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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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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雕

熾熱的呼吸在臉上撲著, 林巧巧被吻得幾乎無法呼吸,她艱難地擡起手,費力地才推開他的臉, 呼吸急促,聲音嘶啞:“雲墨,別,不要這樣。”

尋不到她的目光, 晏雲墨就宛若沈溺在深海,他低低地懇求著:“巧巧, 你不要這樣, 不要不看我,不要這樣,我愛你。”

他想要解釋,想要辯解,也好想讓她相信自己,只是奔出口的話,卻不是解釋。他對巧巧說過很多的“我愛你”, 似乎在所有他能說的話裏, 只有這句話最能代表他深沈的愛意, 而所有的形容與描述, 都不夠它直白。

對於一個初嘗情的人來說, 愛是最好的表達。況且晏雲墨有太多的顧及, 又將一切都累積在心底, 將所有抗於肩上。

林巧巧怎麽會不懂,她怎會不想看他呢, 見他如此懇求,一顆心就宛若落在水裏, 濕濕的,潤潤的。

明明是秋意漸涼,晏雲墨的背心卻滿是汗,他將頭靠在巧巧肩膀:“我知道你難過,是我欺瞞了你,叛國明明是件大事,我卻說得清描淡寫,我知道李夫人和李老爺與此事無關,我和令舟也在想辦法,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極力地辯解著,想讓巧巧開心些。

然,林巧巧的難過,卻並不只是因為李老爺和李夫人之事。她十分確信即便沒有自己,雲墨亦能查出此事,李老爺照舊會因木材一案受到牽連。

讓她真正心痛的是自己和雲墨的身份,原來他們之間,竟是如此的天壤有別!

雲墨是大梁國的皇子,還是皇後之子,怪不得江令舟會拿那樣同情的眼光看自己,因為他一開始就知道,這份感情面臨著怎樣的困境。

林巧巧的愛情才綻放,就面臨著隆冬嚴寒,她並非缺乏勇氣,而是認為他們根不可能跨越這樣的鴻溝。

而且,這又豈止是鴻溝,簡直就是天塹!

她又怎會不知道雲墨為此而做的努力,可是……

林巧巧向來冷靜,也並非為愛可以不顧一切的少女,她很明白若是真的跟隨雲墨去了京城,會面臨怎樣的阻礙。

雲墨是皇子,既有功績還有婚約,他可以有很光明的前途,若沒有自己,他才會過得很好。

愛情很美好,即便會帶來一時的傷痛,也可以被歲月治愈。

念及此,林巧巧很難過,她不願和雲墨分開,但是,她卻想讓他離開。

忍住快要奔出的淚水,她咬著牙道:“雲墨,既然你說有辦法幫助李老爺,那可是要回京城?”

晏雲墨見她終於開口,趕忙望向她,點了點頭:“嗯,我和令舟先前收集了很多李老爺的功績,加上此事與他無關,我會如實將一切稟明父皇,那樣很可能李老爺會失去家財,但至少可保李老爺一家性命無憂。”

“那你什麽時候走?”

話間,門口傳來了馬嘶聲,江令舟靠在門口,也是一副疲色:“該走了。”

“令舟,你先出去,再等我一會。”

江令舟望著憔悴的二人,嘆了又嘆,他就說遙遠的相愛會帶來痛苦吧,他也知道晏雲墨想幹什麽。

只是,他並不持樂觀態度,或者說他比如今正在情頭上的晏雲墨更清醒。

撫摸著極品木雕臉,林巧巧想著若是以後都見不到雲墨了,那該是如何的痛苦,而他又會如何的埋怨自己。

可難過總為一時,待過去了,就會如枯木逢春,再次長出新的樹葉。

分離是最好的方式,然,林巧巧卻無法提及別離,她只想等雲墨走後再獨自離開。淚水在眼眶裏滾了又滾,終是以驚人的自制力落了回去,她從牙縫裏擠出話來:“雲墨,快去吧。”

晏雲墨依舊半跪在地上,一手抱著她,一手捧著她的臉:“巧巧,我先走,等你和韓大哥交代好了,臨安會送你來京城。”

只是話說到後面,他的心底卻發著濕膩的顫,如同背陰的水面,上面飄滿了浮萍。

以晏雲墨對巧巧的了解,他好怕她會拒絕。他很清楚,巧巧盡管愛自己,卻又是如何清醒地能看清現實。

正是如此,他才會每日飽受折磨,在怕失去她,與帶走她卻要面臨巨大的阻礙間,進退兩難。

什麽都令他痛苦,包括曾經因愛帶來的身體折磨。

然,在這些苦痛裏,晏雲墨最怕的是失去巧巧,他不能允許她不在自己身邊!

