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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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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監

張戟並沒有在太醫院給淑貴妃熬藥的藥罐裏找到墮胎的藥渣, 為了以防萬一,他連太後宮中給淑貴妃熬藥的藥罐也仔細核查過了,還是一無所獲。

唯一的指向就是從太醫院朱太醫那裏搜出來的密信,信是夾在書裏放在鎖著的櫃子裏的, 也許確實有人會模仿沈確的字跡, 陷害他, 可是他將信與沈確的字進行了反覆對比,那確確實實就是沈確的親筆。

雖然沈確否認, 但在物證面前, 人言輕多了。

張戟走進刑部大牢, 現在雖然是白天,但是大牢裏封得嚴嚴實實的,只是每個監牢裏留下的一方小小的窗口能夠透進來一些光, 一走進去, 人的心就跟著沈了下來。

張戟站在牢房外, 看著靜坐在裏面閉目養神的沈確。

他緩緩開口, “沈大人, 還是把押畫了吧。”

沈確睜開眼睛,往聲音的來處看去, 輕輕勾了勾嘴角,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從未做過的事, 不能攬,也攬不下來。”

“可那封信確實是你的筆跡。”張戟說。

沈確也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將他的字跡模仿得與他一般無二, 當張戟把他練過的字和搜查出來的那封信一起放到他面前時, 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信不是我寫的。”沈確說。

“沈大人經手的案子也多, 相信自己也是知道的,沈大人要是沒有辦法解釋清楚這封信,那不需要其他的證據,僅憑這封信的分量,沈大人便在劫難逃。”

沈確看著張戟,無言以對,他當然知道一旦與皇位牽連上,便是觸碰到了皇上的底線,這個局基本上就是一個死局了,真相是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不能讓自己受到威脅。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古往今來被冤死的人那麽多,也不差他沈確一個。

可是,他若死了,她該怎麽辦?他的腦海裏浮現出林雨芝的影子。

她那麽愛哭,肯定會為了他哭個不停的。

而且她晚上會做噩夢,做了噩夢便會找他,今後他不在她身邊,她又該去找誰呢?

她那般小小的一個,會不會有人欺負她?受了委屈,誰又能夠安慰她一下?

這些瑣碎的想法在他腦海裏過一遍又一遍,他甚至覺得不應該在小院裏留下太多關於他的痕跡,不應該同她一起去做新衣服,待他離去之後,空留她一個人慢慢收拾他的遺物,回憶過去種種,體驗物是人非的滋味。

他經歷過的傷心欲絕,不想讓林雨芝也經歷一遍。

......

晚間,漸漸夜深。

刑部的後門才出現兩個人影,林雨芝跟在李慕的身後,李慕和她都穿著在黑夜裏不顯眼的深色衣服,她甚至還作了男子打扮。

他們本是坐馬車來的,但是為了減小目標,不被人發現,便將馬車停在隱蔽巷子裏,潛了過來。

李慕左右觀望一番,確定周圍沒人後,才擡手在門上輕扣了幾聲。

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李慕與林雨芝迅速走了進去。

張戟將門關上,帶著他們悄無聲息地走向大牢。

張戟從獄卒那裏取來了牢房的鑰匙。

看守牢房的獄卒看見張戟,還寒暄道:“大人可真是盡職盡責,這麽晚了,還來牢裏審問犯人。”

張戟只是象征性地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便帶著林雨芝和李慕走了進去。

獄卒看著張戟身後的這兩個人有些面生,免不得多看了兩眼,但是他們是跟著張大人來的,他便也沒有放在心上。

張戟在靠近牢房的轉彎處,將鑰匙扔給李慕,叮囑道:“長話短說。”

他本不願幫這個忙,畢竟事關重大,若是被有心人發現,他也會因此擔上罪責,甚至牽連其中,但是架不住李慕這個人不要臉,每天晚上他一下值,李慕便來纏上他,軟磨硬泡,非要見沈確一面,他躲都躲不掉。

同在朝中,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況且他與李慕還有幾分交情。

“謝張大人。”李慕接過鑰匙。

“只此一次。”張戟強調道。

“知道了。”

李慕與林雨芝繼續往前走,他將鑰匙拿給林雨芝,“你不是要見大人嗎?去吧。”

“謝謝你,李慕。”林雨芝接過鑰匙,以前日日與沈確在一起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現在想見他一面卻如此艱難。

“最裏面那一間,快去吧,我在外面守著。”李慕說。

“嗯。”林雨芝繼續往前走去。

她透過欄桿的間隙,看見沈確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的稻草上,月光透過那方小小的窗口散在他身上,月光朦朧,看不清他衣服上沾染的汙漬。

她拿出鑰匙將鎖打開,鐵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沈確以為是張戟又來了,並沒有睜開眼睛,渾身酸痛,他也不想挪動一下身體。

林雨芝慢慢走近,她的腳步聲讓沈確察覺出了異樣,他猛然睜開眼睛,朝身後看去。

“大人。”林雨芝見沈確醒了才輕聲喚他。

沈確趕緊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卻被林雨芝攔住,她反倒坐在了沈確旁邊的稻草上。

“芝芝,有蟲子。”沈確有些擔憂,她怕蟲,那次她在監牢裏被蟲嚇得哭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林雨芝搖了搖頭,“有大人在,我不怕。”

沈確壓住心裏湧起苦澀,笑著問她:“你怎麽來了?”

