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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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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雕

黃掌櫃知道林巧巧去山裏的事,為此他還特意叮囑了一番,畢竟相處了兩個來月,大家又都是木雕師。

手藝人之間,總是會惺惺相惜。

而且黃掌櫃也知道林巧巧的身份,不過他並不在意,倒是因那悲慘的身世而格外照顧起來,暗裏給她吃了不少補品。

今早,他剛走出堂屋,就聽見了後門急促的敲門聲,還伴隨著斷續的呼喚。

“掌櫃,是我……”

木門嘎吱被打開,林巧巧滿頭大汗地將手撐在門框上,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黃掌櫃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又見布裙上竟沾有血跡,不由得擔心起來:“巧兒,你這血哪裏來的,可是在山裏受傷了?”

搖頭伴隨著擺手的動作,林巧巧邊走邊喘,邊籲籲道:“沒,我沒事......”隨即就抱起水咕嚕嚕喝起來。

如此反常,黃掌櫃知道她定是遇到了何事,不過也未先開口,只是遞過去一張濕帕子,示意她把花貓臉擦下。

若不是那雙明亮的黑眸,他都要認不出來人了。

喘了口大氣後,林巧巧接過濕帕子擦了擦手,又趕忙道:“掌櫃,麻煩您出去給我買些止血活淤的藥,多買些。”

黃掌櫃上下打望著她:“你哪裏受傷了?”

林巧巧擔心自己收留大俠的事被發現,以防萬一,她只是道:“掌櫃,我是受了些傷,不過您別擔心,我就是準備再去趟山裏,擔心遇到什麽情況,勞您多為我準備些。”

然,這話並不能打消黃掌櫃的疑慮,不過他畢竟久經世故,見她不願多提,也就並未再問,只是道:“好,可還有其他需要?”

林巧巧喘著微氣,將手伸了出去:“我這手摔傷了,想在家裏休息幾日,麻煩您多給我買些食物......我餓,我先去後廚找些吃的,再換身衣裳,其餘的,麻煩您老人家。”

“好,那我先去。”

林巧巧又喚住他,提起嘴角:“掌櫃,謝謝您。”

黃掌櫃隱約猜出了些什麽,但他並未多問,只是自顧出了門。

一樹翠柳在風中來回飄蕩著,林巧巧又猛灌了幾口水,差點沒把灑下的小葉片給吞進肚裏。

她邊走著邊把嘴裏的柳葉吐出,隨手將水盆放到石桌上,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信手推開後堂的雕花木門。

木雕店裏只有黃掌櫃和黃夫人,不過兩月前黃掌櫃在外地的兒子生了小孩,黃夫人便前去照應。本來也讓老爺子一並過去享福,他放不下自己心愛的木雕,遂才獨自留在了樂清鎮。

因此,林巧巧在這裏行事極其方便,平日裏她都躲在做工房裏雕刻,也不曾露面,是以一直未被人發現。

她輕車熟路地在裏頭收拾起來,泡著熱水澡,那叫一個舒服。她可真想天天過這種舒坦日子,眼下只欠東風。

林巧巧認為在此時撿到大俠,那就是上天送東風。

一想到大俠還獨自躺在破床上,她立馬連舒服勁兒也沒了。她迅速洗凈身子,又將小臉重新抹黃。

吃飽後,林巧巧又摸去了黃掌櫃的屋子,從壓箱底下翻出兩件舊衣。

她有些過意不去,好在這並非什麽值錢衣物,待離開時,她送些掌櫃圖樣也行。

林巧巧剛將衣物及補藥放到背簍裏,便聽到了呼喚。

轉頭,只見黃掌櫃左手一大包右手一大提,她眼底迅速閃過絲驚訝:“掌櫃,您怎麽買這麽多!”

黃掌櫃將東西遞過去,眼眸和善:“你身子弱,有事記得來找我。”

聽到這話,林巧巧心頭一湧,雖然她來木雕店還經過了一番考驗,但算來,黃掌櫃是樂清鎮唯一對她好的人。

甚至讓她想到了同樣熱愛木雕的爺爺。

眼下救人要緊,林巧巧也沒時間感慨,她迅速將東西塞進背簍,道了謝就拔腿離開。

望著飛奔的身影,黃掌櫃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未開口,只是自顧將門把上的血跡清理幹凈。

小黃鸝在屋前的香樟樹上啾啾地鳴叫,聲音傳入耳裏,晏雲墨動了動眼皮。

待他睜開墨眸時,腦若漿沈,眼皮微搭著,他迷蒙地望著屋頂上搖晃的蜘蛛網。

風把破窗上的雜草吹得絲絲做響,側頭,旁邊是同款破門。從地下星點撒落的光來看,外頭應該是一片艷陽天。

目光往下瞟,一張小破臺上零星地灑落著些木屑。旁邊有一個小矮幾,想必是用來堆放雜物,不過很小,看起來也放不下什麽。

然後,就……沒了……

大概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晏雲墨猜到姑娘家貧,但未料到如此室如懸磬。也是,他哪裏見過貧苦大眾......

門外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的雞鳴狗吠,他想姑娘大概是出去找食物了。

晏雲墨有些擔心,姑娘難道是要去賒賬?

