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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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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雕

感受著脖子上的森森涼意,林巧巧眼底飛速閃過絲驚訝,她盯著那雙墨眸,張口卻是:“大俠,有人在追殺你嗎?”

大俠?

晏雲墨冰冷的眸底瞬間飄過絲疑雲,他現在可是拿劍架在她脖子上,怎麽姑娘一點不害怕,竟還問自己是不是被追殺,這像是個正常人能問出的問題嗎?

林巧巧也並未拿手去撥開脖子上的劍,只是自顧盯著那雙墨眸,正待再次開口時,便有細微之聲自遠飄來。

“快搜,他受了傷,跑不遠。”

“抓活的!”

秀眉微挑,林巧巧覺得小說可真是虛幻的現實主義,自己不過直覺一問,就立馬給應驗了。

因此,她並未有片刻猶豫便將篼裏的紗帶掏出,非常迅速地將他流血的腿纏住。

果然,手藝人就是靈活。

林巧巧甚至完全沒理會脖子上的冷劍,連頭也沒擡:“大俠,我不會傷害你,跟我走。”

說完這話,也只是飛快瞟了他一眼,就自顧弓起身扶人。時間緊迫,她確信眼前之人不會拒絕,畢竟自己看起來毫無危害。

晏雲墨也確實未表現出推卻之意,他流了太多血,身上又有多處傷,現下連精神頭也是在勉強提著。

他想,難道是受傷之故,才會任由一個小姑娘將自己扶起?因為她看起來並未有一絲攻擊性。

好在這倆月的補藥沒白喝,林巧巧雖抗得很費力,但還是咬牙帶大俠躲到了一處凹陷中。

所幸這裏她方才來過,差點摔倒才發現,竟未想到能派上用場。

林巧巧在心頭微嘆,自己果然是天選之女!

高聳的雜草以野蠻的姿勢胡亂生長著,微光透過細縫照了進來。

晏雲墨盯著一張蠟黃的小臉,迷蒙的眼底盡是疑雲。

二人才藏好,便有急促的腳步聲打上方經過。

林巧巧凝神屏息,肩膀微微發抖,不過她並非是怕的,單純是因抗人抗累了罷遼。

其實她方才也不大緊張,因為她確信自己的小命不會斷送在一把劍下,畢竟任務才開始,既還未打臉小惡霸給原主覆仇,也還要弘揚木雕文化。

餓都餓不死,怎麽可能創業未半而如此身死,用腳趾頭想都覺得不可能。

況且,林巧巧長年與木頭打交道,甚至養出了一種敏銳的直覺。

盡管那一雙墨眸很涼,可她並未在眼前之人身上感受出陰冷之氣,因此她很果斷地救了人。

當然,也就是那麽短短的一瞬,林巧巧甚至想過,大俠的功夫應該很不錯,挨了那麽多刀還能撐,肯定不是因為皮厚,而是個貨真價值的練家子。

因此她心動了,她要逃離樂清鎮,可還缺一個保鏢呢!

美救英雄,日後她討點回報也不算過分叭。

是以林巧巧救人了,救得非常迅速,為了自己黃金光明的未來,值得一博!

晏雲墨當然不會曉得,不過片刻自己就被惦記了,但由於傷口太疼,雙眼也已撐不住發沈,容不得他想太多......

上方還有稀疏的腳步聲,林巧巧擔心大俠扛不住,還將他往自己跟前撈了撈。

而晏雲墨確實不行了,他很順從地將頭靠在了柔弱的肩上。

兩個人就這樣緊緊靠在一起,很有副生死相依的味道。

急促的腳步聲終於遠去時,林巧巧的也額頭掛滿了細密的汗珠,是給熱的!

她細著耳朵聽了聽,山林很靜,連樹葉飄落的聲音都能聽清,確信人已走遠,她才放下心來。

眉頭輕動,林巧巧本想告訴大俠,哪曉得剛準備搖人,就發現他已昏在了自己肩頭。

初夏的山林並不算熱,但很悶。加上方才一動不動,周身都是黏膩的汗水,林巧巧扒開草叢透風。

倦鳥歸巢,雲海沈沈,想下山恐怕是來不及了。

林巧巧將人靠在一旁,自己先爬出來仔細勘察了一番,確認了最近可供歇息之處,便迅速奔過去查看。她估摸得不錯,確實有一個小山洞,看起來很幹凈,甚至還有些簡單用具。

而後林巧巧又飛快折回,將大俠拖出來,一雙筷子腿彎成了蘿蔔狀,就這麽歪歪斜斜地摸了過去。

待將人放到山洞內安置好時,她已是熱了個桑拿出鍋,臉上的黃粉也已變花,一塊白一塊黃,像個田裏爬起來的小泥人。

林巧巧挨著大俠,在石頭上歇了好一會,心跳才平覆了些。

外頭有個小水坑,眼下天將欲沈,大俠也像是昏了過去,她實在受不了自己身上的黏膩,便從山洞裏拿出個木盆,接了些水進去。

以防萬一,林巧巧又拍了拍大俠的臉,確認人昏睡著,她才解開布裙,擦拭起身上的汗來。

或許是疼的,或許是警覺的,亦或是石頭太過冷硬,晏雲墨眼皮動了動,隨即醒轉過來。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一睜眼就見到了大片光滑的背,麻黃的頭絲隨意地搭著,甚至還在滴水。

