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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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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雕

顧芷璇本就有意置柳依依於死地, 又怎會聽這蒼白的辯解。即便她相信二人之間沒什麽,即便柳依依對晏雲墨並無心思,可她還是嫉妒啊!

她嫉妒這張一模一樣的臉, 去讓晏雲墨盯著看著,誰曉得他會不會有朝一日耐不住寂寞,而要娶這張臉的主人。

畢竟,顧芷璇自己就因一張只有三分像雲墨的臉, 而整天寵幸一名男郎。

似是貓捉弄著耗子,她不緊不慢地踩著無聲的腳步, 聲音拉長:“可是啊......只要你在, 可就令我心煩吶。”

林巧巧聽得頭皮發麻,她感覺顧芷璇是能做出殺人滅口之事來的。

柳依依察覺到了她的不安,也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又立即道:“我從小在江南長大,實在不喜京城,我明日就同爹拜別,從此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說話間, 她拉著林巧巧快步地往後退。

顧芷璇卻大笑了一聲:“可是, 雲墨哥哥有腳的嘛。”

這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她又步步逼近。

林巧巧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在強權面前她是如此弱小, 甚至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抗力量。

一陣狂風吹來, 吹得樹頭的枯枝搖搖欲墜, 一只烏鴉打長空飛過,落下幾聲瘆人的呱呱。

在步步緊逼中, 柳依依已然退到了湖邊,再無可退, 她甚至跪了下來,眼含淚花:“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能放過我。”

顧芷璇從來就未打算放人,她恨不得將人抽筋拔骨,殺過太多人,殺人對她來說就如同踩死一只螞蟻,她甚至不會有絲毫的憐憫。

林巧巧也感受到了顧芷璇的瘋狂,是要殺人滅口才甘心!

她全然未想過,原來會有如此迷戀雲墨之人,從未想過,原來他們之間不僅隔著身份的差異,還有如此危險。

可無論如何,柳依依是無辜的!

盡管林巧巧身軀弱小,盡管做不到,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拉著柳依依跑起來,她怎能眼睜睜地看如此善良之人因自己受罪。

然而,不過才跑了一小截,二人就被抓住了,並且被輕飄飄地扔進了冰冷的水裏。

這是林巧巧第二次落入水中,在刺骨的寒涼間,腳下仿佛有一雙手在扯著雙腿,無論她怎麽掙紮,都夠不到湖面。

並不清澈的水很快就不斷湧入心口,眼睛無法張開,幾近窒息,這具小小的身體甚至不如上次那具抗得久。她不過才撲棱了一會,甚至來不及想到雲墨,就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顧芷璇站在岸邊,心滿意足地盯著兩人垂死掙紮,待確認她們徹底沒了呼吸後,才冷著臉離去。

奄奄黃昏,寂寂人定,隆冬的堤岸絲毫未有一分的綠意,蒼黃的石頭方正地壘著,湖邊周圍站了許多人。

夕陽散盡時分,從湖邊傳來了噩耗。馬夫為撇清責任,告知是柳依依要到湖邊散心,而他奉命出去買些東西,再回來時便見人飄在湖面。

顧芷璇過去就將自己對晏雲墨的心思藏得很好,又加上此次做事安排得滴水不漏,因此,沒有人懷疑柳依依的出事。

由於屍體的癥狀與落水無異,且無其餘傷痕,因此被判定為失足落水而亡。

柳大人雖表現得十分難過,可他畢竟同柳依依感情不深,因此並非真的難受,而且倒不如說是有些遺憾,原本算命先生說她能旺自己的官運,可如今人卻沒了......

消息傳得很快,江臨安再三思索還是將此事告知了樓茵若,她楞了好一瞬,也不能說不難受,只是她的難受卻不是失去林巧巧的那種難過。

前幾日,晏雲墨帶柳依依來過木雕店,只是她對著滿架的木雕表現得太過平靜,一副全然對木雕不熟的模樣。

樓茵若幾乎可以斷定柳依依並非林巧巧,人就算失憶,也應當對最愛之事保有本能的熟悉。

如今聽了她的死訊,樓茵若只是感嘆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

而江臨安,江令舟與她的心思,基本無差。

倒是顧芷韻有些傷心,這些日子的相處來,她很喜歡柳依依,甚至希望其能與晏雲墨在一起。見人就這樣沒了,她多少有些難過。

當消息傳到晏雲墨耳朵裏時,他先是不可思議,而後皺起了一張本就冰冷的臉。

從大雪紛飛日確認柳依依並非巧巧後,他就不再迷糊,也不再抱著一絲的期望。只是當他聽到死訊後,晏雲墨還是出去了,因為他聽說死的是一大一小。

看著面色發腫的柳依依,他的心很平靜,他知道這並非自己的巧巧,他流連的從來不是一副容顏。只不過他也有些同情,畢竟這是個如花似玉的女子。

而當他看到翹兒的小臉後,反倒心揪著疼。

那雙與巧巧相似t的眼睛再也無法睜開,晏雲墨仿佛再次失去巧巧那般,而竟生出了一種鉆心的痛苦。

除了他,沒有人在乎一個小孩子!

