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雕

關燈
第八十二雕

穿過開滿薔薇花的走廊, 林巧巧按要求褪去鞋襪,赤腳走在玉石臺面,冰冰涼涼的觸感令方才的暑氣都散去了幾分。

盧飛雁微傾著身子, 一只胳膊搭在桌面,臉上掛著宛若艷陽的笑,朝她招手。

林巧巧回了道溫和的對目,她整個人都似在發光, 看起來十分聖潔,令人升起更多的好感。

她恭敬福身:“五皇妃有禮。”

雖是一張尋常的面容, 但她周身散發的氣息確實令人倍感舒適, 盧飛雁面色柔和:“飄飄姑娘無需多禮,請坐。”

明明才算正兒八經地見頭一次,林巧巧卻絲毫未感覺她陌生,甚至有一種故友重逢之感。

盧飛雁身上散發的氣息令人舒心,晏雲起給人的感覺也很好,二人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林巧巧認為, 若晏雲起稱帝, 她為後, 那大梁國指不定會有一番新氣象。

未在她身上感受到拘禮或不安, 盧飛雁指了指糕點:“飄飄姑娘, 你想必餓了, 先用些早食吧。”

林巧巧確實餓了, 昨日幾乎未進食,又幾經思慮, 她溫和一笑:“嗯,好, 那我不客氣了,”說罷就拿起一塊糕點慢慢吃起來。

盧飛雁瞥著她眼窩的青黑,一看就沒睡好,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等著。

風輕輕地吹來,吹得滿空的粉花紛揚灑落於湖面。

林巧巧不想讓盧飛雁等待自己用食,便又飛快地嚼起來,快速喝完了一盅清涼補。

見她驟然加快速度,盧飛雁眉眼含笑:“飄飄姑娘無須著急,夫君說三皇兄已為你贖身,如今你便已自由。你並非宮女,即便三皇兄邀你作客也不能強留你於府上,而如今你來了這裏便是我的客人,若你願意,住多久都可以。”

住在皇宮?如此來倒確實比較安全,畢竟裏頭應該都是些武功高強的守衛。萬一她忍不住向雲墨告白,萬一被顧芷璇察覺,說不定呆在皇宮會比較穩妥!

林巧巧這麽一想,隨即擡起明凈的眼眸:“嗯,謝過五皇妃。”

隨後又補了句:“五皇妃,昨夜之事想必五皇子已對你事無巨細地告知,我也相信您並不認為我有對五皇子有何企圖,我感覺得出您對我並無絲毫惡意,反倒只有好奇。”

聞言,盧飛雁眼底閃過一絲光,雖只是簡短的交流,她便發現此人果真不尋常。一個風塵場所裏的琴師竟能如此臨危不懼,又舉止從容,甚至為人考慮。

若她真與林巧巧氣息相近,盧飛雁便能理解為何晏雲墨會有如此深情的愛了。這樣有膽識的女子,怎能不令人刮目相看。

見她溫和地打望著自己,林巧巧伸出手,輕柔地摘下她青絲上的落花,唇角漾著笑:“五皇妃,您想問什麽,只要能答的,我必當如實相告。”

如此親昵的動作,盧飛雁並不反感,笑道:“夫君說你跟像雲墨過去的愛人,飄飄姑娘可否將生辰八字給我?”

聽她說了這兩句看起來並無多大關連的話,林巧巧微疑,而後道:“五皇妃莫非精通卦象?”

她這是猜的,她的反應很快,能跟故人聯系起來,不就是想看看二人之間是否存在相似之處。

先前木雕系統也曾說過,托身之事並非隨意選擇一個人就可以,需得二人各方面都匹配,得有緣才行。

聞言,盧飛雁瞳孔微凝,這話從一個過去素未謀面的人口裏說出來,著實令人驚訝。

她楞了片刻才道:“不算精通,自雲墨從三皇兄那見過你後,便與先前的沈靜不同,我很明顯的感覺他的心動蕩得厲害,可他為了不讓夫君擔心總表現得很尋常。”

聽到第三人口裏說出雲墨因自己而受的苦難,林巧巧感覺好難受,心如同水下的青荇。

盧飛雁留意著她的神情,又繼續道:“只是他們兄弟二人感情深厚,雲墨無論怎樣隱藏,夫君也還是能察覺出他的不尋常。先前有位姑娘同雲墨過去的愛人容貌相似,但他都不如這次遇見你後表現得強烈,也是,一個人外貌的相似當然不如氣息相近那樣深切,畢竟靈魂才會真正記得一個人。”

她說著,試圖在對方眼裏尋得一絲異樣。

林巧巧聽得心沈不已,只是她已因此心痛得太久,早就學會了不露聲色。盡管心頭泛濫,表面卻不露聲色:“五皇妃,您要我的生辰八字,是想看我是否與九皇子過去的愛人出生辰一致嗎?”

“我確有如此打算。”

“若是相同,您想怎麽做?”

