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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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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雕

自上次從雪地回來後, 許是受了些風寒,柳依依又病倒了,而翹兒崴了腳, 也跟著在床上躺了幾日。

好在柳大人如今視柳依依為珍寶,因此府上也沒有人敢多嘴,無論吃食還是用度,均不敢有半分克扣。

當然, 除了算命先生的話,柳大人確實對柳依依心有虧欠, 她娘過世得早, 而當年他為了仕途離開江南後就未曾管過她。如今接上京,也想要彌補過去對她的虧欠。

乍寒微暖時,京城早已冰雪消融,嫩蕊爭先恐後地在枝頭冒著,只不過初春的風依舊刺骨。

躺了幾日後,柳依依又能下床了,她來上京已有大半月, 除了先前t出去看雪外出過, 其餘時候大多在床上休養。眼下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恢覆得很好, 便想去市集上瞧瞧。

推門, 翹兒還卷縮在床上, 小臉看起來依舊憔悴。

柳依依走到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 明亮的眼裏暈著擔憂:“翹兒, 自來了京城你就整日厭惻,可是上回受的傷還未好完全嗎, 你看,這圓臉都沒肉了呢。”

說罷, 她拿著細嫩的指尖捏了捏蘋果小臉。

翹兒從床上支起身子,隨後爬下床站到地上,又蹬了蹬腳,嘴角勾起一絲笑。

翹兒雖年紀小,卻十分懂事,柳依依認為自己以前一定很疼她,若不然怎會失去了所有的記憶,獨獨記得她。

一只小雀鳥在枝頭清脆地啼了聲,春光融融地灑落到屋內。

柳依依捉住那雙小手,笑意盈盈:“翹兒,我帶你去京城逛逛好不好,你肯定也是發悶了,我記得你最愛熱鬧,你還喜歡吃糖葫蘆,我給你買……”

水潤的眼睛像是浸在泉水裏的玉石,幹凈,秀麗的臉如此地煥發著生機,看得人心頭一軟。翹兒點了點頭,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外走。

陽光灑落於高墻,照得黑瓦紅墻都在發亮,京城很熱鬧,四處都充斥著歡聲笑語,美食飄香。

小扇遮面,柳依依的一雙眼睛閃著愉悅,她盡管忘記了從前,卻是個知書達理的閨中女子,也知道不能在外面給自己的爹丟臉。

不過畢竟是這個年紀的女子,又心性純良,她總是會忘記遮面,而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一切,還時不時地拉著翹兒的胳膊,說說笑笑。

好在集市人多,也都是些衣服華麗的公子小姐,因而兩人並不打眼。

翹兒走在外側,手裏轉著糖葫蘆,跟著柳依依走走停停。

就這樣沿著走了一路,柳依依也有些累了,想找家店休息,往前走時,前面卻是有好幾家木雕店。

柳依依擡頭望了望,雅檀木雕,她想著是否要進去逛逛,道:“翹兒,你走累了沒有,想進去看看嗎?”

大概是腳傷並未好徹底,又走了些路,翹兒的眉頭輕輕地皺著,手攥著糖葫蘆。

見狀,柳依依收回目光:“算了,我們還是去甜食鋪子歇歇罷,你也是累了,我們吃點東西再回去,”說完,她就牽著翹兒往前走去。

雅檀木雕店內,樓茵若剛好從後堂出來,只是一掀開簾子,她就感覺心猛地跳得厲害,似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按著心口,快速奔到門外張望起來,擁擠的人群來來往往,她急切地尋找著,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

樓茵若剛邁開步子準備朝人群走去,身後便傳來一道聲音。她迅速回過頭,滿眼的著急在見到來人時,化作微微一笑。

江臨安不動聲地收起了欲拍肩膀的手,語氣溫和:“怎麽了,可是知道我要來,特意來接我?”

眼底的笑意暗自盛放著,樓茵若壓下心頭的湧動,目光微斂:“臨安哥哥,小王爺回來了嗎?”

江令舟去山裏接晏雲墨之事,她是知道的,她也曉得晏雲墨承受的痛苦比她更多。

樓茵若雖才十四歲,可那些經歷卻讓她過早成熟,她先前也想過是否該去看望晏雲墨,給些不起作用的安慰。可她知道,若是晏雲墨見了自己,只會更加難受。

她是與巧姐姐在一起最多的人,看到她,就如同一根根醒目的刺提醒著他們的過往,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殘忍。

是以,自來京城當日見過晏雲墨後,樓茵若已有近四月未見過他。

江臨安心知她想問什麽,回了聲:“嗯,回來了。”

“九皇子……他,還好嗎?”頓了頓,樓茵若還是止不住地問了一句。

額前的發絲落下,遮住了一雙憂傷的眼睛,江臨安的眼底閃過絲心疼:“他本就沈默寡言,如今更像塊石頭了。”

聞言,樓茵若重重地嘆了口氣,她聽說了樓三少爺之事,她甚至知道那是晏雲墨做的,她其實也一直想表達感謝。

江臨安察覺出了她的心思,順勢問道:“九皇子在為公子挑選新婚禮物,你要去看一眼嗎?”

