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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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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雕

見大俠吃得有些急,林巧巧怕他噎著,趕忙將水遞上,主打一個貼心小助手。

晏雲墨總被這麽無微不至的照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巧巧姑娘,你也吃吧,我……會吃完。”

林巧巧回了個甜甜的笑,邊吃邊瞥著他,很像個關註自己挑食兒子的老母親。

大俠快吃完了,面色嘛,肯定不大好。

於是,林巧巧像變戲法似地從包袱裏掏出一袋蜜餞:“大俠,我見你喜歡吃,還專門讓掌櫃給我買了,來,吃罷!”

她在心裏籌劃得很好,這趕路少說也得半把個月,她要好好地照顧自己的護身符,也算是培養革命友情。

晏雲墨盯著些微泛黃的掌心,目光微微停頓後才落到蜜餞上,其實他並不愛吃甜食,只是因前些日子喝了藥嘴裏總發苦。

不過畢竟是姑娘的一番好意,是以他道了聲:“謝謝巧巧姑娘。”

只聽得感謝,卻並未見他拿,林巧巧還以為大俠是不好意思,便快速拿起一顆塞到他唇邊,反正又不是沒投餵過。

她自己也吃了一顆,又將蜜餞袋放到大俠手中,這也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吃完了再去鎮上買就好。

蜜餞在唇邊散發著甜膩,方才姑娘粗糙的指尖還碰到了自己的唇,雖然這並非晏雲墨第一次被她觸碰。

然,他多少覺得不大妥當,畢竟他身子也好了,況且男女有別。

他打算開口解釋點什麽,可轉念一想,姑娘都一點沒介意,也完全不像有其餘心思,那他一個大老爺們,還在意什麽!

於是,晏雲墨將蜜餞咬著,嚼了起來,大概是幹糧太過無味,他又繼續吃了幾顆。

待側過頭時,只見姑娘一手撐在腿上,晃悠悠地打著盹,他也沒將人叫醒,只是側過身,擋住了從葉縫裏灑落的陽光……

日薄西山,餘暉脈脈,灑落於湖光之中,倒映出兩道身影。裊裊炊煙隨風飄散在半空,斷續有狗吠之聲傳來。

林巧巧擦了擦額頭的汗,略作喘道:“大俠,遠處有人煙,你在這等我,我去看看能不能借宿。”

其實這話本是晏雲墨想說的,只是還未出口就被搶了先,並在他回應前,姑娘就一溜地往前跑去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風火雷厲的姑娘,他所認識的女子大多擅琴棋書畫,舉止間優雅含蓄。

但姑娘卻愛木雕,行事從容不拘小節,可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讓人刮目相看!

晏雲墨雖並未一同上前,視線卻牢牢地跟隨著姑娘。

見她恭敬地做著問候,一張小黃臉滿帶笑意,而後又飛速折返,他立即迎了過去。

林巧巧顫悠著兩條小細腿,氣籲籲,語調卻上揚:“大俠,那戶人家……只有老婆婆和老公公,你,你不用擔心……他們,同意讓咱倆借宿,咱走吧。”

晏雲墨瞥著她臉頰的細汗,手指彎了彎,輕聲道:“嗯,勞煩巧巧姑娘了。”

“無,無須客氣。”

晏雲墨剛往前走,姑娘便回過頭,兩人差點沒撞個滿懷:“巧巧姑娘,怎麽了?”

“大俠,我方才對老婆婆說咱倆是親人,你不介意吧?”林巧巧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道。

瞅著她一臉蠟黃,自己的臉也被塗了個蠟黃,晏雲墨還介意什麽……

低矮的小茅屋,一口古井旁長著棵石榴樹,樹下拴著條老黃狗,它先是吠了兩聲,隨後又搖起尾巴來。

踏入門檻,簡單的舊木桌,木板凳,一個瓶口有裂痕的花瓶,裏頭插著幾只含苞待放的荷花。

晏雲墨隨處打望了一番,雖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對比起來,可還是比破屋要好上許多。

林巧巧瞥了眼大俠,一張極品木雕臉還算平靜,她知道大俠是個講究人,可畢竟破屋都呆過了,還有什麽可嫌棄的。

又見老公公端著飯走過來,林巧巧趕忙上前搭手:“爺爺,我來,您坐吧。”

老公公頭發花白,精神頭倒還是不錯,他和善笑道:“小姑娘啊,你坐,老婆子再添一個菜,你二人趕路,想必是累了。”

晏雲墨本來被姑娘按在了板凳上,見老公t公走來,他下意識地起身,雖並未伸出手去幫忙,但表現得挺有涵養。

而林巧巧本就是自來熟,見老婆婆還在竈房忙活,她都沒歇會就去幫著炒菜。

晏雲墨才被拉著坐下,姑娘就端著湯走了進來。烈日趕路,眼下又幫著做晚飯,他坐得仿佛板凳發燙。

林巧巧倒是一點不介意,她雖累,但並不喜歡麻煩他人,即便是有所請求,她也定會搭手幫忙。

夜幕降臨,皎潔的月光灑落滿地,映得屋內昏黃的燭火,都愈發明亮起來。

飯桌上,老婆婆和氣笑道:“小姑娘,我們老兩口也沒什麽吃的,委屈你們姐弟二人了。”

晏雲墨:姐弟?不應該是兄妹的嗎?這老婆婆難不成是眼神不好使?

