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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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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我打算建議爺爺,重新再找個阿姨替她。”

梁悅宜楞了一下,隨即看向一側的江知霖,他似也是沒料到事情的走向,有些蒙。

他結結巴巴地說:“哥,不是,陳媽在我們家也待了好多年了。”

江閱川抱臂倚靠,眼神上揚,似笑非笑,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江知霖卻被他看得有些慌,“我的意思是她也沒有犯多大的錯,咱們不能就這麽開除她吧?”

說著,他朝梁悅宜使眼色,“小宜,你說是吧?”

梁悅宜漸漸反應過來,或許剛t才發生的那件事只是一個引子。

她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不過我想閱川哥哥這麽做有他的道理。”

門鈴驟然響起,江閱川起身過去開門,走了兩步,他像想起什麽,停下腳步回頭打量自家弟弟。

江知霖儼然一個叛逆小子,非常不爽的表情掛在臉上,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轉身,臉上的不爽沒來得及撤回。

江閱川沈聲道:“江知霖,你回去之後好好想想是哪裏錯了。”

餐廳留下兩個小的,你看我,我看你。

江知霖兇巴巴地瞪著梁悅宜,他隔著屏風過道望一眼,小聲地罵了句:“狗腿子!”

梁悅宜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聽見那句低罵。

江知霖氣急敗壞,踢踢她的腳,示意她:“說話。”

梁悅宜淡定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目不斜視地說:“我看你是完全沒把閱川哥哥的話放在心上。”

“他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江知霖有些不服氣,他江閱川就沒有做錯的時候嗎?

嗓門不輕不重,足以讓走進來的兩人聽到。

江閱川走在前面,身後跟著葉秘書。

後者看見他們,禮貌地頷首,問候他們。

江知霖的勇氣只在他哥不在的場合,此時很快熄了火,幹站在一旁。

“今晚七點半莫奈酒會,溫先生叮囑您一定要到場。”葉秘書邊走邊說,一路跟著江閱川進了衣帽間,他轉過身背對著老板,接著說,“老爺子打來電話,囑咐您帶弟弟妹妹買衣服。”

江閱川隨意地取了一套黑色西裝,從一排黑襯衫裏面挑了一件穿上,抽出配飾抽屜,取出一只玫瑰金陀飛輪腕表和一條深暗紋領帶。

他面對鏡子慢慢地系著,“知道了。同老爺子說一聲,明天我回攬雲築。”

江閱川利落地換了身衣服走出臥室,外面那兩個小的一看見他,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

江閱川遞給葉秘書一張銀行卡,說:“密碼是他們倆的生日。小葉你送他們過去,順便再幫我送他們回家。酒會我自己開車過去。”

他說完,大步流星向門口走去,突然又想到什麽,原本走出去的步伐又折回,對葉秘書說:“對了,從明天開始到初七,你都不用來公司,好好在家陪父母,辛苦了。”

經過方才那一遭,梁悅宜和江知霖實在提不起興致逛商場,只讓葉秘書帶他們草草逛了一圈,隨便買了點東西回去敷衍老爺子。

除夕夜,江家上上下下忙碌地熱火朝天,燈火通明。

江健柏帶著一雙兒女回攬雲築,一群人坐在客廳長談闊論,從現今國際形勢談到對國內經濟發展的金融和市場,再提及年終企業和個人總結。

談完一圈,只有江閱川一人此時還沒到家。

江芷一到就窩在梁悅宜身邊,說著新鮮出爐的八卦:“我聽說大哥把陳媽給開了。”

梁悅宜點點頭。

陳媽今天一上午都沒有出現,下午回來眼睛紅紅的,想必是已經被通知走人,但具體什麽時候走,她也不太清楚。

“麻煩讓讓。”江知霖冷著臉從身前路過,梁悅宜瞬間收起腿,給他讓出過道。

江芷卻伸著腿一動不動,罵了句:“腦子拎不清。”

江知霖繃不住,不高興地罵道:“你罵誰呢?誰拎不清?”

他們這一處離客廳遠,吵吵鬧鬧影響不到那邊,因此說話完全不顧忌。

“誰應就罵誰,”江芷忍不住,“我說你在擺臉色給誰呢?小宜不說那是她修養好,我可不慣著你。”

江知霖積累了一天的郁悶情緒瞬間炸了:“你們怎麽每次都說我?我幫陳媽說句話我也有錯了?”

他轉向梁悅宜,一定要她開口:“小宜你說,雖然陳媽昨天說了你,但她對你好不好?她在我們家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有必要這麽狠心?”

江芷嗤之以鼻,“對你是好,對小宜就不好說了。不是不虐待就叫做對人好的。”

江芷是最早察覺到陳媽區別對待的人,還是前兩年她發現他們都有的吃的,就梁悅宜沒有。

她後來實在忍不住和梁悅宜說了,梁悅宜讓她不要告訴別人。

江知霖一楞,皺起了眉:“什麽意思?”

