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雕

關燈
第十一雕

雀鳥在香樟樹上啾啾地鳴叫著,歡快的聲音飄入耳裏,林巧巧動了動身子。

躺在床上總是要舒服許多,她心滿意足地打算伸個懶腰,又想到旁邊睡著大俠,便收起了欲展開的手。

林巧巧輕微地側起身,見極品木雕臉恢覆了一些光澤,側邊的傷口也已退卻紅痕,她拿指尖摸了摸,呢喃了聲:“真好,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她是木雕師,她只是心疼極品木雕罷遼......

盡管林巧巧躡手躡腳地摸下床,但還是將木床上的幹草拂得悉數作響。

她邊往破桌前走,邊自顧低語:“大俠估計一會就醒了,我還是先將藥上了,他好像不喜歡別人碰自己……”

聽著這番自言自語,晏雲墨感嘆她果然心思細膩。當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粗糙感時,還故意一點動靜也沒有。

院子裏有一叢小花園,盛放著鳶尾、月季等花,雖然先前被小霸王踩踏過,但花朵們仍舊憑借著堅韌的毅力活了下來,沐浴著陽光,生機煥發。

林巧巧將粥熬在鍋裏,繼而打了盆水去澆花。作為木雕師,她不僅喜歡樹木,也極鐘愛花草。

她想著等日後去城裏安頓好了,要在院子裏種上各種花草樹木,還要養兩只狗兩只貓。

如此暢想一番,倒還挺美好……

晏雲墨躺在木床上,瞥著姑娘來回走動的身影,雖看不見不她在做何,但能聽到喃喃低語。

“你們多喝點水,要好好開花......”

如此一來,晏雲墨又認為姑娘還是個溫柔的女子。

木板床上的幹草歪歪斜斜地掛了一根在邊上,他將其拿在手中看起來,以前他從未正視過如此卑微之物。

而今身處破屋,也算見過真正的民間疾苦。

晏雲墨覺得姑娘就像這根草,即便幹枯,腰桿依舊挺直。

林巧巧進門拿東西時,見大俠正盯著一根草發呆。她立馬奔到床邊,一對黑眸閃著亮光:“大俠,你醒了呀,感覺如何?”

喉頭動了動,依舊未能飄出只言片語,晏雲墨望著姑娘,淡勾唇角,旋即擺頭。

這是林巧巧頭次見到他笑,還挺好看,一點也不高冷,想必大俠的身子恢覆得不錯。

念及此,她開心地將人扶來靠在墻上,端起粥:“大俠,來,先吃點東西。”

晏雲墨瞥了眼她手上淡粉色的疤痕,默默將碗端到手裏,這是肉粥,看起來很幹凈,聞起來也挺香。

味覺已恢覆,入口之時,他頭一次發覺樸實的肉粥也可以如此好喝。

晏雲墨不由感嘆姑娘可真是有一雙巧手!

而那雙手上布滿了深淺的傷疤,正交疊在布裙上。他心頭一動,旋即便擡眸,指了指她的手。

林巧巧正想著接下來幾日的安排,目光在對上那對墨眸後微微凝神。

沈吟片刻,她指著手背,淡淡一笑:“大俠,我沒事,這也就是破了皮,不疼的,再過幾日便可完全恢覆。”

疼,肯定是有的,只是她已習慣了手受傷。

雖如此,晏雲墨還是不大放心,又比劃起來,一手扶在腰間,又歪側著脖子。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做如此行為,貌似還挺有啞語的天賦。

看這幅形容,林巧巧猜想他大概是在擔心小霸王會不會來找茬,遂安撫道:“大俠,你放心,她們大概還下不了床,這幾日應當很安生,你且好好養傷。”

然,晏雲墨卻並非此意,他其實是想問姑娘這兩日是否被欺負。從那日的話聽來,她上面可不止三位兄姐。

形不達意,他想還是過兩日好了再說罷。

先前大俠出手給自己解了圍,林巧巧認為有必要答謝兩聲,遂將一瓣橙子遞過去:“大俠,那日真不好意思,因我的家事而拖累了你,還好你沒事,要不然我可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這話也有表現一番的意思,畢竟現在大俠好了,她總得推進下“護花使者”計劃。

晏雲墨認定姑娘是個可憐但人好的孤女,因此並未察覺出不妥,他甚至也未在姑娘的眼裏讀出任何委屈。

如此這般,他倒覺愈發欣賞起姑娘來。遂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搖了搖頭,輕揚眼角。

見大俠如此貼心,林巧巧也回之一笑。

休息了幾日,家裏的糧食也快見底,她打算去趟木雕店,便拿起背篼:“大俠,我去鎮上采買些東西,一會就回來。”

晏雲墨點了點頭,正好他也有些事要考慮。

“那我把門先關上,你先躺著歇息會,好嗎?”

望著靠在門邊的小腦袋,晏雲墨很順從地閉上了眼......