盧飛雁未在她的語氣裏聽出不解,也t沒有不情願,甚至未有驚訝,只是很平和地詢問。

如此鎮靜,顯然更是不尋常,她沈吟片刻,道:“若你真的與巧巧姑娘生辰一致,又氣息相近,那便是你與雲墨的緣分。”

“所以呢?”林巧巧壓制住內心的激動,目光靜靜地盯著她。

“雲墨已失去過愛人一次,若他能重新愛上你也好,即便他暫時只當你是巧巧姑娘的替身也行。”

盧飛雁嘆了嘆,擡眸望著她:“讓你成為別人的影子,我知道這話多少有些自私,可雲墨對我和夫君來說很重要……”

林巧巧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一個風塵場所裏的琴師,身份是低賤的,也可以隨意被買賣。

無論晏雲時出於何種心思而要將自己送給雲墨,還是晏雲起為了自己弟弟考慮將自己帶回。在他們眼裏,楚飄飄這種身份的女子,能得到皇子的寵幸是一種福分。

制度就是如此,即便林巧巧不喜歡如此被輕賤生命,可她能認清現實。

況且,雲墨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

因此林巧巧並不難過,而當聽到盧飛雁以著平等的口氣對自己說著看法,話裏帶著抱歉,她其實很感動,一個出生於嚴苛家族的貴女,卻能以平等之心待人,可真是有母儀天下的風範。

念及此,林巧巧不由得伸出手覆蓋在她的掌心:“五皇妃您無需自責,我什麽都懂。”

盧飛雁瞥了眼她的手,又擡眸凝望:“飄飄姑娘,你確實很特別,甚至我認為若雲墨真正與你相處,也會放下巧巧姑娘而真的愛上你。”

林巧巧又怎會不知,只要是自己,無論是怎樣的身體,雲墨都會認出自己,重新愛上自己,只是他不會相信所愛之人,其實一直都是同一個人。

想到面前的阻礙,她故意嘆了口氣:“承蒙五皇妃錯愛,即便九皇子愛上我又有何用,我們之間根本無法跨越身份的差異。”

聞言,盧飛雁拍了拍她的手背:“這有何難,辦法總是會有的。”

想到晏雲起說楚飄飄看起來並不像不喜歡晏雲墨,如今又聽她說出這句話時的嘆氣。

盧飛雁心頭一喜:“飄飄姑娘,你昨夜為何要拒絕同雲墨回去,可是擔心你們之間發生了那種事,你擔心自己愛上他卻不會有結果嗎?”

她問得很坦誠,林巧巧倒有些吃驚,又迅速鎮定:“九皇子那日在殿上救了我,我一直記得,拒絕......其實我也不願拒絕。”

“哦,如此說來,你可是對雲墨一見鐘情?”

凝視著她明麗的雙眼,眼底帶著急切與期待,林巧巧感受到了她對雲墨的關愛,如同長姐。

如此好時機,她又怎會放棄,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嗯,我喜歡他。”

又豈止喜歡,她愛他......

如此直接的回答讓盧飛雁又驚又喜,楚飄飄喜歡晏雲墨,此事就好辦多了。雖然晏雲墨此時只是將她當作別人,但沒關系,說不定日後就好了。

於是她笑道:“如此甚好,那你可否不要再拒絕雲墨,你們之間的事我會同夫君商量,一定能有解決之法。”

見盧飛雁全然地為自己考慮,林巧巧自然很開心,可她不能忘記顧芷璇的存在。

於是她故作深沈:“五皇妃,關於我喜歡九皇子之事,可否暫時只我們兩人知道,我聽聞如今的太子之爭愈發激烈,我並不想因兒女情事令五皇子,九皇子分心。”

聽此話,盧飛雁更是對其佩服,一個琴師竟能有如此胸懷,她當即便道:“嗯,好,我先暫時不告知夫君,此事只有我二人知曉,在此期間我也想想法子,好讓日後你能同雲墨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林巧巧愈發地佩服起盧飛雁,本來今早她就是想說這些,而未料到一切竟是被主動提及。

如此一來,她心頭的大石也算放下了些,握著的手又緊了緊:“多謝五皇妃,你叫我飄飄吧。”

“我亦正有此意,我們年紀相仿,你叫我飛雁即可,以後我們可是一家人,別這麽見外。”

見她滿臉雀躍,林巧巧發自內心的感受到了幸福,也更為曾經自己在東陽城的退縮而悔恨,所幸她有重來的機會,這一次她絕對會好好留在雲墨身邊!

花間小酌,又有泉水叮鈴,風出來馨香,連夏日的炎熱都仿佛消散。

兩人談笑晏晏,林巧巧暗自思忖了一番,道:“飛雁,為免引起關註,我先去時玉宮道別,畢竟是三皇子替我贖身,他為人心狠,萬一作出什麽事也不好,若是他同意,我就先回長樂坊呆著,那裏雖人雜但比較安全。”

盧飛雁雖想留住她,不過宮中的一舉一動皆有眼線,一個青樓女子呆在這裏確實容易招來口舌,便回道:“嗯,好,若我想見你,就去長樂坊。”

長樂坊畢竟是煙花之地,而她又是皇妃。

林巧巧搖搖頭:“我如今已是自由身,我回去會同趙媽媽談,以教授姑娘琴技留在那裏,你若想見我,就去雅檀木雕留信,我先前去過那裏,同掌櫃還算熟。”

聽到這話,盧飛雁不免有些感嘆,道:“聽說巧巧姑娘之手巧奪天工,在東陽城甚至還發明了新式工藝,而你竟也喜歡木雕,看來你與雲墨間的緣分真是深。也是,你雖不會木雕,但也是技藝高超的琴師,說來你與巧巧姑娘確實像。”

聽到這話,林巧巧打趣道:“是嗎?那你還要我的生辰八字嗎?”

盧飛雁莞爾一笑:“你啊,不用了,”頓了頓,又拉過她的手:“飄飄,人與人的緣分真是很奇妙,我雖今日才見你,卻仿佛認識了許久一樣。”

林巧巧側身移到她面前,將其抱住,語氣似是撒嬌:“嗯,我也是如此感覺,飛雁,能認識你,可真好……”

而後二人又聊了好一番,待吃過午食過後,林巧巧才動身去往時玉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