摸了摸腰間,所幸還有些銀票,他有些後惱,怎麽忘了給姑娘。

正在這時,遠處有細微之聲傳來,晏雲墨以為是姑娘回來了,可仔細聆聽腳步聲,既雜且亂,很明顯不是。

他並不確定人是否向破屋而來,以防萬一,他還是準備先藏起來。

然,環顧四周卻並未有躲避之處,晏雲墨忍痛下床,瞧著門口的那棵香樟樹,咬牙,凝力飛了上去。

真是造孽,才歇了會又如此折騰,他恐怕真得要躺上半月了。

晏雲墨剛躲上樹,便從轉角處走來兩個年輕的姑娘,手裏還提著果籃。

小籃子裏放著幾顆翠果,林巧巧一手提著,一手扯著背繩,勁上雖冒著汗,但她眼底明顯飄著開心。

哪成想,遠遠便就瞧見了兩道不想見的人影,眉頭輕輕皺過後,她打緊將背簍藏到草叢中,又抹了些泥在臉上和身上,隨手抓過一把樹葉,就風蒿蒿地往家門口趕。

所幸大跨步遠超小碎步,在她們剛到院子時,林巧巧就奔了回來。

她邊憋著氣,邊捂著肚子,看起來一副可憐模樣:“原來是三姐,不知三姐有何事,三姐坐嗎,我去給你端t個凳子出來。”

當然,這話她是故意說的。

林婉婉秀眉微皺,臟兮兮的板凳,會把漂亮裙子弄臟。

可綠茶總是很會裝大度:“七妹,不礙事,那日歡兒不懂事,在府裏捉弄了你,我今日是來賠罪的。”

都過去多久了,還提???

林巧巧的心還跳得厲害,腿也跑得發軟,她佝僂著身子,靜靜地看表演。

接著,跟在後頭的丫鬟便將一藍果子提到她面前,一對眼珠子不屑地掛在天上。

出口儼然是副主子模樣:“七小姐,我們家小姐可是整日掛念你,都不知來找過你多少回,拿去吧,這可是老爺特意為我們家小姐買的,她都舍不得吃呢,還專程提來看你……”

所以說有怎樣的主子就會有怎樣的奴才!

林巧巧雖厭煩兩張茶臉,不過到手的東西還是很香,不要白不要。

於是,她伸手就接了過來,皮笑肉不笑:“多謝三姐,三姐可真是慈悲心腸。”

林婉婉就愛眾星拱月,喜歡假仁假義地施舍,然後聽些感恩戴德的話,因此她又偽善起來:“七妹放心,爹爹那我一定會努力去勸說,想必不久後你便可回去與我們同住了。”

可拉倒吧,沒聽老頭子說不想見到我,沃……

不過都是裝,就像她林巧巧不會似的。

於是小嘴一咬,眼底沈著,兩黛細眉蹙起,似是要落下淚來。

語氣還帶著微微顫音:“勞三姐操心,我自認賤命,不敢讓爹氣惱,三姐沒事還是別來了,我怕大娘知道後遷怒於你。三姐是這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我可不忍心見到任何人為難你……”

這一番乖面子話說得,連林巧巧自己都想吐了。

而且,樹上的晏雲墨也聽出來了,姑娘的眼睛一直盯著地面,從側方看去,她的腮幫子在緊緊咬著,指尖也揪著布裙。

他雖不曉得這裏頭的故事,但光憑二人的對話,便大概推測出姑娘並非出身貧寒,畢竟那個自稱姐姐的女子衣著華麗,十指纖細。

怪不得晏雲墨感覺姑娘舉止沈穩,如此看來,她以前應該是個小姐,只是發生了何事,才會淪落至如今這番模樣。

腿上盡管痛著,但晏雲墨看得倒挺認真,都忘記了疼。

林巧巧先前就瞟到屋子裏沒人,她猜想大俠應該是發現了來人,有可能就躲在樹上。

可她現在不敢看,她只想盡快送走瘟神。

便咬了一口樹葉,又摸著果子:“三姐,這果子我會慢慢吃,每吃一口都會感謝三姐。”

說罷,便咧開一口綠牙,朝她笑去。

心想:這可惡心你了罷,趕緊走!

林婉婉看到那滿嘴的綠汁,確實厭惡地掩了掩唇,不過大概是太久沒在她身上尋優越感,竟還繼續道:“七妹,不若同我回去吧,我定會同爹求情。”

回去?你是金魚腦子?還是想讓我被活活打死!

雖如此,林巧巧還是假作了一副驚恐,連忙搖頭,將一頭黃發甩得飛起:“不不不不,三姐,使不得,爹說不想見到我,我不要連累你,三姐,你還是快些離開吧。”

都催到這份上了,也該聽懂人話了吧!

嗯,晏雲墨倒是聽出來了。

林婉婉也不曉得是沒聽出來,還是故意裝沒聽出來,反正繼續是一副狗拿耗子的仁慈:“七妹,你這是哪裏的話,無論如何,我們總是一起生活了十二年的姐妹。”

你幹脆把野種的身份亮出來得了!

林巧巧在心頭翻了個白眼,顯然林婉婉還沒過夠觀音菩薩的癮。

並且,連丫鬟都開始吱聲:“七小姐,不是我說,這些年來,若不是我家小姐,恐怕你早去了閻王跟前報到,就上次落水,還是我家小姐命人將你撈起,還給你請了大夫。”

不說這茬還好,一提,林巧巧可是要火燒眉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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