看來,倒很有一番春光。

晏雲墨抽了抽眼皮,他絕對不是故意要看姑娘擦身子,不過這位置......實在太巧了。

他不是什麽毛頭小子,不至於紅了臉,所以他很識相地立馬將眼閉上。

方才被追殺時,晏雲墨本以為這次恐怕難逃一劫,竟沒成想遇見個瘦弱姑娘。

他那時也並非故意要拿劍抵著人脖子,只不過是下意識行為。

可姑娘卻未表現出一丁點害怕,反倒顯示出了相當的鎮定與果決,因此晏雲墨直覺地認為她絕非尋常姑娘。

若非她方才反應及時,自己很可能被抓住了。

但晏雲墨其實是個很有警戒心的人,方才竟如此輕信陌生人,他感覺很有些不可思議。

甚至在坑下時,靠在姑娘的肩上,他竟沒有提起那口氣而昏了過去。仿佛她身上有一股獨特的氣息,像木香般安寧。

現下,一個瘦弱姑娘竟能將自己拖進洞裏,晏雲墨很有些起疑,她出現的時間太巧,又平白無敵地出手相救。

不過晏雲墨畢竟行走江湖多年,倘若眼前的姑娘包藏禍心,他確信自己能搞定。

石洞內滴滴嗒嗒的細微水滴聲,被淹沒在木盆的擰水聲裏。

林巧巧簡單將上身及小腿擦拭了一番,便將布裙套上。一個木雕師常年與木頭為伴,也經常進出山林,她也沒那麽多講究。

收拾妥當後,林巧巧在洞裏找了些木頭和草,生了好幾次才把火點燃。

她自顧道:“還好山上生活的經驗不少,技藝沒有生疏。”

聽著姑娘略輕快的語氣,晏雲墨有些好奇,竟不由得瞇了絲眼瞧去。

卻差點沒笑出來。

姑娘的臉這下倒不是黃了,而是黑,又黃又黑。

不大好形容......

其實晏雲墨不愛笑,現下竟仿佛是在忍著,而後竟咳出了細聲。

林巧巧剛升起火,正打算過去看人,便聽見了咳聲。她蹲著步子移了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俠,你醒了嗎?”

又是大俠。

一向無趣的晏雲墨竟覺得姑娘還挺有意思,便想看一看她要做什麽,於是他故意沒動。

見沒反應,t林巧巧以為人還昏著,她盯著大俠額上,血水摻雜著汗水,一看就經歷了什麽生死搏鬥。

想著也該檢查下他的傷勢了,就打算先摘下蒙面黑布。

雖是救人,不過林巧巧還是表現得挺有禮貌:“大俠,我並非故意要摘你的面巾,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傷勢。還有,我就算看了你的臉,也會當沒看見,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出賣你。”

果然,林巧巧還是很會保命的!

因為她不確定人究竟醒了沒,江湖離她雖遠,可哪裏都是江湖。

因此她才會故意叫大俠,盡管救人是出於一種本能,也是基於她的一番盤算,可保不準會發生農夫與蛇的故事。

而作為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她得保護自己!

倘若他醒著,林巧巧認為自己這話很有義氣。

人在江湖,講的就是義氣!

林巧巧要離開樂清鎮,靠自己單操太過危險,所以她得拉人入夥,最好是有過命的交情。

至於能不能行是另外一回事,但重要的是,她得先努力去爭取。

大俠出現的時機可太好,簡直像是天降護花使者!

晏雲墨當然不曉得姑娘的別有用心,只是本就難受著,所以依舊沒動。

見人確實沒反應,林巧巧便直接上手了,只不過在掀開黑布的瞬間,她還是楞住了。

其實光看那雙墨眸,她就知道大俠長相不錯,只是未料到竟如此俊朗,就很像上個世紀的美男子,簡直吊打現代那些所謂的頂流小生!

真正的美男子,不能只有皮相,還得有靈魂。

美,既在皮,也在骨,更在心。

如同木雕,它並非只是用眼睛去欣賞,還得用心去感受。

木材在成為木雕之時,二者便合二為一,仿佛它生來就是如此,而非後天加工而成。

真正的木雕得形神合一,方可具有靈魂。

大俠的眼耳嘴鼻以一種相當和諧的姿勢在展開,於是林巧巧下意識地伸出手,先是用指尖勾了勾輪廓,隨即將兩只掌心貼了上去,就像是在摸一塊木頭的質地。

以她身為木雕師的眼光來看,大俠的臉可真是塊極品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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