晏雲墨想著先前在柳依依身上尋找巧巧的影子,他多少認為自己有些對不住她,因此特意囑咐了晏雲起,希望能幫個忙。

而後柳大人升為正四品,確若算命先生所言,柳依依旺了他的官運。

只可惜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子,卻再也見不到今年冬日飄飛的大雪......

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厚重的雲,陽光從背後傾斜而出,落到朱紅的宮墻上。禦書房內,梁帝的指尖夾著一枚黑子,久久之後方才落下。

可面前無人,他只是獨自在對弈。

其實對於柳依依之死,所有人都不曾起疑,唯獨一國之君不這樣認為。

黑衣人站在階前,似是洞悉了他的心事,問道:“陛下,柳依依之事,可否需要卑職去查。”

梁帝繼續拈起黑子,眼底明滅不定:“查了又何妨?”

先前本來梁帝期待著林巧巧來京,想看看晏雲墨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來,結果期待落空。

而看到晏雲墨發瘋的尋找後,他便一直沈穩地等待著,因此柳依依出現時,梁帝甚至是喜悅的。

也許所有人都當他不關註自己的兒子,然則所有的子女皆在他的監視之下。

當然,梁帝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政權。

昨夜他才聽暗衛說晏雲墨去了柳府,今日柳依依就死了,這怎麽看都不尋常。

黑衣人明白他的意思,道:“陛下,事實並不因是否去查而改變。如今盤面已是死局,看您想不想換一局。”

聞言,梁帝頓了頓,捏起黑子在指尖轉了轉,而後大袖一揮,水晶盤面的棋局被打亂,他起身,笑了笑:“愛卿不愧是孤的心腹,去罷。”

黑衣人領了命,迅速消失。

梁帝走到窗前,眺望著天邊的火紅,飄下一絲若有似無的感慨,他想做之事,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流泉得月光,化為一溪雪。墨染殿內安靜得只有來回的風聲,宮內除了一名管事,一名小宮女,還有一名小太監外,就再無他人,看起來活像一座冷宮。

而平素也確實很像一座冷宮,因為晏雲墨幾乎不在,因此墨染殿大多時就只有三個人。

不過雖然看起來冷清,但衣食用度皆為上乘。

晏雲墨靠在樹上,隔著樹杈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整個人仿佛要與樹融為一體。

知道他今日去看了柳依依,晏雲起辦完事後,還是不放心地來了墨染殿,沒見著人,便走到了樹下,他仰起頭,果然在茂密的樹葉間瞧到了身影。

心底有微微的嘆息,晏雲起坐下,吩咐下人去端來茶盞,也未出聲。

瞥著樹下悠然的身影,晏雲墨眼眸微明,輕飄飄地落了下來,他盯著咕嚕咕嚕的水壺,忽然問了句:“皇兄,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目光輕柔地落在他憔悴的臉上,晏雲起道:“你認為自己哪裏不正常?”

“哪裏都不正常。”

說完,晏雲墨抱著一杯還有些燙的茶水,一飲而盡。

晏雲起將茶水從抱爐上拿下晾著,道:“柳小姐並非巧巧姑娘,你可是失望了嗎?”

微搖了搖頭,晏雲墨凝視著隱在黑暗中的樹影:“其實自我知道柳小姐並非巧巧之時,就已然不再執著她,可我卻感覺心空空的,仿佛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一般,這感覺,甚至比起當初接受巧巧不在的事實,好不了多少。”

他的語氣有些沈重,甚至痛苦。

晏雲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雲墨,無論這種情緒是什麽,我都希望你接受並且面對,即便它令你痛苦,可你既然經歷了它,就得從中走出來,對不對。”

這話很對,不容反駁。

晏雲墨也很明白,只是他無論怎麽說服自己,都無法克制那些跑到腦子裏雜亂的情緒,他就宛若第二次失去巧巧般,有著不知何故的痛楚。

見他這樣,晏雲起又道:“反正你不喜歡呆在皇宮,你繼續出去罷,正好眼下也有要事處理。”

或許忙碌,才能使人恢覆。

巧巧離開的傷痛,宛若風濕,在每一個陰雨天覆發。可晏雲墨卻從不想忘記,也不願忘記,他寧願承受。

早春的冷風很快便讓茶涼了,他端起一杯喝盡,任由冰冷的細流鉆進肺腑,而後側過頭,極勉強地扯出一絲笑:“皇兄,下次回來,我絕不會讓你們操心。”

江湖很大,蒼鷹可以自由地盤旋,晏雲墨以為自己可以全然地平覆......

在一片蒙著霧氣的空間,仿佛什麽都看不見,又似乎是飄著,總之,身子輕若羽毛,沒有一絲的實感。

眼皮動了又動,在好一番掙紮之後,才得以張開,靈動的雙眸裏,宛若盛著一汪清水,又似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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