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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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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梁悅宜一行人在歐洲待了半個月, 去了三個國家,最後一站在意大利,回程的那天從羅馬直飛到清既。

小李開車過來接的他們, 三個小的要睡不睡地坐在後面,滿臉疲態。

小李師傅的車技很好,車子駛得一路平穩,沒有一絲顛簸, 睡意朦朧間,梁悅宜聽見前座在打電話,好像是江老爺子問他們到哪裏了,聲音隱隱約約傳至耳畔。

她不由得睜開眼,車子駛過一個路口右轉, 一束強烈的陽光毫不留情地透過車窗刺向她的眉眼。

梁悅宜下意識地把手擋在額前,瞇著眼睛看向窗外, 熟悉的林蔭街道映入眼簾,攬雲築外面的水幕傾瀉得如一張瀑布,從高到低緩緩而下, 淌過由高到低的鵝卵石, 最後匯入一汪清泉。

在外“流落”半個月,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想念她的床,終於到家了。

梁悅宜忍不住伸了伸懶腰, 降下小半的車窗, 熱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嚇得她立刻合上窗子。

這下睡意完全熱沒了,她的目光被草坪石階上的一對中年夫妻所吸引。

住在攬雲築的業主非富即貴, 此時坐在石階上的夫妻顯得格外惹眼。

中年男人大約四五十歲,穿著暗紅色條紋汗衫和深色牛仔褲, 腳上一雙黑色球鞋,旁邊還擺一個巨大的噸噸杯。

男人一手扇著帽子,一面仰頭往嘴裏灌著冰水。

他身邊坐著的中年女人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低頭刷短視頻。

手機聲音外放,梁悅宜坐在車內都能聽得見從那手機裏傳來的哈哈大笑。

車子經過道閘,梁悅宜收回視線,旁邊睡著的兩人也醒了過來,車窗另一側的江知霖神志不清地連聲問著這是在哪兒。

淑琴阿姨按照老爺子的吩咐,大清早起來開始做他們幾個愛吃的東西,忙活一個上午,滿滿一桌就等著他們回家。

回到家,三姐弟開始給大家分禮物。

給爺爺買了,給大伯和江煊也帶了,就連管家、淑琴阿姨和司機小李都有禮物,淑琴阿姨收到一套護膚品,笑得樂不可支。

中午吃完飯,老爺子回房間午睡,江閱川跟著江健柏、江煊父子倆去了書房談工作。

梁悅宜把給林驪燕代買的化妝品和禮物一並裝在書包裏,打算出門一趟。

午後的太陽像個燒得正旺的巨大火爐,暑氣逼人,一走到室外,仿佛渾身都冒著熱氣,像快融化了一般。

小李師傅開車給大伯送東西,梁悅宜又犯懶不想多走幾步路坐地鐵,在APP上約了輛網約車。

車子還在十公裏開外,預估十幾分鐘才到門口。

梁悅宜打著遮陽傘走出物業大堂,視線掃了一圈,原先那對中年夫妻仍坐在陰涼處的石階上,低頭刷著手機,腳邊的那個噸噸杯裏,水少了一大半。

男人突然擡頭,目光銳利地像一道強光直直射過來,而後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梁悅宜嚇了一跳,男人註視著她的眼眸莫名感覺不適,她轉身往路口快步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偏偏網約車還沒來,梁悅宜在心裏,她是跑回到攬雲築喊物業,還是往前跑到隔壁街區切實際。

“悅宜?悅宜,請問是梁悅宜嗎?”一道陌生的男聲驚喜又錯愕地在她背後響起。

梁悅宜硬生生止住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追過來的中年男女。

她心存戒備地把手橫在胸前,同時不忘查看周圍的逃跑路線。

其實這裏還在攬雲築,只要她大喊一聲,別墅區的安保人員會立刻過來。

“你是悅宜吧?”男人滿臉驚喜地盯著她的臉,“沒想到你都長這麽大,你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吧?一眨眼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男人同身旁的妻子說話,不由得向她走近一步:“阿容你看,她長得真像她媽媽啊!”

梁悅宜連忙往旁邊挪了兩步,心中越發疑惑:“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

男人拍拍自己說:“我是你舅舅吳雲志,她是你舅媽。”

梁悅宜楞在原地。

她媽媽在她兩歲時因病去世,那個時候她實在太小,完全不記得媽媽長什麽樣子,對母親的印象完全憑借以前的老照片。

至於母親那邊的親戚,她從沒聽爺爺和爸爸說起過。

“我和你媽媽是親兄妹。”男人見她不信,從隨身攜帶的腰包裏拿出幾張,“這是我和你媽媽小時候的合照,旁邊是你姥姥和姥爺,不過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照片被塞到她手裏,陽光照射到照片上,隱約出現一道反光,梁悅宜仔細辨認,照片是黑白色的,年紀大的父母坐在八仙椅上,後面站著年幼的一雙兒女。

她沒看出什麽端倪。

男人接著遞過來另一張照片,這回是一張彩色照,“你看,這是你爸爸媽媽的結婚照,當初你媽媽寄給我的。”

年輕男女穿著當年在影樓租的婚紗與西服,面帶含蓄的笑容,對著鏡頭拍下了這張結婚照。

男的確實是她爸爸梁許,身旁的女人,留著一頭當時流行的蓬松小卷發,漸漸與她塵封印象裏的那張年輕臉龐慢慢重合。

“你是我媽媽的兄長?”梁悅宜看看他又看看照片。

說實話,她只有剛才那一剎那的震顫。

她從善如流地問:“舅舅舅媽,你們是特意過來找我的嗎?”

