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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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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雕

將神醫送出門後, 江令舟趕緊一溜煙地跑回到桌前,一雙眼亮著急切:“巧巧姑娘,我先帶雲墨兄前去抓藥, 你在客棧等等。”

當然,抓藥這種小事其實並不需要晏雲墨親自前往,只不過他有話要說,才會故意如此。

晏雲墨自然聽了出來, 道:“好,那我先同令舟出去一趟。”

林巧巧也明白江令舟的言外之音, 她隨之起身, 眼角微微揚起: “嗯,雲墨公子,我在房間……”感覺沒對,她立馬改口:“我,在客棧等你。”

晏雲墨凝視著她,溫言柔語:“你好好呆在房間,我一會就回來……”

江令舟聽到這話, 可是……大夫說讓你們克制呢, 大白日的, 不要這麽急切罷……

見江令舟火燎燎地抓著大俠的胳膊出門, 林巧巧曉得他肯定是誤會了自己和大俠。她感覺得出來, 江令舟十分維護大俠, 還有種並不希望自己和大俠在一起的感覺。

林巧巧隨眼打望了一下小身板, 她也認為這模樣和大俠挺不相襯,好在她對大俠只有想讓人當保鏢的企圖!

然, 想到方才連大夫的話,她後知後覺地有些心跳加速, 畢竟神醫的話太過自白,她是成年人,什麽都聽得出來......

而後,林巧巧去看了樓茵若,人還昏睡著,手肘和腳踝上的紅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她不免生出些感慨。

樓茵若受的苦恐怕一點也不會比原主少,這個世上總有那麽多悲慘之人。

她於心不忍,卻無可奈何。

無論在哪裏,有錢之人掌握著資源,也制定著規則,而弱小者,就如同玩物,在所謂的制度下,營營茍活。

就連反抗,也十分艱難。世道馴化著天然的人性,活下去的大多只有奴性,如同田媽媽,高頭大漢那樣。

大概如此,也才有屈原的“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罷!

而林巧巧能在如此階級森嚴,又重男輕女的朝代走下去,還是憑借著金手指,而像樓茵若這樣的孩子,大多面臨的只會是淒苦的命運。

輕輕撫摸著樓茵若眉間的小山丘,林巧巧收起心思,眼下她還有許多事要做,若她在此有一番成就,或許也能為可憐之人盡番綿薄力。

離過午還有一會,林巧巧獨自出門前往木雕店。木雕店就在木材一條街後頭,她知道在哪,也不遠,想著就一會的功夫,也不至於說出個什麽事。

以防萬一,她還是換了身粗布麻衣,又將臉抹上了黃粉。

昨日賭約之事想必會在今兒傳開,她想在之前尋一家木雕店落腳,在做工坊裏雕佛會方便得多。

林巧巧打算拿鳳木雕去當敲門轉,看看有沒有哪家木雕店願意收容。

第一家木雕店,掌櫃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讓她頓時想起了黃掌櫃,遂邁進門口,和善拜禮:“掌櫃您好。”

白發老掌櫃遠遠地將她打量一番,客氣道:“小姑娘,我這裏不招學徒。”

這回答還不算很差,林巧巧恭順地走到他跟前,乖乖笑了笑:“掌櫃,我是木雕師,我是來賣木雕的,您收嗎?”

說著,她將一雙手攤開伸到案幾上。

白發老掌櫃瞥著那雙粗糙的,布滿傷痕的手,指節上有泡,確實像做過木活。不過,他卻並不相信眼前瘦弱的小姑娘是木雕師,即便是,那也只算不入流的木雕師。

因此,他委婉地拒絕起來:“小姑娘,實在抱歉,本店不收其他木雕師的作品。”

“您不先看看再決定?”

“有規矩在呢。”

“可規矩是您定的,它可以改。”

白發老掌櫃捕捉到她眼裏的迫切,想著她定是生計困難,為求活口,才會故意說自己是木雕師。

可他這裏確實不缺學徒,而且,他也不收女學徒。

好在白發老掌櫃也算有善心,他從抽屜裏拿出幾枚銅錢,放到攤開的手心:“小姑娘,規矩就是規矩,去吧。”

預想到了此結果,林巧巧倒沒覺著失落,她笑著將銅板放到桌上,又鞠了個躬:“謝謝掌櫃,祝您生意興隆。”

望著她挺直背影的視線收回,白發老掌櫃盯著桌上的幾枚銅板,微楞,而後將它收起,搖了搖頭。

沿街的木雕店不少,但林巧巧並未每一家都進去。木雕店裏若有客人,她會直接放棄。遠遠看到掌櫃市儈模樣的,她也不會進去。

連著張望了好幾家,她才相中了一家木雕店,裏頭靠著個風韻猶存的女掌櫃,看起來似是老板娘,面相還算和善。

林巧巧照舊只邁進大門,而後恭敬行禮:“掌櫃好,叨擾您了”。

女掌櫃原本在案幾上搖著小扇,在見到她後,鳳目輕挑,語氣不很尖酸:“小姑娘,你是來討飯的嗎?”

林巧巧溫順地走過去,在兩米開外停下,低頭道:“掌櫃,您願意施舍些食物給我嗎?”

