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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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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君風停下腳步:“去他府上?”

“嗯。”蘇酥確認了這一答案, 梁無為府上,自然就是他家中,“他那只貓很老了, 他想畫下它在家中的日常,以做留念。除此之外,還想畫下他與家人的生活。”

君風一時沒有說話。

“梁兄好像是真心喜歡我的畫。”蘇酥摸了摸鼻子, 眼中漾著笑。是不是真心喜歡是能夠看出來的, 有的買她的畫只是覺得頗為新鮮有趣,有的則是因為價錢便宜,姑且買個開心, 看得出來,梁無為是真心喜歡,他每日來看她作畫, 都是讚不絕口,甚至還有拜師學藝的念頭。

被人肯定與欣賞,總是令人開心的。

“自來到白州,遇見梁兄, 頗得他照顧,”他之前所付的畫錢已足夠幾本畫冊了, 蘇酥道, “這回我便不打算收他錢了,算是回饋。”他也是她在白州的第一個朋友。

君風仍沒有說話。

蘇酥偏頭看他, 略感覺到點異樣,遲疑道:“要麽……少收點?”

兩人已走到另一條街道,離家只有半條街的距離, 遠離了夜市的喧囂,君風的聲音在夜裏很清晰:“你很想去?”

“啊?”蘇酥想了想, 答道,“我還沒畫過成冊的呢,這是個現成的機會,我想試試。”

君風:“自己家裏也可以試。”

蘇酥笑道:“自家人和外人的感覺不一樣,我也是想先練習練習。”

君風便又沒說話了。

蘇酥往前走,君風邁步跟上。

“阿兄不想我去嗎?”蘇酥從君風的話語中聽出點意思。

君風往前走了幾步,走過路旁高大的樹木,樹木繁茂的枝葉遮擋住月光,他身上半明半暗,半邊面龐隱在陰影裏。

“你若想去便去——讓蘇誠回來,陪你同去。”

“啊,不必吧。有小靈就夠了。”

君風側首看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仿佛欲言又止,又仿佛在斟酌合適的話語,最終道:“他畢竟是男子。”

蘇酥先是一楞,繼而反應過來,登時笑了起來,原來他在擔心這個?

“可我現在也是“男子”啊。”蘇酥伸展雙臂,歪頭笑著,她一身男裝,清爽輕盈。

那梁無為心思單純,與她相識以來,自始至終將她當做男子看待。而蘇酥如今扮男裝也愈發有經驗,少有破綻,除了江雪兒那等“經驗”豐富的,其他一般人倒也很難識破。

君風還想說什麽,張了張唇,看見蘇酥臉頰的兩只梨渦,以及晶亮的雙眼,便輕抿了唇。看得出來,她的確真心喜歡畫畫之事,想要去嘗試新的方向。

“何時去?”他問道,“一天幾個時辰?”

“隨時都可以去,”蘇酥答道,“具體時間看情況而定吧。初期可能待的時間久些,待日後熟悉了他家的環境,相關人物與習慣後,便不必多待,或者不必再去了。”

“今日初略與梁兄聊了下,他母親不喜早起,我想著便午後稍晚點過去,這段時間便不去海邊了,正好與你一同收工,回家一起吃晚飯。”蘇酥心中已有小計劃,最後道,“阿兄放心吧,我心中有數,不會有問題的。”

道中不知被誰放了塊不大不小的石頭,或許是調皮的孩童,蘇酥提著衣擺,輕快的跳過去,她玩心起,覺得有趣,又轉身,來回跳了一回。

君風待她跳完,將那石塊輕撥到路旁,再同她往前走去。

“那我收工後去接你。”君風道。

“啊,不用吧。”

從江雪兒家到梁無為家需繞道,距離頗遠,雖然君風差事不累,但也不必再折騰一番。

“等我。”君風不容置喙,簡單直接的決定了此事。

晚上一起回家也挺好,既然他堅持,蘇酥便也樂意,此事便這麽定下來了。

這事在蘇酥這裏便算圓滿解決,沒有任何問題了。

回到家中,蘇小靈與蘇誠已先一步到家,兩人買了只瓜,正洗幹凈了丟進井裏。

“我們還買了冰酸梅湯,你和風大哥的在桌上,現在喝麽?”蘇小靈和蘇誠各捧了一杯,正大口舒暢的喝著。

蘇酥說好,君風卻徑直往房中走:“不喝了。”他放下背了一路的蘇酥的畫具,先去浴房沐浴。

“風大哥怎麽了?”蘇小靈看一眼君風的背影。

蘇酥:“什麽怎麽了?”

“怎麽感覺有點不太高興?”

