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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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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這是雲舒沒有想到的。

無論君風還是玄淵, 都是內斂冷靜的,只是君風更謙和溫柔一些,玄淵則更冷峻克制一些。會因女子, 因感情而流淚,仿佛是不可能的事。

雲舒楞楞的看著扭過頭去的君風,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君風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心中酸澀至此。所謂情深不自知大抵便是這樣, 她對他的重要性遠比他自認為的還要濃厚的多。

對他而言, 面前的女孩依然是與他一起墜海,從有記憶以來便一直在一起的蘇酥,就在昨日傍晚前, 兩人尚親近有餘,曾在街頭熱鬧的人群裏偷偷牽手,在寂靜蒼茫的海面上緊緊相擁, 甚至已經做好罔顧人倫也要在一起的準備……

然而轉瞬一切都變了。

她變的那般陌生,冷淡,當著他的面清晰無比,輕描淡寫的說出“解除婚約”這樣的字眼。

他尚未恢覆記憶, 從陸遠承等人那裏得到的信息,他與她亦有感情, 雖然從她之前的覆雜神色與疏遠中, 已能感覺到一些端倪,但沒有想到, 居然會到“解除婚約”的地步。

他們之間的問題是真的嚴重至此,還是有什麽誤會……這都沒那麽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說出的這四個字代表著她能夠如此輕易的結束與他的關系——過去的, 以及現在的。

這無疑於要拋下他。

房中陷入短暫的微妙的氣氛。

“你,別這樣。”雲舒輕聲說道。

她只是叫他別這樣, 卻沒有收回決定,改變主意的意思。君風依舊沒有轉過頭來,側向一邊,窗外的天光照在他的側顏上,他濃長的睫毛輕顫了幾下,喉結克制的上下滾動,顯然在極力壓制著某種情緒。

恢覆的記憶無法抹去,雲舒面前如今坐著的是君風,也是玄淵,或許君風有如此情態尚勉強說得過去,然而對玄淵來說,這樣的失態絕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

都說太子殿下克己覆禮,清雅溫潤,乃君子風範的最佳詮釋,將來必是一代明君,但身為一國儲君,怎可能只會以德服人,只有柔和溫潤的一面,不過都是禦人之術罷了,種種其他心性皆掩在儒雅的表象之下。

以玄淵的脾性,以及對她的態度,日後恢覆記憶後,會不會剜去她這雙看過他流淚的眼……

雲舒的手無意識的撫摸著手腕上的紅繩手鏈,微妙的尷尬之餘,只覺幾分荒誕,幾分酸楚。

君風始終沒有回過頭來,大抵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卻始終無法驅趕掉“解除婚約”這句話所帶來的沖擊,也無心再聽她繼續說下去,靜了片刻後,倏然起身,竟撇下雲舒,大步的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雲舒留在空蕩蕩的房中,五味陳雜,隨著他的離開,心中仿佛也空了一空。

片刻後,蘇小靈進來,有些惴惴:“你跟君……太子殿下吵架啦?他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雲舒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一日蘇小靈一直陪著她,君風沒有再出現,禦醫們來替他們各自換過藥,雲舒喝過藥,午後在藥物的作用下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華燈初上,夜色茫茫。

蘇小靈趴在桌上睡的口水橫流,雲舒輕輕叫醒她,讓她回房去睡。

“我沒有事,你回去好好躺著休息。”

蘇小靈與蘇誠昨晚被陸遠承拖去幾乎整整問詢了一宿,白日裏也隨時待命,時不時被追問幾句,精神與身體確實都極度困倦,見雲舒的確無事,便揉著眼睛起身:“那我明早再過來。”

雲舒睡過一覺,此時睜著眼睛,毫無睡意,便靠在床頭就著燭火看書,看了許久,卻不知看了些什麽,腦海中空白一片。

夜色愈發濃重,客棧內靜謐無聲,遠處隱隱傳來街頭的一點人聲,遙遠似夢。

楞怔了許久後,終於漸漸有了點困意,雲舒吹滅床頭的燭火,只留下一盞小燈用以照明,緩緩閉上眼睛。

似夢非夢,將睡未睡之際,雲舒忽然感覺到床前有人,一個激靈醒過來。

“是我,別怕。”

熟悉的嗓音適時遏制住了雲舒即將出口的驚呼。

雲舒本就無法全部躺平,腦袋下墊著高枕,她稍稍起身,緩下心神:“為何不點燈?”

