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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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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

這是她第二次來他的房間。

第一次是誤入。

那個時候她剛到江家沒幾天,因為躲避江家的傭人,不小心闖入他的臥室。

當時他還在念書,周末回家找資料寫作業。

他坐在電腦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四目相對,梁悅宜像一只受精的小鹿定在門後。

他叫來了走廊外的傭人,讓人把她帶出去。

此時重新踏入這個房間,梁悅宜粗略掃了一圈。

江閱川的房間是一個起居套間。

推開大門,是一間書房,書房的左手邊是他休息的雙開門臥室,右邊則是一個黑色系衣帽間。

套間的風格一脈相承,黑白灰色調,簡約低調,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江閱川似是剛回來,黑色西裝解開扣子微微敞開,露出內搭的黑色針織稍顯松弛,外穿的大衣早在他進來時,被他隨手搭在單人沙發上。

書桌上擺了一個印有迪士尼LOGO的禮品袋,江閱川走到桌前,轉身發現她仍站在門口,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怎麽不進來?”江閱川挑了挑眉,抱臂依靠在桌前,笑道,“我看著是想會吃人嗎?”

梁悅宜連連搖頭,垂眸,快步走到他面前。

“閱川哥哥,您找我什麽事?”她問。

江閱川拎起那個禮品袋,遞給她。

梁悅宜沒立刻接,只是看向袋子,裏面是幾只玩偶,粉的狐貍、紫的兔子、棕色的小熊。

她似乎沒反應過來,擡頭望著他。

房間點了一盞落地燈,暖白色的光線鋪灑一地,映得暖融融的。

梁悅宜穿了一件薄薄的奶白色針織開衫,拖著一雙棕色鹿角的家居鞋。

地暖溫熱,梁悅宜的臉頰紅撲撲,像顆垂涎欲滴掛在樹梢的小櫻桃。

“拿著。”江閱川眼神示意她,解釋道,“我去問了下公司的女同事,她們說現在的小女生都喜歡迪士尼的玩偶,希望這次我真的投你所好。”

梁悅宜沒被數落,被送了禮,一時間有些恍惚,“謝謝閱川哥哥,這個我很喜歡。”

“我有這麽嚇人嗎?你們幾個看見我,就像老鼠看見貓一樣。”江閱川看起來心情不錯,同她開起了玩笑。

梁悅宜尷尬地笑笑。

看來他自己也知道啊,她偷瞄一眼,被他抓個正著。

江閱川這副樣貌不論放在哪裏都是顏值佼佼者。

梁悅宜還記得他上大學那會兒,周末經常有女同學打電話到家裏找他,甚至有個漂亮的小姐姐暑假追他追到家裏。

可惜當時他冷著臉把那個漂亮姐姐說哭了。

“本來只是想給你東西,但是剛才知霖說了我不知道的事。”

江閱川坐在桌前,一雙修長的腿上下搭著,擡擡示意她坐下說話,“悅宜,你說說看。”

梁悅宜回神,驀地抿起嘴,不是很想開口的樣子。

江閱川收回腿,站起來,一米八八的個子站在她的身前,襯得她越發嬌小。

江閱川說:“我聽說表姑傍晚來了一趟。當然,你不說的話,我可以聽知霖說。”

他略作停頓,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緩緩地說,“不過,我還是想聽你親自告訴我。”

既然說到這裏,也沒什麽不能說的。

梁悅宜嘴唇翕動,慢吞吞地說:“下午我在書店碰見了楊皓,他和我搶書,但沒搶過我,所以他比較生氣吧。”

她看看江閱川,見他沒什麽反應,梁悅宜繼續說下去,“楊皓原本是想打人,只不過沒個準頭,打到書架上,然後表姑就來告狀了。”

江閱川的面色凝重,沈吟片刻,沈聲道:“不像話。”

梁悅宜抿緊唇,不吭聲。

“以後發生這種事,直接和我,或者和爺爺說。”江閱川從沒想過她會被人欺負,忍不住多說了句,“別傻乎乎地忍著。”

梁悅宜小聲嘟囔:“其實我也沒忍。”

對上江閱川投來的疑惑目光,她的聲音低了幾分,“我稍稍折了折他的手腕。”

江閱川猛然想起,她和江知霖曾被爺爺送去學過幾年跆拳道,倒也不是完全沒用處。

江閱川安撫她:“表姑的事,我會去處理,你不用放在心上。”

這是給她撐腰的意思了,那就行。

梁悅宜那顆懸著的心慢慢地放下來,放心地提著東西離開。

走到門口,江閱川又叫住她:“對了,後天是梁爺爺的祭日,我開車送你回東溪鎮。”

梁悅宜楞了兩秒,潛意識裏她不想和他單獨出去,太有壓力了。

她問:“小霖也去嗎?”

東溪鎮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風景秀麗,景色怡人,她的爺爺和她的父親長眠於東溪鎮的某處山頭。

往年這個時候,都是江老爺子帶著她回東溪祭拜她爺爺和父親。

江閱川回道:“他願意的話可以去。”

那她去求一求江知霖,三個人總比兩個人要來得沒有那種緊張與壓迫感。

梁悅宜直接替江知霖作答:“他願意的。”

江閱川沒再說什麽,揮揮手讓她回去。

梁悅宜替人回答的直接後果就是,她要給江知霖當一周的“丫鬟”,幫他拿東拿西。

梁悅宜認了,誰讓她有求於人呢?