“……沒有吧。”蘇酥想了想,道,“大概是出了汗,不舒服。”君風很愛幹凈,每次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便是洗漱,至少也要先洗手。剛剛一路走來,他出了些薄汗,大抵不舒服了。

他們在外頭已吃過晚飯,晚上各自洗過,在院子裏乘了會兒涼,吹了會兒風,時間已不早,蘇酥打了個哈欠,困意上湧,便與蘇小靈準備回房歇下了。

“我先去睡了,困。”蘇酥道,“阿兄也早點睡吧,別忙了。這東西又不急。”

“嗯。”君風說,“這點做完。”

自從無意中找回了木工的技能後,君風便似乎多了項愛好,沒事兒時便喜歡做點東西。

在江雪兒宅院中看見她玩過秋千後,便買了木料,預備在小院中給蘇酥搭一個。

蘇小靈與蘇誠都覺得實在沒必要,費錢不說,也太費時費力,他們不過在白州短暫停留個幾個月,何必折騰呢,這東西又帶不走。

但如同租小院,置辦衣物一樣,君風在這種事上從不含糊,他只問了蘇酥想不想要,在得到蘇酥彎著眼睛說想要的答案後,便沒有遲疑的開始動手。

就像蘇小靈與蘇誠覺得不必要一樣,蘇酥在這方面也從不掃君風的興,高高興興理所當然的接受,並不覺得折騰與浪費。

秋千的架子已大致搭建好,只剩下椅子的打磨與安裝,蘇酥已選好到時放置的位置,就放在那小池塘旁,那裏地面平坦,空間寬敞,視野也開闊,側對門口,一眼能夠看到外面進來的人,再側首則能欣賞到旁邊塘中游弋的魚兒與潺潺流水。

君風坐在石凳上,用一張粗糲的砂紙打磨一根木頭。

他手指修長,骨節微微突出,是一雙矜貴好看的手,做這樣的粗活卻也毫不違和,反而有種反差的美感。砂紙與木頭摩擦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春蠶食桑,並不吵鬧,不會打擾到房中人。

蘇酥與蘇小靈房中的燈已吹滅,兩人卻似乎還在說話,院中自然聽不清說了什麽,只偶爾露出聲少女的笑來。

漸漸的,不再有聲音,夜趨於寧靜。

“輕聲些。”君風低低開口。

蘇誠正收拾地面上的木屑,忙放輕手腳。

如今在他心中,君風既是大哥般,又是半個師父,見君風不睡,他先睡似乎不太好,便也陪著幹幹活兒。

“不要晃來晃去的,”君風又開口了,仍是低而冷的嗓音,“煩。”

蘇誠:……我沒動啊。

蘇誠撓了撓頭,長手長腳小心翼翼站在那裏,明明幹的是正經活兒,卻像個正偷東西的賊。

“大哥,你心情不好啊。”蘇誠粗枝大葉,但這時就剩他兩人,他也有點感覺到了。

君風沒有應聲。

“咋了啊。”蘇誠關切道。

君風仍沒說話,蘇誠等了一會兒,就在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聽見君風輕淡的嗓音。

“不知道。”

蘇誠:

這下蘇誠犯難了,怎麽還會有人不知道在煩什麽,更何況君風這種看起來無所不能,永遠理智冷靜的人。君風自己都不知道,他就更不知道了,也就無法為他排憂解難了……

“去睡吧。”君風說,“讓我靜靜。”

蘇誠哦了聲,便離開庭院,回去歇下。

君風細細打磨了半響,木頭表面光滑無比,他放下木頭,仍坐在那裏。

過了會兒,換了工具,從木頭堆裏挑出塊四四方方的邊角料,握著把小刀,開始慢慢雕刻。

細小的木屑從手指間散落,夜已經很深了,遠處街上的喧囂都已消停,這片居民區陷入夜晚的靜謐,偶爾傳來兩聲狗吠。

月光皎潔,一如既往的灑向人間,也落在君風靜默的身影上,他在月下無聲而專註的雕刻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心中那股莫名的郁躁終於緩緩平息。

君風停了手,手心中是一個人形輪廓,還未成形,沒有五官面孔,只能看出大抵的形狀。

君風將東西收起,拍了拍身上散落的木屑,去重新洗了洗,走向自己的房間。

關門之前,他頓了頓,手停在那裏,目光看向正房的房門,凝視片刻,狹長雙眸低垂時關上了門。

第二日蘇酥並沒有去梁無為家,她整理了下畫具,又去添置了些新紙,讓店中夥計按要求將紙張裁剪,裝訂成冊。

一切準備妥當後,翌日方去往梁家。

這日君風收工後沒有耽擱,便按約定好的,去接蘇酥。

到梁家門口時,蘇酥還沒有出來,蘇誠上前朝守門的仆役言明身份與來意,仆役忙讓他們等等,進去通報。

很快,裏頭便傳來腳步聲。

隨著蘇酥一起出來的,還有梁無為,以及一位身材豐腴的婦人。

兩人一左一右的擁著蘇酥,連蘇小靈都被擠到了一旁,幾人邊往外走邊說笑著,梁無為與那婦人樣貌有幾分相似,笑起來的模樣更尤為相像。

蘇酥也在笑,笑容開心明亮。

他們漸漸走近。

他們的談話聲並不避諱,也未停下,很有點談興正濃的樣子,於是清晰的傳到門外。

“無為總算交對了個朋友,連老爺都喜歡你呢,”那婦人笑吟吟道,“可惜你不是個女孩兒,否則怎麽也要替無為定了你做媳婦兒。”

君風站在門外,此時只有一個念頭。

壓根不該同意蘇酥上梁無為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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