“上次我在牢裏的時候,大人不是也來陪著我嗎?我也想陪陪大人。”林雨芝拉過他的手,握t在手心。

沈確皺起的眉頭,卻被林雨芝看在眼裏。

她拉過沈確的胳膊,想撩起他的袖子,沈確卻將胳膊往後縮。

林雨芝看了他一眼,繼續掀開他的袖子,沈確的胳膊露出來,白凈的皮膚上印著一道道血痕,像一條赤色的蛇纏繞在他的胳膊上。

她看著沈確胳膊上的傷,眼淚在眼眶裏不停地打轉,她咬著下唇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話堵在喉嚨裏,半天才開口,“他們......對你用刑了?”

這時她才看到沈確的衣服上是沾染了血漬的,只是牢房昏暗,她方才沒有註意。

沈確將袖子放下來,反倒安慰起了她,“其實也不怎麽疼,審案用些刑也很正常。”

林雨芝知道沈確又在騙她,那傷口她光是看著都覺得火辣辣的疼。

“大人,我不知道你受傷了,我應該帶些藥來的。”林雨芝再次掀開他的袖子,說:“我給大人吹吹吧。”

說著,林雨芝低著頭,撅著嘴,輕輕地朝著他的傷口上吹氣。

一陣陣涼風拂過他的傷口,他看著林雨芝認真小心的模樣,身上的傷好像真的沒有那麽疼了。

“好了,不疼了。”沈確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我有話和你說。”

林雨芝擡起頭迎著沈確的目光,心裏湧現出一些不好的想法,連忙轉過身,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袱,“大人,我給你帶橘子了。”

她將包袱打開,裏面整齊的疊放著沈確的換洗衣物,上面果真放著七八個金黃的橘子。

林雨芝將橘子剝開遞給他,“我想著大人在這裏待久了,嘴裏會沒有味道,所以就買了幾個橘子,吃起來也方便,而且多吃水果對身體也好。”

沈確接過來,拿出一瓣放在嘴裏,新鮮的橘子味在他嘴裏爆開,這些天的困頓仿佛都在這濃郁的橘子味中消解了。

“甜嗎?”林雨芝問。

“很甜。”

他知道林雨芝不想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可是現在沒有人能看得清後面會發生什麽,有些話即使她不想聽,他也不得不說。

“芝芝。”沈確看著她,“如果......”

“大人。”

林雨芝還要打斷她,卻被沈確一把拉住,不給她任何逃跑的餘地,他柔聲說:“芝芝,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我不能再繼續陪在你身邊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在這世界上,我唯獨放不下你。”

說到最後,沈確的聲音似乎也有些哽咽。

一顆圓溜溜的淚珠從林雨芝的眼眶中跑出來,滑過臉頰,滴落在地上,她終於明白沈確的感受了,當初她也曾跟沈確說過道別的話,那是沈確只是求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如今她亦如此,道別的話,一句她也聽不得。

“大人,你中狂迷散的時候,是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許你死,你就不可以死掉。”林雨芝掉著眼淚,神情卻帶著小孩般的倔強。

沈確的手輕輕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摟在懷裏,用袖口擦她臉上的淚痕,順著她的話答應道:“好,都聽你的。”

李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林雨芝,你好了沒有?要走了。”

沈確站起來把林雨芝從地上扶起來,將她送到門口,林雨芝拉著他的手說:“大人,你一定要好好的,這是我在靜安寺許的願望,你不能讓我的願望落空。”

“嗯。”沈確答應道。

“行了,趕緊走吧。”李慕一把將林雨芝拉出去,又催促道:“你先走。”

林雨芝回望一眼,只能先行一步,李慕麻利地將牢房的門再次鎖好,便要快步趕上林雨芝。

“李慕。”沈確叫他。

李慕的腳步停下來。

“幫我照顧照顧她。”

李慕心裏一沈,回答道:“放心吧,大人。”

隨後李慕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一閃身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天已經快亮了,李慕將林雨芝送回小院,見她進去了,他才離開。

雖然平日裏的沈確話也少,但是沒有他在的小院,卻出了奇的靜。

林雨芝走進屋內,將最靠近門口的燭臺點亮,光一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

一身黑袍的鬥方緩緩轉過身,將披風上的寬大帽子從頭上扯下來,露出一張帶著笑意的臉,“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林雨芝驚慌地後退幾步,扶著放在門口的架子,在腦海裏想搜尋這個人是誰。

他不就是那日在門口提著阿嗚脖子的人嗎?那日他還向她打探姜世子,給她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你怎麽會在這裏?”林雨芝強裝鎮定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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