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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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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

應憐將頭微微一側, 飛鏢從他的耳畔擦過,空中漂浮著幾縷切斷的發絲,隨著飛鏢的方向在空中飄搖。

他將常拿在手中的金屬扇子往身旁一甩,扇子的骨架分解開來, 首尾相連化成一柄秀氣的劍, 他飛身一躍, 果斷地朝鬥方出手。

鬥方輕笑一聲,放開林雨芝, 柔聲道:“芝芝, 我們來日方長。”

他撿起地上的短刀, 接住應憐從背後的一擊,刀刃相接處,火光四濺。

鬥方不願戀戰, 一個側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接連翻過院墻, 走了。

應憐也沒有去追他, 而是轉身查看林雨芝的情況。

林雨芝已經從地上坐了起來, 將肩膀上被鬥方撕破的衣服攏了攏,遮蓋住裸露的皮膚。

“你沒事吧?”應憐放下劍, 在她面前蹲下,擔憂地問道。

林雨芝搖了搖頭, 自從被姜世子那個瘋子纏上,這種事情已經不是她第一次經歷了,相比起來, 這一次還是......輕微的, 她......真的已經受夠了活在姜世子的陰影之下。

她身上雖然有血跡,但卻並無傷口, 她如今這個樣子,想必心裏很是難受,應憐覺得自己待在這裏也並不合適,便站起身來說:“你先整理一下自己吧,我在院外守著,有什麽事,你就叫我。”

應憐出去後,林雨芝抱著膝蓋在地上坐了好久,雙眼呆滯,像是在發呆,她雙手掩面,連哭都哭不出來,只是覺得累。

她的手上沾上了鬥方的血,甜膩膩的,讓她覺得惡心。

林雨芝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出房門,穿過回廊,去到浴室。

寒冷的冬日,她就著冰冷的水將身上的血跡洗幹凈,刺骨的寒冷讓她的大腦難得清醒,她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不能這般要死不活的,待會兒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就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她看著身上的傷痕,兩個手腕都泛著青,脖子上也是通紅一片,本就容易留下傷痕的皮膚,又布著一片一片的淤青,這副身體在她手裏總是受傷,她心裏都覺得有些愧疚了。

林雨芝轉頭看著姜世子在她肩膀上留下的咬痕,輕輕地撫摸著,然後手上的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膚,血染紅了她的指尖,她咬著牙,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將咬痕掩蓋下去。

血順著她光滑的肩膀滑落水中,鮮紅一點一點在水中化開,完全溶進水裏。

林雨芝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應憐還站在院中。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振作精神,站在回廊上望t著應憐,說:“應憐,今日謝謝你,已經沒事了,你不必守著我了。”

“你......”應憐欲言又止,賊人入室,欲行不軌之事,她還差點就名節不保,怎麽可能會沒事呢?他在飲歡樓,最是明白這些事情的,女子不甘受辱,為了名節,以死以證清白也是有的。

“沈大人最近不在的話,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做一次護花使者?”應憐問道。

林雨芝勉強說道:“不是花了,暴風雨太大,正剩下花桿子了。”

“有一些花到了晚上就會合攏,別人不仔細看,便覺得它是花桿,可是待到天明,太陽出來的時候,它又會開得無比絢爛,我既然要當護花使者,肯定是愛花的,自然也認得出來花來。”應憐的聲音在寒風中像一縷和煦的陽光灑下來,不熱烈,但是你卻可以感覺它映在皮膚上的絲絲暖意。

林雨芝沒有強行趕他離開,只是自己走進屋裏,直直地躺在床上,碰到床的瞬間,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好像都從身體裏抽離了,身體沈重得厲害。

“你若難過,可以同我說說。”應憐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林雨芝看著窗戶上應憐的半抹影子,“我以前難過,現在不難過了,只是好累啊,就像每天晚上的噩夢一樣,逃不掉,也無路可逃。”

“會好起來的,一切黑暗都只是暫時的。”應憐淡淡地說:“你不要因為一些齷齪的人和事就覺得自己不夠好。”

花永遠是好的,不好的是那些摘花的人。

“應憐,你怎麽會明白呢?”林雨芝眼角含著淚,“倘若有些事情只發生一次、兩次,你會覺得遭遇那些只是意外,可是三次、四次呢?你便會思考真的是自己的問題嗎?還是命運非要如此?這不是摔了一跤,也不是劃了一道口子,這是有人一直在盯著我,想要......”