前路有了著落,林巧巧連小碎步都輕快了許多,她幾乎是飛奔著去了木雕店。

黃掌櫃正準備開門,便從後頭跳出了小小人,差點沒把老爺子嚇一跳:“巧兒,你可是......”

“哈哈,您是知道我今兒要來t嗎,連後門都未關,”林巧巧拿過他手中的帕子,隨手擦起了木雕架。

瞥見她手背上的一片紅痕,黃掌櫃目色微凝,嘴唇動了動,出口卻是:“巧兒,你可還需要些什麽,我幫你買。”

林巧巧吹著灰的唇頓了頓,心下微湧,轉頭便是明朗的笑:“掌櫃,麻煩您,今兒多些滋補的藥物,果子也買些。”

說著,她將幾張銀票遞了過去。

黃掌櫃接過後,依舊未發一言,快速出了門。

林巧巧並未將店門打開,而是自顧跑到木材房尋找起來。她先前本是想去山裏尋點合適的木材,如今這樣,肯定沒法去了。

但她還是得給黃掌櫃送個臨別禮物,她剛好有十二星座的圖樣,便想雕幾個送給老爺子。

樂清鎮盛產黃楊木,林巧巧便物色了幾塊高三十公分左右的木塊。黃掌櫃還未回,她又忍不住拿起卡鉗比劃起來,並描摹著式樣。

一做木雕,她整個人都全神貫註,甚至連手上的疼也忘了。

當黃掌櫃提著大包小包回店時,一進門就聽見了鑿子的聲音,他迅速跑到做工房,喚道:“巧兒,你手上還有傷,過兩日再做罷!”

林巧巧隨口應了聲:“掌櫃,我得趕時間,”話了又覺得不大妥當,覆擡起頭,淺淺一笑:“掌櫃,我沒事,謝謝您關心。”

放下手裏的活計後,她跳過去將東西放到背篼裏:“掌櫃,那我今兒先回去,明日再來。”

望著消失在門口的小身板,黃掌櫃收回目光,拿起打磨了一小塊的黃揚木,微微嘆了口氣。

風吹得破舊木門發出蒼老的吱呀聲,仿佛若有似無的嘆息。

晏雲墨背靠在泥墻上,手裏正拿著一張圖紙,借著大白日透進的光看得起勁,忽然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

他忙將東西收起,又細著耳朵聽了聽,確認是姑娘回來後,才松開聚精會神的雙眸,換作閑散地姿勢躺回了木板床。

林巧巧滿腦子都是如何刻星座木雕,以至到了門口都還未回過神。她將背篼放到地上,下意識地從缸裏打了點水來喝。

晏雲墨透過門縫見姑娘蹲在水缸邊,一動不動,他心生好奇,便拿木棍子在墻上敲了敲。

聽到響聲,林巧巧募地回神,瞥見袖子都被水濕了一截。

身為木雕師,她常會這樣,專註起來甚至茶不思飯不想。

推開木門,林巧巧見大俠靠在床邊望著自己,她邊放背篼邊道:“怎麽了大俠?”

晏雲墨的指尖在腿上敲了敲,他剛好有些內急,便直起身子,做出要飛出去的姿勢。

林巧巧一把拉住他的手,目有所疑:“大俠,你可是要行方便?”

反正和姑娘也挺熟了,晏雲墨點了點頭。

但其實他們才認識四日......

人有三急,這也不是什麽難為情的事。林巧巧恭起身,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大俠,這幾日你還是不要用內力,有我在呢。”

好在剛來時,她身子虛弱得常兩腿發顫,遂做了個方便板凳。

然,晏雲墨卻以為這是姑娘專門為自己準備的,還有點小感動……

烈日當空,陽光照得香樟樹葉發亮,炊煙裊裊,甚至透過縫隙飄進了破屋。

晏雲墨靠在墻上,灰塵飄到舊袍上,他先是垂眸盯了一眼,隨即默不作聲地擡起頭。

雪梨在嘴裏散發著水潤甘甜,晏雲墨從未覺得它如此可口過。又聞著飄來的骨湯肉香,他竟很不受控制地咽了個口水。

肉湯咕嚕嚕冒著泡,林巧巧細心地撇去上面的油沫。

常年獨自生活,她也養出了些手藝。如今大俠已能吃葷腥,她就熬上了大骨湯留待晚些時候喝。

中午喝魚湯,再蒸個雞腿,以形補形,還白灼了個小青菜。

林巧巧很快便將兩菜一湯做好,幸好她之前做了個小桌幾,放在床上正好合適。

晏雲墨沒見過如此小桌幾,他又以為是姑娘特意為照顧自己請人做的,心下又是一暖。

他倒挺容易感動……

林巧巧盤腿坐在床邊,一動,幹草就稀疏做響,她只好盡量不動。

二人之間只隔了個小桌子,她還幫著夾菜:“大俠,多吃一些。”

小青可口,雞肉嫩滑,魚湯鮮美,晏雲墨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竟是添了三碗飯!

一張木板床,兩人,三餐,十日就在裊裊炊煙間飄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