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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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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確定手術方案, 進行全套重新檢查到最後手術,進程簡直像開了倍速。

這幾天一大早,阮歆迷迷瞪瞪眼睛都沒睜開, 就被護士姐姐按住小臂,綁上束縛帶抽血。

護士姐姐動作利落, 采血管貼標、消毒、紮針, 等針尖刺進皮肉的痛感驅散睡意, 阮歆一扭頭,就見一旁小車上整整齊齊放著七八個采血管。

阮歆盯著逐漸被染紅的管子走神,心想還好自己最近吃了睡睡了吃,留下些被舒女士投餵長的肉。不然手術多取消幾次, 光是抽血化驗都得把她抽幹了。

“好了,自己按住哦。”

護士拿幹凈的醫用棉按住針孔, 目光示意阮歆接下,自己轉而收拾了廢棄的醫療器械,核對名單後往病房深處走去。

阮歆乖乖接過棉花球, 她這會兒其實還沒睡醒, 也沒有真要手術的感覺,畢竟這個流程在前兩個月裏至少重覆過三次。

小小打了哈欠,她迷迷瞪瞪盯著護士推著車走出病房後,忍不住拿開棉花看胳膊,結果剛移開血珠下一瞬就冒出來,嚇得她立馬按上。

目光游走撞上隔壁床拉得嚴實的床簾,可透光的簾子裏卻沒有她的小病友星星。

星星手術後直接轉入icu,像個畢經流程似的, 做完心臟手術後總得去icu待兩天,確定沒有心衰癥狀後才轉入普通病房。

阮歆掐指一算,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自己手術前應該是見不到星星,至於能不能在icu相見就全靠彼此的身體素質了。

手術前三天,方時聿遠京漫展簽售活動的最後一場,很難得阮歆這次的手術安排到現在還沒有被通知取消。

那天晚上,方時聿的例行電話裏說起簽售時遇上的新花活。拉橫幅好像已經滿足不了粉絲整活的需求,這次互動時直接帶上電喇叭在旁邊朗誦彩虹屁。

視頻阮歆一早在超話刷到了,當時方時聿還能端著張假正經的臉,可從另一個角度看耳朵通紅。

倒是這會兒在電話裏倒是說起實話,那個無奈又社死的語氣讓阮歆當晚做了個身臨其境“調戲”方時聿的好夢。

手術前兩天,方時聿在遠京有個臨時救場的棚錄,預計會比原計劃推遲一天回新海。

方時聿先行電話報備,期間裝作無心提起給阮歆帶了她近期“新寵”,一部懸疑向廣播劇副cp的CV簽名海報。這兩位cv都是遠京的工作室成員,方時聿“假公濟私”最後還是給要到了。

阮歆抱著電話坐在床頭,思考再三,裝作欣喜滿意,只說讓方某人好好保存她的海報,絲毫未提兩天後的手術。

日落月升,一天過去。依舊沒人來通知手術變化,排期如常,這次阮歆不得不承認真的再無可逃。

手術前一天,從早開啟日常流程,測血壓、體溫、體重折騰一圈後,阮歆收到了方時聿的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延誤取消的消息。

遠京下起了特大暴雨,預計持續24-48小時,機場大批航班延誤取消。

方時聿給她打電話時正在機場,背景音的廣播在重覆不同航班的信息,人聲嘈雜,不認真尋找幾乎聽不出方時聿的聲音。

而阮歆這兒,前腳送走了結伴前來的舒女士和陳清也,後腳就迎來了工作日翹班的童檸。

童檸最近忙得不見人影,若不是阮歆明天要手術,挾病相要挾,否則根本見不著她。

不過雖趕不上時常見面,兩人默契倒是不減,阮歆看到來電顯示只擡眸看了童檸一眼,童小姐就了然地哼哼兩聲,扭過了頭。

“遠京起飛的航班全都延誤,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起飛。高鐵也有影響,就算能正常發車的班次也買不到票了。”

“這下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了。”

電話那頭,方時聿的聲音忽遠忽近,被環境影響,阮歆只得把手機聽筒壓得更近,總算捕捉到最後細微的嘆氣。

阮歆腦補了電話那頭無計可施的方時聿垂頭喪氣,走把語氣裏小小的埋怨變成他無意識的撒嬌,而後輕聲安撫:“只能說我們方老師運氣好呀,只耽擱一天就遇上了極端天氣,別人都沒我們方老師走運!。”

“這話聽著怪怪的,你確定不是在揶揄我?”

“確定,是在嘲笑你。”

方時聿哼出個氣聲的笑:“壞東西。”

阮歆聽得耳根癢癢,脖頸處隱隱升起熱意。她本人又菜又愛玩,自己的攻勢又快又猛,可屬於高攻低仿類,被反撩兩句整個人唰一下就紅了。

童檸見狀滿眼戲謔湊到她跟前,阮歆連忙擡手把她推遠了一些:“這麽著急回來是這兩天在新海有工作安排嗎?”

“是有些安排,剛才和甲方這邊溝通了一下,把整體錄制都往後順延了幾天,我可以抽空一起錄完。至於聲遇那邊,也有老裴在,其實不用一直盯著。”

“那就不著急了啊,慢慢等著吧。”阮歆的聲音停滯一說,“畢竟著急也飛不回來。”

“軟心太太,你是會安慰人的。”

方時聿快被她氣笑了,似笑非笑的語氣撩人得很:“可我急著回來也不是單為了工作,是在遠京一直記掛某個小沒良心的。”

“果然啊,小沒良心就是小沒良心。”

阮歆才不管方時聿的語氣實際為何,拿出一副被誇得理直氣壯的驕傲模樣:“那當然,遇到挫折的到我這兒保證話到病除,矯情不了半點。”

“嗯…受教了。”

方時聿意味深長,阮歆沒接茬,他便轉而又問起別的:“對了,這幾天身體感覺怎麽樣?星星應該出icu了吧,那你呢?你的手術醫生有沒有通知安排?”

