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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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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雕

青暈在山嵐上淡淡地浮著, 薄薄的細雲漂浮在淺藍的天幕上,幾顆星子將墜未墜。

人一旦有心事就不怎麽能睡,晏雲墨亦不能幸免, 枉他還是習武之人,昨夜也半點未睡好。於是,他緊著蒙蒙亮就趕去找江令舟。

暗衛見來人是他,也並未阻攔。

晏雲墨無聲地飄進房門, 江令舟正側躺在床上。幸好旁邊沒得佳人,若不然, 畫面恐怕有些無法直視。

靠近床邊, 他絲毫不留情地拿劍戳起床上之人。

江令舟本在做著美夢,霎那間連近在咫尺的漂亮人兒都煙消雲散,半夢半醒間,他的眉頭皺得有棱有角,正欲開口罵人。

沒見到反應,晏雲墨再次不客氣地拿劍戳了上去,還順帶將人像炒雞蛋般翻了一面, 冷口散發著催命的氣息:“令舟, 醒醒。”

聽到熟悉的聲音, 江令舟剛竄起的一股小火也瞬間熄滅, 他睡眼惺忪地問了聲:“怎, 怎麽了?”

“起來, ”晏雲墨坐到床邊, 不耐煩地揪起他的衣領。

瞇眼晃著窗外的天色,早得公雞都還未打鳴, 江令舟以為是出了什麽事,趕緊一屁股坐起:“雲墨, 怎麽來得這樣早,出什麽事了!”

“趕緊收拾,給我找個大夫。”

聽到這話,江令舟連最後一絲睡意也跑了個精光,他神色慌張道:“哎呀,可是先前受的傷覆發了嗎,哪裏,哪裏不舒服啊!”他邊說著,還邊上手摸起來。

晏雲墨推下他的爪子,不緊不慢道:“我沒事,你別擔心。”

江t令舟拿指尖撥著俊臉左右瞧了瞧,除了眼窩微微泛青,倒確實看不出病容,他疑道:“沒事,那你還看大夫?”

晏雲墨往旁側過頭,避開那關切的手指,語氣微急:“你去找個最好的大夫過來,巧巧姑娘怎麽都吃不胖,我擔心她身體有什麽問題。”

這......這難道是什麽大事???

江令舟頓然一屁股倒回了床上,臉皮也不皺了,只是心頭抽得厲害。

晏雲墨一大早來找自己,卻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他的雲墨兄,可真是變了!翻天覆地的變!

見人沒有要動的意思,還背對自己躺著,晏雲墨挑了挑眼:“要我拎你出去?”

“呵呵呵,好說好說,”江令舟幹笑了兩聲,隨後一骨碌翻身下床:“好了,我的雲墨兄,我馬上就去安排,不過你能不能等我先換身衣裳,吃個早食,現下天色還早,醫館都未開門……”

晏雲墨飛了他一眼:“記住,要最好的大夫。”

江令舟邊應邊將他往外推:“我記住了,您先回客棧吃個早膳,啊,再歇息歇息,我一會親自帶大夫過來,怎麽樣,夠義氣了罷!”

這話還比較中聽,晏雲墨“嗯”了聲,正準備擡腿走人,身子卻又頓住了。

江令舟以為他還有什麽話要說,便打著哈欠問道:“怎麽了,請問您老還有什麽吩咐?”

晏雲墨和江令舟自小便一起長大,不是兄弟勝似兄弟,本無須客套。但他認為這也算托人辦事,而且與他們的事無關,當是該表達謝意。

因此他轉回身,拍了拍江令舟的肩膀,笑著道了聲多謝。

這一客套,可委實把江令舟嚇壞了,雖然晏雲墨素來是個識禮之人,可他二人之間怎會講這些!

江令舟甚至有些懷疑林巧巧,難不成給他的雲墨兄下了什麽迷藥!若不然,怎麽過往冰冷的人會笑得如此和善。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江令舟忙穿起衣裳,他得趕緊去找大夫給晏雲墨看看,是不是受傷後連腦子也燒壞了啊!!!

走得太急,他甚至不小心撞在了板凳上,不由得“哎喲”了一聲。

大堂裏傳來凳子移動的嗞啦聲,晏雲墨隨意掃了眼,未見到姑娘,便自顧上了樓,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