-

兩日的行程,被江知霖整得像去春游一樣,一個人收拾一個滿滿的二十四寸行李箱。

隨身衣物、洗漱用品、游戲機、耳機、漫畫書和零食,就是沒一樣和學習相關的東西。

江閱川進他的房間看到那堆東西,忍無可忍,最後說了句:“你好歹考慮下悅宜的心情。”

梁悅宜是回鄉祭拜長輩,不是過去旅游看風景。

江知霖思索片刻,把不該拿t的東西全部都放回去。

出發的那天早晨,煙雨蒙蒙,寒氣逼人,似乎比前兩天又冷了幾度,寒風吹在臉上,像刀片一樣刮得人生疼。

江閱川開車載著兩個小的駛上了高速。

東溪鎮距離清既市有四個小時的車程,中途會經過一個服務站點,估計到梁悅宜的老家得下午兩三點。

車裏打了暖空調,暖風呼呼對著後座的兩人,吹得人又漫起層層困意。

這回梁悅宜和江知霖還坐在後座,江閱川當他們的司機。

江閱川把風速關小了些,他從後視鏡裏瞧著梁悅宜:“車裏有暈車藥和果脯,你們誰覺得不舒服就吃。”

當然,後座壓根沒人理他。

一個在看書,另一個仿佛生怕他看不見,大剌剌地拿著手機在打游戲。

江閱川蹙了蹙眉,轉回視線專註地看向前方路況。

高速上車速很快,兩邊街景飛速滑過,窗外忽然飄起了粒粒小雪。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印象中十幾年裏也就下過兩三次大雪。

“下雪了。”江閱川說。

梁悅宜當即合上書,半個身子趴在車窗上,十分稀罕地看著雪景。

其實壓根不算雪景,這雪粒子在空中飛舞片刻後落到地上,轉瞬間融化消失。

從小生長在江南水鄉的梁悅宜自是沒有見過這般光景,好奇地東張西望。

梁悅宜降下一小扇車窗,冷風撲騰地灌進來,她卻絲毫不覺涼意,仰頭望著那一條縫隙,雪花降落進來,星盤狀輪廓清晰可見。

“快看!”她拿給江知霖。

可惜,落到掌心隨即消失。

梁悅宜有些失落,但轉眼又興奮起來:“不知道這雪會不會積起來。”

一旁埋頭奮戰的江知霖,頭也不擡地潑她冷水:“不會的,南方的雪下不大。而且你還是祈禱別下大雪,不然我們就回不去了。”

梁悅宜想想也是,“那還是算了,等回清既再下吧。”

下大雪高速路會封,就算不封,開車也不安全。

一局游戲打贏了,江知霖心滿意足擡起頭,一不小心對上前座他哥平淡如水的視線。

糟糕,到了外面就有些得意忘形。

江閱川轉開視線,看向別處。

江知霖那口氣剛松了半口,聽他冷不丁問:“手機哪裏來的?”

江知霖一時語塞,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他迅速把鍋蓋到梁悅宜頭上:“是小宜借我的。”

梁悅宜:“……”

“悅宜?”江閱川詢問的目光從後視鏡中投過來。

江知霖拼命地眨著眼,還把他的手機鄭重其事地交到她手裏。

梁悅宜捏到手機,硬著頭皮笑了笑說:“對,是我借小霖的。”

江閱川嗤笑道:“多餘的話我不說了。回去後把手機藏藏好,要是考不上清既大學,就算爺爺的學生是招生辦主任,分數不夠,也開不了後門。”

這話顯然是對江知霖說的。

江知霖這人最受不了激將法,立馬嚷嚷道:“你別小瞧人!我不用別人給我開後門,我會自己考上,不僅如此,我還要考S大。”

江閱川笑了:“行,我等著你成為我學弟的那一天。”

梁悅宜不忍直視,默默地轉開視線。



車子駛過半途,在服務區略作停頓。

梁悅宜坐久了有些暈車,下車出來透透氣。

“小宜,給我帶個楊枝甘露。”江知霖探出頭來,對她說。

梁悅宜還沒應聲,江閱川走到後座車門旁,俯視著問他:“你是自己下來,還是我把你鎖裏面下不來。”

江知霖徹底擺爛,上半身歪倒在後座,說:“我不下來。”

梁悅宜趕在江閱川生氣前開了口:“除了楊枝甘露,還要吃什麽?”

江知霖說:“隨便都行。”

不去便不去吧。

梁悅宜跟在江閱川的後面,踏進服務區。

服務區很大,地面兩層,地下一層,角落裏充斥滿滿的地域特色與主題氛,一處中庭美陳著一片小小竹林和一方池塘,水聲潺潺,鵝卵石錯落分布,其中伏著一只烏龜棲息。

江閱川的步子大,一步能抵她好幾步,沒幾步路,梁悅宜差他長長一截路。

他似有感應,停下腳步回頭張望。

梁悅宜慢吞吞地挪動腳步,時不時四下察看周圍的環境。

江閱川折回到她身邊,指向右手邊的一處空間,說:“洗手間在那邊,你先過去,我在外面等你。”

梁悅宜心下驚訝。

她暈車反應還沒過,剛才走進來,喉嚨裏一直有惡心的感覺泛上來。

她迅速地點點頭,顧不得再說什麽,連忙小跑到洗手間。

五分鐘後,梁悅宜漱口水後,走出洗手間,眼神四下轉動,她發現了那個在不遠處打電話的男人。

他今天穿了件千鳥格灰色直筒大衣,裏面搭一件米灰色針織毛衣,黑色短發隨意地搭在頭頂,比平日少了幾份商務,多了幾分閑適,竟有些賞心悅目。

他打完了電話,梁悅宜正要走過去,發現一個打扮時髦的女生向他走近。

女生說了沒幾句,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想來是在向他要聯系方式。

江閱川沒有動作,擡眸直直地向洗手間的方向望過來,那女生循著他的視線看見了她。

梁悅宜同樣回望。

她估摸著女生的年齡,看起來像大學生,她微微頷首致意。

江閱川不知道說了什麽,女生很快便收起手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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