房中仍只有她留下的那一小盞夜燈,昏黃的光芒照出君風朦朧的輪廓,看不清他神色。

他默然靜立不動,直到雲舒有些不安的出聲:“殿下?”

君風這方有所動作,轉身取了小夜燈過來,點亮床頭桌上的燭火,房中登時燈火明亮。

他來的悄無聲息,不知客棧的侍衛們是否知曉。不管知不知曉,以他和雲舒的關系,盡管禮數上有稍許不合,卻也無人會說什麽,只怕會遠遠的避開。

從街頭的安靜來判斷,雲舒知道此時已是深夜,不知他為何忽然而至,又為何這般站在她床前。

這不太像他的作風,以前縱然兩人同處一室,不管有無相隔屏風,他從來恪守禮儀,不會僭越半分,令她不自在半分。

“起來。”

君風聲音低沈,緩緩開口道,並非命令的語氣,卻帶著份不容置喙,如同雲舒一樣,似乎也做下了某種決定。

雲舒仰頭看著君風,面露茫然:“什麽?”

“我帶你走,”君風道,“放心,我會小心,不會加重你傷勢。”

雲舒一驚,愈發茫然:“走?走去哪裏。”

“隨便哪裏,回白州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罷,天大地大,隨你心意。”

雲舒的頭上幾乎要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三更半夜的,他究竟是何意,她茫然而愕然的看著君風,他靜靜與她對視,狹長鳳眸深邃而平靜,全無玩笑之意。

雲舒慢慢咀嚼出他的言下之意——去哪裏都可以,除了回宮。

“殿下……”雲舒開口,才說了兩個字,卻被君風打斷。

“不是私逃,也不是永遠不再回來,”君風沈沈緩緩的說來,“待我恢覆記憶,或你改變主意後,再一道回宮。”

既是太子,哪怕現在對他來說仍只是個陌生的身份,也知不可能甩手而去,但太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兒女情長,她的主意太大,心意太絕,假如兩人就這麽分開,各回各家,實在難以預測未來的事態發展,只怕鬧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為時晚矣。

而如今國泰明安,太子失蹤大半年朝堂尚平安無事,再瞞一陣子想來也無妨。

“什麽都不用帶,”君風又道,“我帶了足夠的銀票,你的藥方業已帶在身上。”

他竟是來真的!雲舒本來腦中眩暈減輕些許,此際只覺再次暈暈乎乎的了。

她呆呆的看著君風,此刻他已不覆白日裏的失態,神情平靜下來,恢覆了一貫的從容沈穩,理智冷靜。

“……我白日裏對你說的那些,並非假話,都是真的。”雲舒知道他不想聽那些話,卻不得不再次重提,“你我關系委實……”

“你不必要撒謊,我知道,”君風道,“但按你我青梅竹馬的關系,按理應差不到哪裏去。我如今想不起來,無法知道具體問題所在,你可心中有數?”

他們之間具體的問題嗎?如今要雲舒說,卻一時說不清楚,只得道:“……說不好,總之你我絕非兩情相悅……”

“你心有他屬?”君風微不可見的瞇了瞇眼,眸光鎖定在雲舒面上,灼灼盯著她。

“啊?”雲舒道,“那倒沒有。”

她從小便被定為太子妃,盡管她被譽為琉璃美人,暗中不少仰慕目光,但無人敢示好,而她也的確不曾遇到什麽心儀之人。不得不客觀承認,有玄淵在前,其他人很難再做比較。

“那麽多半是我的問題了。”君風看著雲舒,微微頷首,沈聲道:“大抵我心眼蒙了塵,才會如此。曾經讓你不喜,或讓你失望了,都是玄淵之錯,待日後記憶恢覆,讓他給你賠禮道歉,如何?”

一句“讓你失望了”“玄淵之錯”,令雲舒心中微微一震,這是從前玄淵不曾察覺到,或者說察覺了也並不在意的,且絕不會低頭的。然則如今由君風口中說出來,卻這般自然,坦蕩,誠懇。

“……情之一事向來是兩個人的事,非一人之錯,”雲舒抿了抿唇,道,“你不必這樣……日後你恢覆記憶,再想起今日,定會後悔的……”

君風沒有反駁,只問一句:“你後悔了嗎?”

“不去管‘雲舒’與‘玄淵’,‘蘇酥’與‘君風’的這段時光,你後悔了嗎?”

