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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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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雕

先前林巧巧本打算在李府之事完成後好好同雲墨談談, 她願意一起面對前路。

然而,當她知道雲墨乃皇子之時卻退縮了......她根本不願去面對皇權帶來的壓迫,她也不想失去自由。

盡管當時雲墨信誓旦旦的保證不讓自己受傷, 可林巧巧依舊如風中草來回地搖擺,作為理性的現代人,她不相信雲墨可以做到。

因此她才會在分別之時催促雲墨離開,她對他的愛即便有一些, 但卻那麽容易被她考慮到自己的前路時所放下。

若非死過一次,若非以旁人的視角去看雲墨在別人身上掙紮著、痛苦地尋找自己的影子, 林巧巧根本無法相信雲墨對自己的愛, 竟到了如此深情的程度。

也是當她以局外人的身份去仰望雲墨之時,林巧巧才頭一次生出了悔恨,後悔為何自己不曾義無反顧地跟著他走,為何不在那時真心誠意地答應他,也更難過於自己竟辜負了他如此厚重的愛。

而當林巧巧以翹兒的身份重新凝望他時,也在感受到他的癡情後生出了更為深刻的愛,那種撓心裂肺的痛苦讓她頭一次感覺自己像個廢物。

在成為翹兒的那些日子裏, 她經歷了從未有過的灰暗時刻。說失戀吧, 可她愛的人如此愛她, 說幸福吧, 她卻只能眼睜睜地見他難過卻無能為力, 甚至伸不出手去安慰。

而在痛苦的波濤之中, 林巧巧冷靜下來後還不得不選擇放手, 在看著雲墨如此愛自己之時,她那時其實希望雲墨和柳依依在一起, 她不願見到他難過,她想要雲墨愛上柳依依, 不再痛苦。

盡管如此,雲墨卻依舊遵循著對她的愛徹底放開了柳依依,認出了那並非自己,甚至連初春的天,都下起了一場鵝毛大雪。

那時,林巧巧望著他將手放在自己臉上,聽著他對一個孩子說出,“為什麽你要長著這樣一雙眼睛,為什麽你要如此像她,你是我的巧巧嗎”這些話之t時,她的整個靈魂都在顫抖。

即便她先前一再忍住不去盯著他看,即便她無法開口,可雲墨......他竟能在曾經的臉和自己的靈魂裏,認出自己!

這樣濃烈的愛,怎能不令人感動!

也是在那時,林巧巧放下了一切顧慮,不再去考慮那麽多的如果,而要想對雲墨坦白。

然,在她明白自己愛雲墨,不願再失去他時,命運又再次帶她離開。

好在幸運的是林巧巧還有選擇之機,因此她要重新回到雲墨身邊,無論多麽地艱難!

然而,當她都準備好了勇往直前,卻在聽到木雕系統講述了顧芷璇對雲墨的愛後,她的一腔熱血,甚至都頓時冷卻了好幾分。

她兀地感覺低沈,自己對雲墨愛怎麽能夠拿得出手呢?她似乎從未做過什麽事,卻讓雲墨那樣癡情的愛自己,她值得嗎?

樹杈上的雲團已經散去,露出一方幾凈的天幕,藍得像塊碧玉,一只有著彩色羽翼的鳥兒,正悠閑地在上空飛著,每一次扇動翅膀間都宛如星子墜落。

察覺到了她的遲疑,木雕系統的聲音從飄飛著黃葉的懸鈴木裏散出:“你只有一次選擇之機。”

聞言,林巧巧從發楞中回過神,眼底蘊著疑慮:“這是何意?”

“你的靈魂已在此時空經歷了兩次輪轉,若你選擇留在此處,那麽無論這一世你有怎樣的境遇,是否能化險為夷,能否與他再次相愛,都無法重來。”

無法重來,那就是徹底死去,她要像柳依依那樣死去嗎?

木雕系統的話讓林巧巧陷入了遲疑,她願意放棄現代的優渥生活,她也有信心能在這裏繼續將木雕藝術發揚光大,她從不曾懷疑自己的能力。

然,她卻有些擔心,柳依依死得太過輕易。倘若自己與雲墨相認,她能在顧芷璇的手下活下來嗎?

顧芷璇不是林歡歡那樣愚蠢之人,她不僅有手段,有背景,還有功夫。而且聽木雕系統的意思,甚至沒有人知道她喜歡晏雲墨。

原本林巧巧以為自己與雲墨之間隔著的僅僅是身份差異,他們之間最大的阻力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梁帝,而現在看來,他們間又怎會才有一座山……

她沈默著,只是這回卻並非是像在東陽城裏那樣的退縮,她只是在考慮。

“你想好了嗎?時辰差不多了?”

彩色鳥兒輕盈地穿梭在各種奇形怪狀的樹之間,宛若螢火蟲般的星星點點映入眼簾,林巧巧擡起沈靜的雙眸,答得擲地有聲:“嗯,我選擇留在這裏。”

“不後悔?”

