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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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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

江閱川婉拒了當地合作方的宴請, 提前一天結束行程,乘坐下午的航班趕回來。

飛機落地已是晚上七點多,夜幕降臨, 像塊幕布沈沈地籠罩整座城市。

過來接他的車子早早地候在地下停車場。

江閱川坐進後座,闔上眼睛松懈歇息。

昨天晚上他同溫北開了幾個小時的線上會議,一整晚沒睡,白天又忙著與合作方博弈談判, 還是上了飛機上後才睡了片刻。

司機啟動車子,問:“江總,您回哪裏?”

小葉秘書坐在副駕駛座系安全帶,從後視頻裏望了一眼,替自家老板作答:“先回綠翡星瀾吧。”

他探身回頭, 看著自家老板的臉色,詢問道:“江總, 原定於明天上午的會議,要不要改期到下午三點?”

“回攬雲築。”江閱川睜開眼睛,淡淡地說。

司機聞言, 立馬改換路線。

江閱川偏頭轉向車窗外, 高架橋上車流湧動, 夜幕下閃爍的車燈似墜在銀河上的星星眨著眼睛。

他回頭對小葉秘書說:“會議時間不用改,改成線上會議。”

“好的。”小葉秘書打開筆記本, 開始編輯通知下發過去。

正好遇到下班高峰期, 車子在高架上堵了快二十分鐘。

車子駛入攬雲築停在別墅,江閱川抱臂坐在後座,微垂腦袋閉著眼, 像睡著了似的。

司機求助小葉秘書:“葉秘書,要叫醒江總嗎?”

小葉秘書搖搖頭, 壓低聲音說:“先等等。”

車窗被外面的人叩了叩,當即驚動了江閱川。

他睜開眼睛,掃視一圈,推開車門下了車。

淑琴阿姨站在車外,有些欣喜地看著他,立刻替他從後備車廂拿行李。

“怎麽提早到家也不說一聲?老爺子剛剛還念叨你,現在回房休息去了。”她說著便加快腳步,“我這就同他說一聲。”

江閱川攔住她,先讓小葉秘書和司機下班。

淑琴阿姨原是出來看她種植的那些蔬菜,花圃旁開墾了一塊土地,專門種些蔬菜瓜果。

見到江閱川,倒忘記了她原本的意圖。

“讓爺爺休息吧,不用再打攪他。”

江閱川與淑琴阿姨一前一後走到長廊,管家正在餵池子裏的幾尾紅白。

江閱川環顧四周,不經意地問:“悅宜呢?”

管家把他的行李搬到屋裏,淑琴阿姨在後面回答說:“悅宜和同學聚餐去了,說是要晚點回家。小霖今天在學校住,不回來,明天再回。”

江閱川淡淡地應了聲,而後,上樓回房換衣服。

淑琴阿姨追在後面喊:“閱川,你吃過飯了嗎?我給你弄點吃的吧。”

梁悅宜與幾個同學組了個小組報名參加創新項目比賽。

一組人原先在空教室討論分工和頭腦風暴研究,說著說著到了傍晚,一行人隨即臨時約著去聚餐,邊吃邊討論。

回到家快十一點。

客廳裏留著一盞燈,梁悅宜加緊腳步穿過庭院,擡頭二樓的一處落地窗敞開紗簾,燈光透過玻璃照出來,那是江閱川的臥室。

她的腳步一滯,忍不住眨眨眼。

回來了?不對呀,今天是周二。

梁悅宜不緊不慢地走到長廊,在玄關處換上家居鞋。

這個點,老爺子和淑琴阿姨他們都應該休息了,她輕手輕腳關上門,隨手把包放在沙發上。

正要走到廚房倒杯水,擡眼撞見島臺前立著一個本該出差在外地的人。

她嚇了一跳,連忙看看四周,黑黢黢的一片,廚房連都沒有開燈,全憑借客廳那盞落地燈。

梁悅宜沒看清江閱川臉上的表情,“閱川哥哥,你怎麽……?”

江閱川握著一個t淺藍色馬克杯,喝了口水,淡聲道:“行程提前結束便回來了。”

梁悅宜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江閱川刮了胡子,換上一身暖灰色家居服,身上透著一股檸檬水的清香。

走近幾步,她才發現那股檸檬味來自他手上的馬克杯。

“喝酒了?”他問。

梁悅宜搖搖頭,低頭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可能是其他同學喝酒稍微沾了點。”

江閱川眼底含著一抹笑意,挑了挑眉,似是不太相信她的說辭。

梁悅宜撇撇嘴,正想解釋,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小聲嘀咕:“真沒喝酒。”

她彎腰取出水杯,接了滿滿一杯白開水,喝完迅速地說:“閱川哥哥早點休息,晚安。”