童檸被阮歆推開,本一副沒趣了的模樣,從床頭的花瓶裏抽了枝玫瑰出來,手欠往下拽花瓣。花苞緊密的花兒,楞是被她一瓣一瓣往下揪花瓣,最後揪禿到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蕊。

阮歆視線掠過,只當沒看見童檸的“惡行”,見她沒關註自己於是開口不帶半點心虛:“星星還沒出icu,不過聽她媽媽說情況很穩定,等你回來就能見到她了。”

“可別忘了星星的禮物啊,進手術室之前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還不忘讓我轉告你的。”

“至於我嘛,還是那樣啊。醫生也沒說什麽時候可以手術……”

阮歆話說到一半,身側視線灼人。她僵硬扭頭,就見童檸摘花瓣的手頓住,把花往垃圾桶一塞,雙眸微瞇眉尾上挑,示意阮歆坦白從寬。

“這麽看,我得趕緊回去。”

“別,你別著急趕回來,天氣不好註意安全才是首位。…我們都挺好的。”

方時聿那頭還在說著什麽,阮歆視線餘光裏全是童檸在模仿她的樣子。那口型分明是“我們都挺好的”,看得阮歆牙根癢癢,便也無暇顧及方時聿夾在在鼎沸的人聲裏又說了什麽。

“我這邊要做個檢查,先掛啦!”

“好,登機了給你發消息。”

阮歆掛斷電話,把t手機倒扣在床上,收起雙腿盤坐在床上,腦袋一伸對著童檸扯出個討好的笑,顯然是坦然接受審訊的模樣。

“別盯著我看了,你問吧。”

“你也知道我要問是吧。”童檸毫無形象可言,翻了個白眼氣得站起身,原本兩片落在她膝偷的花瓣順勢飄落,裊裊娜娜落在水泥地上。

“你說說,你們倆現在什麽關系了!你手術的事還瞞著他?”

“我以為你想明白了,以為你能學會和在乎你的人開誠布公、老實交代,合著到頭來p用沒有?”

“那我能怎麽辦,明天手術,今天告訴延誤在遠京根本回不來的他這個安排,除了能讓他著急上火空擔心之外,什麽用處也沒有。”阮歆聳了聳肩,姿態上順著童檸,言語卻不退半分。

“他又不是醫生,要是人在新海過來跟我爸媽一起罰站就算了,可…他在遠京。我就怕他知道以後著急會出點什麽事,既然他知道或者不知道對我手術結果沒有影響,那不如不說。”

童檸沒再吭聲,她承認僅從邏輯觸發,阮歆的原則無懈可擊。之前她本人有些小心思,又或者說是因為那不能直說的唯心主義念頭。

她只是覺得好友的手術兇險,她留戀的多了,留下的幾率就大。退一萬步真有不測,也能讓另一個人刻骨銘心,多一個人長長久久地記得她。

這些都說當著阮歆的面不好說的。

阮歆攥住童檸的胳膊討好地晃著,童檸垂眸掃見她手背的淤青,還是先服了軟:“你今天一定要見我,為的什麽事?別說想我了啊,我不接受這麽虛假的理由。”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阮歆的手頓住,沒一會兒回過神就去拿手機,“高低是個手術,我得交代些東西。你可是我法律圈唯一的人脈,也是我唯一全身心信任的人,我的事只能拜托你了。”

“我的小金庫,密碼在我家床頭櫃的筆記本裏。萬一我有什麽事,你告訴我哥就行。我的谷子吧唧棉花娃娃都給你繼承,好多東西現在high收都收不到的。”

“還有,合適的時候幫我給方時聿那邊發個消息。我好的話自己能發,不好…就只能看你啦,我異父異母的親姐妹!”

童檸楞住,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鼻尖驟然泛酸,她沈默許久,才好不容易壓下淚意:“微創不用住多久醫院的,什麽事別交代我,自己好了自己處理。”

“童檸~”阮歆只是笑著又叫了聲童檸的名字。

“……”

“…我先替你看著,好了還是要自己解決的!”

“我就知道,我們童小姐最心疼我了~”

“…你閉嘴!下了手術臺自己處理聽到沒有!”

“知道知道,我保證。”

阮歆手術當天,阮家人加上陳清也到的齊整,幾人往床邊一站,把狹小的空間堵得水洩不通。

接受家人安撫,換上手術服。阮歆自然不可能像星星那樣說哭就哭,只是心口翻騰的對生的渴望長眠的恐懼,在這一刻一下爆發。

可她告訴自己不能比八歲的自己懦弱。

從病房去往手術室的一路,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一遍又一遍略過。阮歆不想闔眸避開,楞是瞪大眼睛撐到手術室門口。

風險告知書和手術同意書,手術前兩天阮爸就趕到醫院簽完了。而今天在手術室門口的告別,是阮歆主動握住爸了媽的手,又看向阮舒池和陳清也默默說了句。

“我會回來的。”

手術室自動門開啟,手術床推著前行。經過那道門,阮歆狠狠閉上了雙眼,淚水像反射似的從眼角滑落。

她告訴自己,只是被白熾燈刺激了眼睛。

推上手術臺,無影燈亮起。麻醉師拿了個面罩,蓋住她的鼻口以下,讓先吸純氧。

阮歆神色平靜,實際腦袋一片空白,帶著莫名味道的氣體隨著呼吸蔓延。

她沒感覺到靜脈推註麻醉劑,反正沒一會兒眼皮沈重,來不及再想什麽,頭一歪便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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