因此,一向冷靜,沈默,連生死都不懼的他,才會一反常態地表現得如此脆弱與渴求。頃刻間,淚水再也無法克制地奔流而下,宛若爆發的山洪。

晏雲墨幾乎從不流淚,可他卻在巧巧面前哭了兩次,淚水順著掌心,在中間停了停,又從指尖溢了出去。

林巧巧都忍住了眼淚,可雲墨卻又哭了,他哭得那樣難受,仿佛天空瞬間都暗了。

他是皇子,他的身份那樣高貴,可他卻跪在地上仰望著自己。

他是男子,可他卻流著如此珍貴的淚水。

林巧巧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顫,在心頭噴湧的氣流湧出來的那一刻,她將雲墨攬入懷裏,忍著洶湧的酸澀:“雲墨,你先去做要事吧。”

帶著淚水的聲音仿佛半空飄零的落葉,晏雲墨緊抱著她:“巧巧,你會來京城的對不對?”

他一定要聽到承諾。

立在門口聽耳根子的江令舟,都差點要流出淚來,他又急又胸悶,在門口踱來又踱去。

而後,他終是沒忍住道:“臨安,雲墨可真是……唉,若是巧巧姑娘不答應,你到時直接把她弄暈帶來京城吧。”

江臨安靠在馬兒身上,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你以為九皇子想不到。”

“那他還如此磨蹭,趕時間啊大哥,要不我進去把人拉出來!”

江臨安拉住他的袖子:“你就別去瞎攪和了,九皇子做事自有分寸。”

“有分寸個屁!”江令舟難得罵了聲,又急急地敲著手心:“以前倒是冷靜絕決,可如今呢,他眼裏只有情愛,他還哭,他都沒在我面前哭過。”

聞言,江臨安輕勾唇角:“你這是吃醋吧。”

“什麽!本公子……本少爺!算了算了,我也不管了,以後要死要活的,也不是我一個小王爺能管的事,他可是皇子!還要我管!”

不曉得江令舟是氣得大聲,還是故意說得大聲。

總之,林巧巧聽見了他極為不滿的語氣,她沒想讓雲墨如此難過。凝眸間,她撫摸著極品木雕臉頰的淚水,勉強扯出一絲笑:“我答應你,你快去吧。”

這已是她第三次催促他離開。

聽到此話,晏雲墨深情地凝視著她,眸底還盈著淚:“真的嗎?巧巧,你不會騙我的對不對?”

隨著急速的問話,淚再次從眼裏滑落,濕透了林巧巧的掌心。

壓在喉嚨裏的激流差點就要奔出,然,她並不想哭出來,她從來就是個極度堅強之人,也不願在此時流淚。

林巧巧強忍t著點了點頭,而後垂下頭,吻了上去。

晏雲墨依舊半跪著,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抵著她的脖子,似是要將她推進身體裏。不知為何,他總一種很強烈的悲傷,仿佛只要他離開,以後就再也見不到巧巧。

可是方才,她答應了自己,他相信巧巧不會騙自己。

於是,在好一番激烈的擁吻裏,他才按下心頭的湧動,放開了那張甘甜的唇。

晏雲墨拿手指撥著她紅腫的唇,又伸出舌頭舔了舔,而後輕咬了一口,抵著她的額頭,語氣微顫:”巧巧,不要騙我,你相信我,我會去懇請母後做主,我會退婚,然後娶你!”

心頭既甜蜜又痛苦,林巧巧其實根本就不知道為何雲墨如此愛自己,而自己卻不夠那麽愛他。

然,她還是點了點頭。

晏雲墨又親了親,好不容易才松開她起身,短短的一段路,他一步三回頭,門的最後一絲縫隙扣上時,他眼裏甚至都還盈著淚。

心又痛又脹又麻又酸,林巧巧甚至不曉得這究竟該叫幸福,還是什麽,難過?別離,可是她也不願分離......

然,雲墨堅定地認為可以掃除前面的障礙,為何她還會想要退縮,她討厭面對的是什麽,是一但入京後,面對皇權的無情,甚至會連累雲墨嗎?

林巧巧是個過於理性的現代人,她實在無法相信一個皇子有足已抗衡皇權的能力,若雲墨不能,那要帶著她私奔嗎?

可她怎麽能夠忍心,讓他為自己放下一切,放棄親人,摯友以及尊貴的身份?

這不可能,她無法做到如此自私。

林巧巧既無法放下心頭的戒備,也不願讓雲墨難過,他是那樣的渴切,甚至連他的淚水都燙到了自己心底。

於是,在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緒裏,她就這樣一直躺著,望著明凈的藍天,以及樹梢懸懸欲墜的黃葉......

及至星子布滿碧落,林巧巧才在樓茵若的勸說下回房歇息,竟是睡了整整兩日才醒來。

清晨的陽光灑落滿地,只是睜開眼,床邊卻沒有了那張溫和的笑顏,沒有急切的擁抱,和柔軟的親吻。

眼眶通的一熱,林巧巧迅速閉上眼,她不能在雲墨才離開時,就如此思念。

可當她躺了一會穩住心神才起身,待將臉浸在水盆裏時,眼淚卻再也無法控制地奔流出來,混著水在整個臉上來回蕩著,一直一直席卷到整個身軀。

那是一種很急切的思念,才別離,她就已如此想念雲墨,她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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