主張,說一不二的,為何這麽多年,明明之前對她並不滿意,卻直到她提出解除婚約,他方同意,之前居然從未主動提出過。

他並不需要委屈自己,也並非願意委屈自己的人。

難道看在皇後的面上?委實沒必要。或許只因她是最好的選擇?可除了她之外,也並非沒有其他與之門戶相當的高門貴女……

如此想著,便也如此問了。

玄淵那模樣,卻竟是像早已想過這問題,神情竟立時有些不自在起來,深幽鳳眸移至遠處河面上。

嗯?

雲舒本隨口問問,這下反而被徹底勾起了好奇心,湊到他面前,歪著頭盯著他的眼睛。

“說呀說呀。”

玄淵無可奈何的轉回目光,雙指捏了捏眉心:“別問了。”

“為何?你有什麽秘密?”

“……沒有,”玄淵道,“沒有秘密,待……以後再告訴你。”

看來真有秘密,雲舒大為好奇,聰慧如她,其實只要仔細想想並不難發現這秘密真相,只是眼下他那有些躲閃的樣子吸引了她的心神,無暇分神其他。

她腦袋湊在他面前,左看右看,鬧著,他無奈的笑著。

沒有察覺,兩人已挨的很近很近,呼吸交聞。

不知何時,玄淵已不再躲避,他靜下來,恢覆了從容,靜靜凝視著她。

雲舒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正要站直後退,卻被他握住手腕,輕輕一拉,到得他身前。

兩人站在橋上,依欄而立,遠處燈影疊疊,人影憧憧,絲竹琴聲渺音裊裊,遠處的小孩還在笑鬧追逐。

“舒兒。”玄淵的聲音又低又沈。

“嗯……”她的也變得又輕又軟。

有一件事他今日見到她時便很想做了,或許,從在那山洞中她答應他的那一刻起便已動心念,只是怕嚇著她。

他在國公府等了她片刻,本以為她要重新裝扮許久,她卻很快出來,衣容發髻並沒有改變,只發間多了只蝴蝶珠釵,唇上口脂換了種顏色。

那顏色襯的她肌膚更勝新雪,唇紅齒白。

幾個時辰過去,那口脂的顏色理應淡了去,但露出的原本的唇色卻毫不遜色,妍麗嬌嫩,潤澤如晨間露珠。

她的呼吸間更帶著香甜的氣息。

玄淵攬著她的腰肢,輕輕低頭,覆上她的唇。

兩人額頭上的面具輕輕相觸,發出輕不可聞又震動心弦的輕響。

水波蕩漾,燈影搖曳。

如水月光覆照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纏綿悱惻的輪廓。

那失去的記憶也許明日便會記起,也許永遠不會記起,都沒關系,歲月漫漫,餘生悠長,他們將會擁有更多美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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