沈吟片刻,樓茵若才應了聲:“嗯,臨安哥哥,你等我下,我去同掌櫃打聲招呼。”

望著她的背影,江臨安心頭泛沈,其實飽受折磨的並不只有晏雲墨和樓茵若。

盡管沒有任何人責怪,可他卻對林巧巧的失蹤充滿著自責,如果他一直守著她,那她就不可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況且,在東陽城的相處,江臨安也對林巧巧十分佩服,甚至有了朋友的情誼。

因而,在她失蹤後,他在夜深時看到偷偷哭泣的樓茵若,看到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晏雲墨,那些愧疚便愈加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甚至壓在他心口,漸漸也變成了一塊心結。

長空如洗,照落到嵌著明瓦的雕花木格窗上,落到華寶齋裏,暈出一團團五彩的光。

江令舟凝望著安靜挑選禮物的晏雲墨,心下有些激動,畢竟他已很久未曾融入人群,而今日,他卻主動開口說了話,說要去集市為自己挑新婚禮物。

江令舟高興壞了,在這四個月裏,他可過得並不安生,他每日擔心著晏雲墨,仿佛那些疼痛,也是落在自己心上。

甚至為了他,將婚事推遲。

好在下山之後,晏雲墨看起來似乎比過去好了很多,雖照舊冷冷冰冰,可春日會將冰雪消融,他相信自己的雲墨兄也會漸漸好起來。

瞥到遠處擺著座佛像木雕,江令舟趕緊跳過去用身子將它擋住,扯出一臉的笑:“要不就這個罷,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喜歡!”

他感覺眼下只要木雕都是一根刺,還是不看為好。

晏雲墨怎會不知道他的擔憂,拿餘光掃了眼,心確實不免地又抽痛了下,可京城到處都是木雕,自己要躲到哪裏去呢。

況且,他知道因自己之事,而令母後,兄長,江令舟分外擔憂。

若非有晏雲起一手撐著,他作為皇子,怎麽可能活得如此肆意妄為,還形容憔悴,這傳出去都是在為皇室丟臉。

而向來消息靈通的京城,卻絲毫未曾有關他為一個女子傷魂落魄的謠言。

晏雲墨什麽都懂,只是無論他如何地思念著巧巧,他都無法再見到那張日思夜想的臉,無論他如何的痛苦,都沒辦法將她擁入懷抱。

即便他傷心難過到拿劍看了許久,都無法做到將愛自己的人置之不理。他並非孑然一身,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

晏雲起,他的皇兄一定會是位明君,他還需要自己。

而從小就包容疼愛他的母後,他也絕不能讓她白發人送黑發人。

因此,晏雲墨在下山之時便已想明白,無論帶著怎樣思憶巧巧的傷痛,他都會極力克制,表現得正常,不讓愛他的人寢食不安。

而且他在巧巧眼裏是大俠,那他就應該成為大俠,去做有益於蒼生與社稷之事。

晏雲墨也知道,倘若巧巧還在,也定不會喜歡他如此落寞,她是個堅韌的女子,仿佛生來帶光。

那麽他,又怎能一直躲在陰影裏過活。

湛藍的天幕上,一朵朵黑雲向遠處的山嵐飄去,燦爛的陽光傾瀉了一地。

稀稀拉拉的青石板上,柳依依正牽著翹兒往回走,從點心鋪子走到外面的馬車旁,剛巧要路過華寶齋。

見翹兒方才吃得少,拿著糖葫蘆也只是晃著,她關切地問道:“翹兒,怎麽了,你不是最愛吃糖葫蘆嗎?”

翹兒停下腳步,手緊緊地捏著糖葫蘆,一動不動。

見狀,柳依依捧起她的臉,眼底暈著擔憂:“翹兒,你這是怎麽了?”

晌午時分,人們大多去了酒家,青石板上的人並不多。

晏雲墨剛選好了禮物,同江令舟邁出門時,心不知怎地,又開始隱隱地發疼起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腳步才於門上,就聽見了一道柔軟的聲音,輕輕的,穿過人煙稀少的街道,直直地朝自己的耳朵奔來。

如同艷陽天裏劈過數道驚雷,晏雲墨迅速擡起頭,一眼就望到了不遠處立著的兩道身影。清冷的眼眸一瞬間如同冰雪崩塌,他甚至難以置信到忘了落下擡起的腳步。

江令舟跟在他身後,見人楞著,有些沒反應過來,遂拉了拉他的袖子:“雲墨,你怎麽了?”

只是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就隨之望去,本來漫不經心的目光在瞧到前面女子的側顏時,登時就頓住了。

他咽了個口水,t語無倫次道:“不,這,這她,她……”

此時,柳依依正拿手搭在翹兒的額頭,見她小臉紅撲撲的,有些擔心她是否出來吹了風又發燒了,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目光朝自己望來,她不由得將頭側了過去。

她的掌心之下,翹兒的目光也在望著。

在八目相撞的瞬間,猶如山崩地陷,轟鳴的聲音久久不消。

江令舟簡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真的,可那張臉,分明就是!

就在他來不及開口的瞬間,晏雲墨如風一般迅速掠過,他奔上前一把抱住柳依依,眼眶通紅,渾身都在顫抖,語氣斷不成聲,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巧巧,巧巧,我,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的巧巧還在,就在自己面前,如此的鮮活。

晏雲墨整個大腦都一片空白,他不知該用怎樣的喜悅來形容如此的久別重逢,原本以為此生再也不可能相見,但是,眼下,巧巧就在自己面前,她是真的,真的是巧巧!

若不然,他的心怎會如此感覺強烈!

火山噴發後的殘燼落滿了枝頭,一朵薔薇躲在石縫裏悄然地盛放著。

該如何來表達夜以繼日的思念呢,可是,雲墨……你……

手動BGM,薩吉《玄鳥》:

只為遇見你一生遙望/成為黑暗裏行走的光/一滴淚一寸灰/一念來回/一生短一夢長/三世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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