不過他沒吱聲,想必是姑娘這樣說的。

晏雲墨盯著桌上,一盤小青菜,青菜還有黃葉,一碟小青瓜,瓜沒去皮,一碗白菜豆腐湯,白菜盡是梆子。

他很努力地鎮定了一下,夾起了一塊豆腐。

晏雲墨沒怎麽吃過粗茶淡飯,但經過姑娘這十幾日的照顧,他挑食的毛病都好了些。

見大俠悶聲幹飯,林巧巧甜笑回了聲:“哪裏哪裏,勞爺爺婆婆準備如此可口的晚食,我們姐弟倆明日就會趕路,不會多加叨擾。”

老公公見晏雲墨只是自顧吃著,便道:“這位小兄弟面色蠟黃,想必是吃了不少苦,來,把這盤肉都吃了吧。”

推到自己面前的一盤肉,其實大概只有五六片豬肉,晏雲墨以前絕不會看一眼。

可現在,他心裏湧出了溫熱細流。

老公公此舉,就仿佛一個乞丐,將自己僅剩的半塊饅頭分了一半出去。晏雲墨只見過利益下的阿諛奉承,極少見到如此的忍讓。

而這份照顧,卻是來自陌生的兩老......

林巧巧瞥了眼大俠,註意到了他眼裏的低沈,連忙笑道:“多謝爺爺,我弟弟最近在喝藥,嗓子也不大舒服,不便講話,還有大夫讓他不要吃葷腥,您二老吃吧。”

知道他不會好意思去夾肉,而她也不忍心夾這可憐巴巴的幾片肉。

於是林巧巧邊說著,邊將一盤肉推了過去,還順便往大俠碗裏夾了顆青菜。

據這些日子的觀察來看,她認為大俠的嘴很叼,一看就是吃過無數山珍海味之人。但在沒有選擇面前,他倒也會吃。他不喜歡的食物頂多就是吃得極快,絕對不會浪費。

林巧巧想著,這麽好養,脾氣又好的大俠,若是留在自己身邊當保鏢,那可是賺大發了!

姑娘和老公公老婆婆邊吃邊笑,一副其樂融融的局面,晏雲墨竟看出了些傷感。他雖父母健全,卻從未有過如此談歡之際。

吃飯並不在於能填滿肚子,還在於吃時的溫情,或許這才是令人動容之處。

然,晏雲墨幾乎不曾真正擁有過,曾經他立於繁華的酒樓之上,眺望著遠處的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吃飯時,便有過羨慕。

如今他也算是經歷過了,方才覺得,如此吃飯,真的很香!

連黃瓜皮,也並不刺嘴,而是清香脆口。

林巧巧盡管在和老人家講話,但餘光還是瞄著大俠。知道他不會夾很多的菜,因此除了說話,她便一直在給大俠添菜。

三菜一湯的量並不算多,是以她自己吃得很少,想著餓了還可以吃幹糧。

有了那些原主饑餓的記憶,林巧巧現在什麽都能吃得很好。吃完飯後,她又幫著收拾起碗筷。

晏雲墨雖未做過這些,但還是伸出了手:“巧巧姑娘,我來吧。”

林巧巧瞥了瞥外面,小聲道:“大俠,你得叫我阿姐,噓,沒事,我自己來就好。”

眉頭輕凝,晏雲墨扣了扣掌心,隨即不動聲色地立在姑娘身後,看著她收拾。

而後,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月華如水,老公公和老婆婆坐在石榴樹下乘涼,老黃狗安靜地趴在井邊,舌頭往外搭著。

林巧巧走過去後掏出蜜餞,眉眼彎彎:“公公婆婆,能吃甜口嗎?”

老公公看著蜜餞,拿了一顆先放到嘴裏,嚼了嚼,而後又拿起一顆:“老婆子,不是很甜,吃吧。”

說著就將一顆蜜餞餵到老婆婆嘴裏,布滿皺紋的眼裏滿含愛意。

林巧巧看得微微動容,隨後將一整包蜜餞都放到老人家手中:“婆婆,這蜜餞能放,您到時候想吃就拿一顆。”

“使不得,”老婆婆握著她的手,一臉慈慈:“小姑娘,這蜜餞想必是你為小兄弟買的,沒關系,我老婆子不愛吃甜口。”

一直沈聲的晏雲墨輕走到姑娘身後,也同她一樣蹲下身子,語氣十分柔和:“婆婆,您拿著,我們日後再買。”

大俠雖沈默寡言,但每次出口,語氣都挺溫和,林巧巧不由揚起了眉角,認為他還是個尊老愛弱的大俠!

夜風襲襲,夾帶著蛙聲入耳,滿天星子閃爍生輝,明月懸空,別有一番景致。

只是可惜,晏雲墨一直在趕蚊子!

大概是他的皮肉比較鮮嫩,血液比較好喝罷,蚊子就盯著他一個人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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