林雨芝掩面,不知道要如何接著說下去。

“我明白,......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應憐的聲音沈沈的,“其實,我跟你說我賣藝不賣身,是假的。”

林雨芝一聽,翻身從床上爬起來,將窗戶推開,看應憐正靠在墻邊,她的眼眶還紅紅的,淚意還未消散,急忙道:“不要說,”

她不想應憐因為安慰她,就將自己的傷口撕得血淋淋的。

應憐釋懷般地淡然一笑,轉頭看著她,目光如水,“這也不是什麽秘密,飲歡樓的人都知道,只是我只想說給你一個人聽。”

即使要安慰一個人,他也不會將自己的不堪展露出來,但林雨芝不一樣,即使他再不堪,她也不會看不起他,也不會認為他是臟的。

林雨芝看著他,他如此說,她好像也沒了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的理由。

應憐的聲音舒緩,像山澗流過石板的涓涓細流,不疾不徐,緩緩道來。

“上次跟你說樓裏的老鴇媽媽見我生得一副好容貌,便讓我跟著樓裏姐姐妹妹們一起學習技藝,但她......也常常叫我去她房裏,她一見著我就笑,笑得不怎麽好看,臉都皺在了一起,身上的脂粉味比其他人重多了,很熏人。她讓我坐到她的身邊去,摸我的手,然後就伸手扒我的衣服,那時我已經在樓裏待了幾年了,我是知道她想幹什麽的,可是我卻沒有反抗,我很害怕,害怕她會打我,害怕她將我趕出飲歡樓,那樣就又沒飯吃了。”

應憐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第一次經歷那樣的事情,我覺得很惡心,惡心得我連飯都吃不下,那段時間她們都說我瘦了不少,但是她們都不知道原因,可是後來我身上遮蓋不住的傷痕露出來了,她們就知道了,常常看著我,捂著嘴笑,在說些什麽,又不讓我聽見,但我大概也能猜到。老鴇媽媽有些惡趣味,喜歡看我哭,就咬我、拿煙筒燙我,甚至直接將化開的燭油滴在我身上,以至於後來都不需要這些手段,我自己就會哭了。”

“應憐,謝謝你。”林雨芝說道,她知道他為了安慰她,將這字字句句說出來是多麽的不容易。光是作為旁人聽著,她都難以忍受,更難以想象應憐作為當事人心裏是何等的煎熬。

應憐笑道:“我還沒說完呢?你猜後來怎麽了?”

林雨芝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應憐卻收起了先前輕松的模樣,一臉嚴肅地說:“後來我殺了她,代替她成為了飲歡樓的當家人,因為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過得不好,但是害我深陷泥沼的人卻可以過得好?人是要善良,但必要時還是要帶些刺的好,你明白嗎?”

“我明白。”

應憐雙手環胸,又變成一副悠然的樣子,說:“只要你開口,我可以替你殺了今日闖進你家的那個賊人。”

“算了吧。”林雨芝拒絕,不禁想起了先前他讓王喬富揍得渾身是傷的事,又擔心他察覺出來自己是在懷疑他的能力,連忙說道:“但是我的心情已經好的多了,謝謝你幫我,還開導我。”

而且,她自己的事,怎麽能讓應憐替她染血呢?

應憐不喜歡過於煽情的場面,又覺得那賊人應當不會再折返回來了,便說:“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你若有事隨時叫我。”

“好。”

應憐替她將開著的窗戶關回去,其實他也要謝謝她,願意聽他講這些一直壓在心裏的事,現在講出來了,好像走起路來,腳步都輕松了不少。

......

接下來的日子,林雨芝都在為沈確的事情奔走,常常不在家中。

她也沒有再見過鬥方,她倒希望鬥方能夠再次來找她,她也好了結了與他的恩恩怨怨,她甚至還找過他,可是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日,李慕敲響了她的院門。

林雨芝只是將門打開,就感受到了從李慕身上散發出來的沈重的氣息,她心裏有些不安,但還是故作平靜地說:“進來坐吧。”

李慕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今日來找你,是想告訴你,大人的判決下來了。”

“不是還在查嗎?”林雨芝有些難以置信,“從案發到現在還不足半月,這麽大的案子,這麽快就草草地判了?”

李慕艱難地開口,“朱太醫昨日已經在獄裏招了,謀反的信、死去的淑貴妃、朱太醫的供詞,樁樁件件,大人百口莫辯,而且太後有意催促陛下早日定奪,判決是早晨陛下朱筆禦批的,承義侯府抄家,太後為樂陽夫人求情,樂陽夫人□□放,改守皇陵,大人.....三日之後,在東街街口問斬,”

“怎麽會這樣?”林雨芝一時間有些恍惚,無力地蹲了下去,心抽痛的厲害,血好像從心臟裏倒灌出來,湧上眼睛化為豆大的淚珠滴落下來,砸在地上像雨滴。

為什麽沈確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沒人信他?明明她信他,卻為什麽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

林雨芝擡起頭,模模糊糊地看著李慕,“我還能見見大人嗎?”

李慕沈默著,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她,良久,才說出一句無比殘忍的話,“恐怕只有行刑當天了。”

一般囚犯在行刑時,都會有家人前去送行,但他卻希望林雨芝不要去,想必大人也不願讓她去,她若去了,也只不過是在最後一面時眼睜睜地看著大人死罷了。

李慕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是說:“大人托我照顧你,你今後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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