雲舒略略低頭,眼睫微顫,不自覺的想要移開視線。

下巴卻被兩根修長而略帶涼意的手指輕輕掐住,君風微微彎腰,黝黑的長眸逼視著雲舒:““蘇酥與君風的這段經歷不可能當做未發生過。”

“不要躲,不可逃,告訴我,你後悔了嗎?我要聽實話。”

雲舒被迫仰起下巴,雙眼避無可避,與他四目相對。

他的手指很輕,並沒有掐疼她,卻帶著無法掙脫的壓迫感,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這是真實的君風,溫潤背後有著強勢的一面,卻少了玄淵的冷峻。這亦是真實的玄淵,卻多了份君風的耐心與溫柔。

一時間,雲舒竟有點分不清兩人。

“告訴我實話。”君風道,“後悔了嗎?”

黃色的燭火覆照在他的臉上,暖色的光亮也掩不住他蒼白的面色,唇色也是黯淡的,眼下有淡淡得黑暈。

他右手裹著厚厚的繃帶,大抵用力不當,隱隱透出層殷紅--那是為救她而受的傷。

往昔的種種都掠上心頭。雲舒找回身份後,便下意識不去想那些曾經,但又怎麽可能遺忘或抹去?它們是真實發生過的,真切存在的。

此刻君風的神情沈靜,雲舒卻忘不了白日裏他眼眶發紅的模樣,那時她不是不動容不難受的。將一個內斂冷峻,清雅克制的人逼的落淚,足可說明什麽?

一切盡在不言中。

燭火微微跳動,他定定的看著她,幽靜深邃的狹長雙眸裏唯有她一人。

雲舒無法違心,輕聲道:“不曾後悔。”

下巴上的手指幾乎微不可查的緊了緊,緊接著又緩了勁。

“你既不後悔,又為何篤定“玄淵”將來會後悔?”君風沒有放開她,不自覺緊繃的身軀終於能夠稍稍放松,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徐徐道,“你真的了解“玄淵”嗎?或許雲舒與玄淵都不夠了解彼此,不曾真正走近對方。”

“你我同時失憶,這段人生經歷或許並非一場鬧劇,而是上蒼刻意為之,為的便是讓你我認清自己以及對方內心。”

君風深深凝視著雲舒:“如今的玄淵,亦是君風,其情其心,亦是一樣,或許遠比你認為的更甚。”

此話更直白點,便是比你認為的更喜歡你。

玄淵與君風真是一樣的嗎?雲舒覺得至少玄淵不會說出這番軟和人心的話--但他真的不會說嗎?

如君風所言,他們真的了解彼此嗎?就像她在玄淵面前時,從來也是另一幅模樣,那麽反之,玄淵是否也如此?

他們從未真正走近過彼此?

一陣輕風吹來,燭火隨風搖曳,兩人眼中的光芒似也隨之跳動,映照著彼此的面龐。

君風仍沒有松開雲舒下巴上的鉗制,雲舒只覺他原本帶著涼意的手指漸漸回暖,被捏住的肌膚隨之隱隱發熱,她輕輕動了動。

卻被他捏的更緊了。

這一次,君風微微用了力,再次略略擡高,與此同時,修長的身軀彎腰俯身,他好看的薄唇覆上她的唇。

“唔……”

雲舒驀然睜大了眼睛,猝不及防裏透著些許慌張。

“……外面……人……”

第一反應不是推開他,而是擔心外面有人,君風終於輕緩了口氣,心口重石得以移開,眼眸低垂,唇貼著她的唇,彎起一抹弧度:“無人。”

侍衛們都在暗處待著,門口守衛在他來時便已自覺避開,陸遠承等人更不必說,絕不會來觸黴頭。

灼熱的氣息分不清是誰的,彼此融合糾纏。雲舒的手抵在君風的胸口,起先是試圖推拒的動作,慢慢的手指蜷縮而無力,虛虛的抓住那方布料。

纖纖柔荑,細若美玉。

君風一寸一寸的品嘗,采擷,唇舌溫柔而具有一定的侵略性,寸步不讓,像在懲罰她這兩日的冷淡無情,又像在宣洩無聲的委屈與渴望。

“有問題我們一起解決,解除婚約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君風的手終於松開,改為撫在雲舒的後頸,微微的按著她,他喘了口氣,輕啄一下,嗓音微啞的在雲舒耳畔道,“還不如直接給我一劍。”

雲舒無法給出回應,她的唇再次被覆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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