江芷攤攤手,可有可無地說:“你不知道就算了,大哥考慮換了她,應該還有別的原因,你要是不明白,建議找大哥聊聊。”

“小宜你說。”江知霖趕緊坐到梁悅宜身邊,“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其實以她的立場,不適合說這些。

別人以為她能夠被接到江家生活,已經是對她的最大恩惠。

確實,江家人都對她很好,有時候她差點兒以為這裏就是她的家。

但總有人提醒她是寄人籬下,她只是一個暫時的寄居者。

梁悅宜思索一番,委婉地說:“陳媽有自己的考量,她對你和我,是不一樣的。”

空氣仿佛靜滯下來,江知霖悶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梁悅宜和江芷對視一眼後,向她搖搖頭。

她主動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梁悅宜收到了同桌的消息,林驪燕在攬雲築外面等她。

她三兩步跑出家門口,繞小路迅速奔出別墅區。

小跑喘的熱氣遇冷消散,她冷得摸了摸耳朵,冰冰涼涼像冰塊一樣。

一盞昏黃路燈下,兩個身影立著,許是也覺得冷,女生跺了跺腳。

“林子!”她喚道。

那兩人立刻轉身,林驪燕奔了過來。

她的好同桌沖她擠眉弄眼,小聲地說:“是他求我的,我也沒辦法。”

梁悅宜毫無殺傷力般瞪她,而後側過身笑著和一旁的男生說:“班長,新年快樂!”

男生名叫林旻,長相幹凈秀氣,是他們班的班長,也是林驪燕的鄰居加發小。

上個學期林旻突然向她表白,說喜歡她很久了,表白完又澄清不是讓她立刻做選擇,等高考結束後再給他答案,末了希望她不要感到困擾。

梁悅宜被表白的那一刻很困擾。

不過後面因為男生對她如常的態度,她沒放在心上,只是在見到他的時候多了幾分尷尬。

林旻靦腆地笑笑,禮貌地說:“悅宜同學,也祝你新年快樂!”

“給你。”男生從隨手攜帶的袋子裏掏出一把仙女棒遞給她,“林子說女生都喜歡玩兒。”

梁悅宜不忸怩,大大方方地收下了仙女棒。

這些年煙花爆竹管制嚴格,很少能買得到這種東西。

林驪燕帶了打火機,點燃一把仙女棒,分給梁悅宜一半。

滋滋滋迸射的火花在夜晚猶如發著光的星雲,又如黑色禮服上鑲嵌的璀璨鉆石,耀眼奪目。

“嘭!”頭頂的夜空綻開一朵巨大的煙花,星星墜落,交相輝映。

不遠處,汽車一聲鳴笛。

三人不由得循聲望去,黑色SUV隱匿在黑暗裏,駕駛座旁的車窗緩緩降下來。

“是我哥哥。”

梁悅宜解釋道,“我先回去了,林子,替我向叔叔阿姨說一聲新年好!”

她握著一把沒放完的仙女棒,小跑到車邊。

“閱川哥哥,我同桌過來給我送東西。”她舉起仙女棒,笑著晃了晃。

江閱川的眼神落在她微揚的唇角。

“先上車。”他往那一處望去,男生對上他的目光,禮貌地向他鞠躬。

車子緩緩駛入攬雲築,江閱川開得很慢,邊看著前面熟悉的車道,隨口問了句:“你同桌是之前在教室門口見過的那個女生吧?”

梁悅宜坐在副駕駛座,聽他問題,主動介紹道:“是,她叫林驪燕,驪歌的驪,燕子的燕。”

“那個男同學是?”江閱川問。

梁悅宜有一瞬的停滯,“他是我們班班長,他和林子是鄰居,陪她過來找我的。”

江閱川淡淡地“嗯”。

她總覺得他嗯得意味深長,但他面色自然,仿佛只聽了件稀松平常的事。

江閱川把車緩緩停在別墅區的公共露天車位,解開安全帶,對她說:“下車走走,我散散煙味。”

梁悅宜看著車窗外的風景,這條大路她幾乎不走,因為離家不算近。

露天停車場被建在中心湖旁,春秋兩季,中心湖上會有天鵝和水鴨鳧水嬉戲,到了冬季湖面一片平靜,只餘一輪明月映在冰冷的鏡子,亮得出奇。

有幾個小朋友在湖邊的橋上放鞭炮,劈裏啪啦作響。

梁悅宜跟上江閱川的步伐,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煙味,她問:“閱川哥哥,今天是除夕,你也在應酬啊?”

她先前覺得葉秘書忙得像牛馬,再對比江閱川,仿佛是個工作的永動機,一刻不停。

看來還是上學好,至少還有自己的時間。

“不算,是溫北的暖居宴,幾個朋友一起聚了聚。”

梁悅宜想起來,溫北是他的發小,以前常來攬雲築,每次見到她,總要喊她小宜妹妹。

明明和江閱川同齡,但一點都不穩重。

“對了,溫北托我給你和小霖帶了禮物,嗯……”江閱川的臉上露出幾分難言的表情,他笑說,“就是比較浮誇,t我猜你可能不太會喜歡。”

梁悅宜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上次的尷尬情形,“閱川哥哥幫我謝謝溫北哥哥,他每年都送我們禮物。”

江閱川不以為然地說:“不用謝他,我這幾天這麽忙都托他的福。”

兩人繞著中心湖走了半圈,家門口兩個喜慶的大燈籠近在眼前。

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江閱川推開大門率先踏進庭院,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身後的人差點撞過來踩上他的皮鞋。

他忙扶住梁悅宜的手臂,眉眼間露出三分無奈:“你總是低著頭走路嗎?”

梁悅宜後退一步,摸摸鼻子忍不住解釋說:“主要是你突然停下來了。”

江閱川捏捏眉心,語氣也帶上一絲沒轍的意味:“我看你每次碰著我,都是低著頭。”

餘光掃到角落處的人影,他直接點名:“小芷,你過來。”

江芷不明所以,小跑過來,站定到江閱川面前,畢恭畢敬地問道:“大哥,您找我什麽事呢?”

您?江閱川的眼皮跳了跳,他問:“你同你哥也這麽說話?”

“啊?”江芷更覺蹊蹺,她不停地拿眼神示意一旁的梁悅宜。

梁悅宜眨眨眼,她琢磨了下,似乎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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