她說這話無非是順其意,也想看看女掌櫃是否有仁慈心,若沒有,她都懶得廢話,直接走人。

女掌櫃見她同自己的女兒年紀相仿,確然有些同情,便招了手:“小姑娘過來吧,我給你幾枚銅板,你自己去買些包子來吃,不過以後可別來了,我這裏是木雕店,開門做生意的。”

看來女掌櫃也不算太差,指不定有商談之機。

林巧巧垂首往前,靠在案幾上才擡眸:“謝謝掌櫃,您既是做生意,我有一筆大生意,您做嗎?”

女掌櫃挑著眉將她上下打望了一番,如此寒酸之樣,她自是不信,不過仍道:“哦,是嗎,那你說來聽聽。”

林巧巧照例將手伸過去攤開:“掌櫃,我是木雕師,我想放塊木雕在您這裏賣,賣出去後,我們五五分成,可好?”

聽了她的話,女掌櫃又盯了盯她的掌心,隨後咯咯笑起來:“小姑娘,你是不是想來這裏打雜謀生計,可我這裏已經有跑堂了。”

林巧巧曉得她並非木雕師,可想著畢竟是木雕店老板娘,應該能耳濡目染才是。

不過白發老掌櫃知道自己會木活卻依然拒絕,那女掌櫃都不認為自己是木雕師,看掌心只認為這是一雙打雜手。

如此來,就算自己拿出鳳木雕,她都不一定識貨,林巧巧認為這家也無望了,於是她笑著鞠了躬:“謝謝掌櫃,那我不打擾了,”說罷就轉身離開。

女掌櫃盯著她垂頭的身影,拿起桌上的幾枚銅錢,又從抽屜裏再掏出幾枚,跟到門口拉住她的手:“丫頭,實在抱歉,拿去買些吃的吧。”

十幾枚銅錢,能吃一天。林巧巧現下不缺錢,可她還是接受了好意,反正自己日後還會在東陽城,指不定能有交集,而後又朝女掌櫃拜了謝禮。

頂著烈日,林巧巧繼續往前走著,她倒沒遇到刻薄刁酸的掌櫃,因為她事先用眼睛將其過濾,她可不想聽那些侮言碎語。

只是連續拜訪了好幾家,竟是連鳳木雕都未有捧出來的機會,她還是不免感嘆,在哪裏討生活都不容易!

想到昨日的賭約,林巧巧倒是有些慶幸起來。

拿袖子沾著額頭的汗,她想著一會大俠該回來了,望著頭頂“天匠木雕”的招牌,她打算最後再進去碰下運氣。

掌櫃是個中年男子,進門時,他還在低頭刻木雕,一副專註模樣。

林巧巧口幹發渴,便快步走到案幾前,輕輕地敲了敲:“掌櫃,抱歉,打擾了。”

掌櫃聞聲擡頭,看到個面黃肌瘦的瘦小姑娘立在自己跟前,汗漉漉的,似是趕了許多路,他提手倒了碗水遞過去:“小姑娘,來,先喝口水。”

還未開口,掌櫃就明白自己的意圖,林巧巧頓時有了些信心,一聲“謝謝”後就咕嚕咕嚕地灌下去。

掌櫃一手拿著木雕,一邊凝視著她,眼裏閃著些憐憫,不過,他只為小姑娘是來討吃的。

林巧巧也不想多費唇舌,放下碗後,就將手伸到了掌櫃面t前。

掌櫃剛伸手去拿碎銀子,就見到小姑娘攤開的掌心,他先是一楞,目光卻在見到她掌心的繭節後,頓時閃過驚喜:“小姑娘,你會木活?”

終於遇到了明眼人!

林巧巧收回手,明朗一笑:“掌櫃真是好眼光,不知如何稱呼您。”

掌櫃放下木雕:“我姓韓,小姑娘,看你年輕輕輕,又是女子,怎會喜歡木活?”

韓掌櫃並未將她想成木雕師,只以為她會木活。畢竟,木匠和木雕師有著天壤之別。

林巧巧也未急著辯解,只是趴在案幾上:“韓掌櫃有禮,我打小就喜歡樹木,木材雖不言語,在我看來卻有生命。”

聽到這話,韓掌櫃猛地一驚,立刻拿起她的手,拇指在指尖摸了摸,眼裏再次閃過驚訝:“小姑娘,難道你是木雕師?”

當這句話從同行嘴裏問出來時,林巧巧心下微動,她昂起了胸脯:“恩,韓掌櫃,我是木雕師,木雕讓木材擁有了新的生命,我喜歡它們在手下煥發生機。”

韓掌櫃從未見過如此堅定的眼神,還是來自個瘦小姑娘,他立馬從案幾後走出:“小姑娘,你竟會是木雕師,那你來這裏是?”

林巧巧知道遇到了行家,也不再掖著,迅速從懷裏掏出鳳木雕:“掌櫃,您看這鳳木雕值不值錢?”

韓掌櫃拿過鳳木雕邊摸邊看,手心微抖:“你小小年紀,竟能有如此雕工,真是令韓某佩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少年不敢當,林巧巧畢竟也是個奔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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