男人的眼眶微紅,情緒略顯激動,他身邊的女人替他作答:“對。我們先前一直在外面打工,不知道你爸爸和你爺爺的事,等到後面回來,你已經被江家人接到清既。”

女人說著嘆了口氣,“我和你舅舅後來也專門去打聽過他們家,心想著如果他們家對你不好,我們就去把你要回來。”

梁悅宜逐漸放下戒備之心,走近一步,笑著解釋:“你們放心,我過得很好,江爺爺,也就是爺爺的好朋友,待我像親孫女一樣,他們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是是是。”吳雲志說著又哽咽了下,“看你現在過得這麽好,我妹妹在天之靈也能安心了。”

網約車終於姍姍來遲,停在路旁,她問道:“你們吃過飯了嗎?”

夫妻倆沒說話。

梁悅宜向他們招手,示意他們一起上車:“正好我還沒吃飯,舅舅你們如果有空的話,能陪我一起嗎?”

吳雲志夫婦跟著她,一前一後上了車。

梁悅宜帶他們去了一家裝修簡約的中餐廳,此時已經過了飯點,因此餐廳裏吃飯的人並不多。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四人座位,讓吳雲志夫婦點菜。

夫妻倆點了五個菜,兩素兩葷,外加一個平菇肉片湯。

點完,吳雲志拿出鼓鼓的錢包,對她說:“這頓舅舅舅媽請你,哪能讓你一個孩子出錢請我們吃飯?你還想吃什麽?我們再點。”

梁悅宜搖搖頭,叫服務生過來下單。

下完單,她突然想起件事,好奇地問道:“你們是怎麽認出我的?”

這麽多年沒來找她,卻在成年後特意從外地尋過來。

況且她爺爺去世之前,直接把她托付給江老爺子,甚至都沒向她提過她還有別的親人。

她是年紀小,但她不傻。

吳雲志沒有隱瞞:“我們回東溪後,找過你的繼母,她把你的照片拿給我們看了。”

梁悅宜微微笑著,沒有說話。

五個菜全部上齊,夫妻倆估計餓了很久,不到五分鐘,一半的菜迅速地光盤。

吃到一半,吳雲志冷不丁地被妻子推了推。

他抹了抹嘴,連忙從腰包裏翻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推到梁悅宜的面前。

吳雲志說:“咱們舅甥算是第一次正式見面,這是我和你舅媽給你的見面紅包,數額不多,悅宜你不要嫌棄。”

梁悅宜的指腹觸到那封紅包,裏面大約有兩三千的厚度。

她落落大方地收下紅包,甜甜地笑著道謝:“謝謝舅舅,謝謝舅媽。”

對面夫妻倆意料之外地怔了怔,飯桌上的氣氛沈默t下來。

梁悅宜心下狐疑,難道她還得再推拒兩次,才能收下?或者她應該嚴詞拒絕?

吳雲志率先反應過來,笑呵呵地說:“悅宜別和我們這麽客氣,我們其實早該來看你。當年你出生我們也沒能趕得過來,後來姥姥姥爺接連去世,你媽媽也走了,我們又忙著照顧你表哥,和你家失去了聯系。”

舅媽接過話題,“你表哥比你大七歲,大學畢業後在老家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這不,清既的工作機會多,我們就想著讓他來這裏找份工作,安安心心上班賺錢,再找個這裏的姑娘成家立業。我們倆呢,年紀大了就幫他們帶帶小孩。”

梁悅宜不懂這些,只能嗯嗯附和他們。

話題一轉,終於拐到她身上,舅媽給她夾了塊排骨,當即拜托道:“悅宜啊,你在清既生活好多年,認識的人多,你幫你哥哥留意看看,周圍有沒有好的工作機會。”

梁悅宜漸漸皺起了眉,為難地說:“舅媽,我認識的都是學生。”

吳雲志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添了句:“你舅媽的意思是,江家不是開大公司的嗎?你說有沒有這樣的情況,正好他們家公司空缺一個崗位,你哥哥過去上班,工資不高不要緊的,他不挑的。”

梁悅宜瞬間明了,見她是假,讓她介紹工作才是真的目的。

她心下有些懊惱,早知道她就撒謊說她其實過得很糟糕。

她婉拒道:“舅舅舅媽,我還只是個學生,而且還是寄居在別人家裏,我沒那個能力可以把人安排進別人家的公司。”

吳雲志夫妻盯著她,一時沒說話。

舅媽哎了一聲:“就是你一句話的事兒。”

沒說完,當即被吳雲志沒好氣地橫了一眼,男人抽出一根煙,沒點著,嘆了口氣,“今天也是話趕話說到這裏,我們為你哥哥著急了些,悅宜你不要介意,幫不上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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