她不想多待,放下水杯,拎起沙發上的包迅速上樓。

梁悅宜摸了摸胸口,仿佛跳得更快了。

隔了大半個月沒見面,她覺得更難捱了,但她向來是極為克制的人,這些年在江家養成的性情與習慣。

梁悅宜回頭,望向那看不見的廚房,似乎被黑暗吞沒,悄無聲息。

她回到臥室,手機放在床頭,充上電開機,裏面有一些未讀的消息。

梁悅宜粗略地翻閱,緊急地先一並回覆了,未接來電有一通,是淑琴阿姨打來,應該是想要告訴她,江閱川提前回來。

梁悅宜洗完澡躺在床上。

頭腦風暴了一天,她一沾上枕頭,腦袋昏昏沈沈,眼皮越來越重,困頓不堪。

她從被子裏伸手關掉了燈,整個房間一下子跌入黑暗與寧靜的河床,流淌在一條靜止的河流。

房門被悄然擰開,呼吸停了一滯。

套房暗淡的光線吝嗇地蔓延裏側臥室,只照出床上隆起的輪廓。

來人的腳步踏在柔軟的地毯上,最後停在床邊。

一切全都靜止下來,連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江閱川慢慢彎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手指落在她的發絲上,指腹輕輕撚了一撚,隨後流轉到臉頰,輕輕撫著。

床上的人似有些不舒服,稍動了動,他的手指滑落到被子上。

一道陰影落了下來,覆在她的身上。

江閱川掩去眼底的情緒,眼睫微顫,冰涼的唇印不經意間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指腹溫柔地擦過她的唇瓣,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門鎖輕輕落下,房間重新隱於黑暗。

梁悅宜悄悄地蒙上被子,悶熱的被子下,臉紅得一塌糊塗。

梁悅宜掛著一雙黑眼圈起床,起床前特意張望了下窗外,庭院一側並沒那輛添越,想來是人不在去上班了。

她心不在焉地刷著牙,一不留神把嘴裏的漱口水咽了下去,等反應過來一連吐了好幾回。

她一整夜都沒有睡著。

梁悅宜難以置信地摸摸嘴唇,還是沒有想通,昨天晚上那一幕是做夢還是真實發生。

她神思恍惚地下了樓。

江老爺子已經吃過早飯,在別墅外的中心湖遛彎散步,淑琴阿姨拿了幾瓶礦泉水給在庭院修剪草坪的園林工。

梁悅宜邊走邊低頭回覆江芷的消息。

江芷知道她今天沒課,一大早約她逛街買冬天的衣服。

梁悅宜回覆一個好,確定下時間和時間。

江芷:那我讓司機過來接你。

梁悅宜想了想,又回覆一個好。

小李家裏有事,下午才會回來,還不如讓大伯家的司機過來捎帶她。

梁悅宜一腳踏入朝南的小餐廳,擡起頭,又立馬頓住腳步,中央餐桌前坐了一個本該在公司上班的人。

江閱川放下筷子,擡眼望了過來。

梁悅宜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些什麽,昨晚的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一幀幀在她的腦海裏播放。

他俯下身的那一瞬,她嗅到他身上那一股白檀木淡淡的木質清香,又帶了些自然森林的空曠清新感。

陰了幾天的天氣終於放晴,庭院的陽光直直地透過玻璃窗灑滿整個空間,花瓶裏插著早上新摘下來的荷蘭鳶尾,映得淡紫色的花瓣柔和與雅致。

江閱川端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喝牛奶。

梁悅宜故作鎮定地走進餐廳,抿起笑容招呼道:“早上好,閱川哥哥。”

江閱川面色淡淡地嗯了聲,往空杯裏倒一杯溫牛奶。

梁悅宜在他身旁的空位裏坐下,心裏不由得打鼓。

他神色如常,絲毫沒有洩露半分情緒,反應平平的模樣,仿佛昨晚進她房間的人不是他一般。

她喝著牛奶,餘光分了一點給身旁的人,他專註地拿刀叉切碟中的荷包蛋。

梁悅宜不禁懷疑,昨天晚上怕不是她在做夢吧?

江閱川偏頭看她:“怎麽?”

梁悅宜連連搖頭,飛快地咬下一口三明治,問道:“哥哥今天不去公司嗎?”

江閱川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沾了些許三明治的沙拉醬。

他扯了張紙巾遞過去,點點自己唇角的位置,回答她的話:“下午過去。”

梁悅宜反應過來,舔了舔嘴角,空著的右手去接紙巾。

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冰涼的觸感,稍帶些粗糲,她冷不丁地憶起昨晚上就是這雙手摩挲著她的唇。

梁悅宜下意識地迅速撤回手,紙巾飄到了地上。

尷尬了……

對上江閱川投來的目光,梁悅宜訕訕地笑了笑說:“手滑沒拿穩。”

江閱川又扯了張紙巾,傾身過來。

梁悅宜正要接,卻看見他的手落在她的臉上,輕輕地替她擦拭著嘴角溢出的沙拉醬。

她瞬間僵住,一動不動像尊石膏像。

視線輕顫,定在他的眼眸上方,雙眼皮下方的睫毛細密纖長,像是兩排扇子。

“沒睡好?”江閱退回到座位上。

梁悅宜暗自松了口氣,繼續啃著剩下的半個三明治,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沒有,睡得很好。”

江閱川指了指眼圈位置,含著笑意說:“黑眼圈這麽重,像國寶一樣。”

梁悅宜不敢看他,嘀咕:“可能一直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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