林巧巧搖了搖頭:“我已退縮過一次,就絕不會再重蹈覆轍,我會努力向雲墨靠近,我也會保護好自己,我相信自己一定能與雲墨有好的結局。”

木雕系統遲遲未出聲,她的心也跟隨著風中的青草來回地晃蕩。她其實還有很多顧及,她會穿成什麽樣的人,如果是男人呢?是嬰兒呢?是老人呢?

可即便有如此多未知的因素,又存在那麽多的阻力,可林巧巧還是想去到雲墨身邊。她對他有太多的虧欠,她想試一試,至少像雲墨堅信二人能沖破阻礙在一起那樣!

悶熱的天空上睡著幾朵懶洋洋的白雲,窗外傳來蟬兒一陣陣聒噪的叫聲,和著熱風,一起飄進屋子裏。

眼皮動了又動,林巧巧好一會後才睜開眼,流蘇罩子落入眼簾,側頭,是金絲木的案臺,白玉瓷瓶裏插著幾朵枯萎的月季。

裝飾典雅,略略一看,這倒是間很不錯的屋子。

林巧巧的腦子還有些發蒙,她撐著疲憊的身子起來,在床上坐了好一會,眼睛方清明了些,感覺嗓子疼得厲害,她晃悠悠地走到桌邊喝了口水。

一陣熱風卷著些荷香飄來,間或還有熱鬧音飄入耳裏,她這才清醒了些,隨後腦子裏開始浮現出一些記憶,從遙遠的模糊的,到漸漸清晰。

林巧巧猛地一激靈,趕忙蹭起身子去照鏡子。

這是一具成年女子的身體,前凸後翹,身材簡直絕了!然,這臉看起來卻太過尋常,單獨的五官尚且都能看,只是組合在一起後就沒什麽特別的韻味,好似清湯寡水。

不過林巧巧可一點不嫌棄,畢竟人又不醜,能看,而且這還是一具健康的成年女子!如此來,至少在性別,年齡上,和雲墨並無障礙!

只是這身子如今也算不得特別健康,因為原主曾喝了毒藥,被救下後自己的靈魂便附在了原本的□□上。

原主名叫楚飄飄,年方二十,乃京城最大的青樓,長樂坊裏的琴師。而她想不開之由,乃因她有一個相好,到此年紀,她想情郎為自己贖身,只是沒想到他竟會直接將她拋棄。

楚飄飄也是專情之人,一時想不通才尋了短見。

念及此,林巧巧不免有些感嘆,這也是個可憐的女子。隨即她攤開了掌心,這雙手倒是比最開始的那雙細嫩些,不過畢竟乃琴師,指尖依舊有結。

掃了眼案前的古箏,她隨手撥了撥,曲音悠揚,令人心頭愉悅,她不由一笑,過去不通音律,如今倒是成了高手。

而且楚飄飄不僅琴藝了得,也極擅長做曲給其他的姑娘彈唱,因此才能以如此平凡之姿留在此處。

長樂坊乃全國最大的青樓,即便是技師,那也是個頂個的如花似玉。

許是因大家都乃手藝人,林巧巧對楚飄飄還有些同情,想著她過去的那個情郎,若有朝一日重逢,自己定會昂著個高脖子離去。

就這麽坐了一會,林巧巧起身走到窗前,門口有一方小池塘,裏面盛放著裊娜的荷花,她眨了眨眼,又垂頭看著身上薄薄的紗衣。

她以翹兒的身體死去時,才是初春,如今竟已至夏,她不過眼睛一閉一睜,就去了三個月!

“也不知雲墨如今是何情形,他還好嗎?”想到他,林巧巧的心泛上細潤的疼痛,又自顧喃道:“不過還好,我總算是回來了,雲墨,你等我,我一定會去找你......”

林巧巧雖很想知道雲墨的消息,可由於顧芷璇的存在,她必須得謹慎行事。

既然如今她是技師,也算情況不差,她得先看看情況再謀求打算,她絕不能輕舉妄動,畢竟她沒有機會了。

待身體徹底恢覆後,林巧巧依照楚飄飄的記憶,同其他的姑娘相處得十分融洽,看不出一絲不妥,也不動聲色地打探著消息。

說來,在青樓倒確實有一點好處,那便是消息靈通!而且長樂坊裏來的盡是些有頭臉的體面人,他們口裏能聽到的八卦,自然也不一般。

於是,林巧巧也得知這三個月來京城最大的事,乃太子之爭又再次焦灼起來。晏雲時破獲了一樁大案,而那些人牽連到了晏雲起一黨,令原先傾斜的格局再次變得平穩起來。

林巧巧當然知道雲墨屬於晏雲起一派,好在她並未聽到什麽不好的聲音,而且她幾乎不怎麽能聽到有關雲墨的消息,除了聽說了他不在京城外,其他一無所獲。

由於長樂坊管理嚴格,即便姑娘外出也得需在管事帶領之下,行動受限,她也暫時無法去與樓茵若相認。

好在平日長樂坊要做的事很多,林巧巧要考慮的事也很多,加上雲墨不在京城,她也並不著急,她一邊以楚飄飄的身份在長樂坊繼續過去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暗自籌劃著。

浮雲卷藹,轉眼便去了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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