他又買了幾件衣裳,東陽城的布料並不遜色於京城,他認為姑娘從未穿過好衣裳,心頭一同情就沒忍住買了多件。

若不是定做衣服需得等上些時日,又不曉得何時離開東陽城,晏雲墨恐怕還想再定制一些。

上樓時,見門虛掩著,他知道姑娘已收拾妥當,輕敲了敲門,隨即一點不見外地推門而入。

陽光灑落到窗邊,連刻刀都散發著微光。

林巧巧正坐在桌幾上刻著木雕,鳳木雕其實已算完成,可她是個力求完美之人,因此一醒來就拿起刀修飾起邊腳來。

她刻得很認真,竟是連大俠走近都未察覺,可能也是因為已習慣他身上的氣息,才不覺陌生。

見她埋首雕著,晏雲墨也未出聲打擾,只是輕輕將包袱放下,坐在一旁看起來。

許是昨夜睡得遲,今兒又醒得太早,他看著看著竟來了睡意……

清晨的風夾帶著熱意從湖面吹來,喚醒了沈睡的鴛鴦,細著聲低吟。

待林巧巧終於將鳳木雕修飾完,放下刀時,她才得以攤開手舒展起脖子來,扭過頭才發現大俠靠在椅子上。

瞟了眼小方桌上的包袱,想著他半夜回來,大早又出,她輕手輕腳地靠了過去。見大俠歪著頭快要撞到圈椅上,她趕忙伸手接了過去,將他的頭擺正。

如此一來,林巧巧便再次有了近距離觀察他的機會。

經過個把月的休養,大俠的臉色也完全恢覆如常,比初見時好看了許多。

林巧巧淺淺溫笑,想再摸一摸這張極品木雕臉,她要將大俠感覺得更熟悉些,熟悉到閉上眼也可以將他雕刻出來。

人偶木雕至今只有張模糊的臉,她認為自己不太了解大俠,或者說對這張臉並不算太熟。

對於木雕師而言,雕人像並不難,可若只是簡單的雕刻會缺乏靈魂,沒有靈魂的木雕就宛若木頭人。

她可不想送一塊木頭給大俠,只想送他最好的木雕!

於是,林巧巧閉上雙眸,輕輕地用指尖感受著他的眉眼,仿佛是在用心體會著指尖下的靈魂。

其實她並非沒想過如此觸摸會令大俠醒來。然,手大概也有自己的意志,才會不管不顧地貼了上去。

粗糙的觸感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習慣,晏雲墨甚至覺得那樣的摩擦,還有些舒服……

他不由得睜開眼,見到姑娘斂著眸子,神色安詳,指尖游走得很細致。

若是換成其他人,晏雲墨可能會想將這手指捏斷。

不過她不是別人。

是以晏雲墨一點沒動,盡管姑娘的指尖並不算柔軟,還摸得人有些發癢,但他卻仿佛一只溫順的小貓。

不僅不惱,反而像是很享受。他還擔心姑娘睜開眼對視會尷尬,因此還貼心地閉眼裝睡起來。

金黃的陽光透過木窗灑下,二人被籠在光裏,宛若夢幻。

當江令舟急匆匆地領著大夫趕來,卻看到這麽副……不知該怎樣形容的畫面時,他只覺得……

晏雲墨,好像無可救藥了!!!

他怎麽能讓人摸臉,連自己摸,他都是一臉嫌棄,連他最愛的小妹妹摸,他都要一邊安撫一邊把臉拿開。

可這是什麽……他竟任由一個姑娘摸著臉,還看起來一臉愜意,這是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的!

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江令舟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來表達此時的震驚。

於是,他只能故意咳了兩聲,他生怕接下來發生什麽不該看的畫面,人家大夫還等著呢!

聽到咳聲,林巧巧立馬回過神來,將身子站直,問了聲:“誰在外面?”

話音剛落,晏雲墨也跟隨之站起,低頭凝視著她:“外面是我的朋友,我托了他請了大夫來。”

想到昨夜大俠說的話,林巧巧立馬明白過來,不過她總不能表現得如此淡定,因此故意問道:“大夫?”

江令舟見晏雲墨只關註著他的姑娘,把自己這個絕世好兄弟涼在外邊吹冷風,便自顧推門走了進去。

“這位是巧巧姑娘吧,有禮有禮,我是雲墨兄的朋友,我叫江令舟,雲墨兄擔心姑娘身子有疾,因此特意托我領大夫來給你看看。”

話畢,江令舟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客套了!

其實他是想棒打鴛鴦來著,還說個特意幹什麽,生怕不能表白兄弟的心思?他可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雲墨?

二人雖已相處月餘,林巧巧卻從未問過大俠的名字,而他也從不曾提過,因此她並不曉得大俠叫雲墨,或是什麽雲墨。

不過大俠既然如此照拂自己,那在他朋友面前還叫大俠,好像有些太過見外。

念及此,林巧巧微微向江令舟行了個禮,而後道:“多謝令舟公子,你既是雲墨公子的好友,想必也是個大好人。公子如此俊郎非凡,能有緣相識,實乃榮幸之至。”

雲墨公子?

這是晏雲墨頭一次從她口裏聽到自己的名字,先前他不是未曾想過告知自己的身份,只是因眼下情況特殊,擔心給她帶來麻煩,才一直閉口不提。

如今聽到她叫自己,晏雲墨頭一次感覺......自己的名字還挺好聽……

不過姑娘誇江令舟俊郎非凡?這話他不大愛聽。

自己的兄弟確實很好,但並不適合姑娘托付終身。想來在小鎮上她也未曾見過什麽男子,恐怕也容易遭皮相迷惑。

因此,晏雲墨出於對姑娘報恩的心態來考慮,他絕不能讓江令舟做出什麽花蝴蝶的事來,也不能讓姑娘喜歡上他。

於是,盡管兩人甚至連眼神都沒打上照面。晏雲墨還是不動聲色地站到中間,將兩人隔開,不冷不熱道了聲:“既然大夫來了,我們就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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